路上,他們又經過一兩處荒廢的村落,救助了幾名奄奄一息的逃難百姓,留下些乾糧清水,指明相對安全的方向。
孟言巍處理起來比之前要沉穩有序得多,以文氣稍作安撫,雖無法根治他們身心的創傷,卻能帶去一絲難得的安寧。
“師父,我似乎能更清晰地感知到衆生願力,雖微如螢火,卻真實存在。”
一次歇息時,孟言巍撫摸着人皇幡的幡杆,若有所思。
雲松子頷首:“融法境,法之一字,既指道法,你文心通透,浩然氣與天地間流轉的正氣,生靈秉持的善念願力本就同源,感知自然敏銳。
善加引導運用,亦可化爲助力,但切記莫要被願力雜念所染,失了本心主次。”
“弟子明白。”孟言巍鄭重記下。
歸途雖然有些耽擱了,但隨着距離五豐縣越來越近,空氣中那種絕望死寂的氣息也淡薄了些,偶爾能看到遠處田埂間有零星人影在小心翼翼地整理荒田,雖然依舊顯得艱難,但也散發了一絲絲頑強的生機。
這興許就是父親和天衍宗在五豐縣苦戰堅守,所帶來的微弱改變。
就像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漣漪正在緩慢擴散。
師徒二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一絲欣慰。
前路依舊漫長艱險,但至少,他們守護的地方,正在努力煥發一絲生機。
另一邊。
臨邑王家。
洞天外一間陳設古樸,陣法嚴密的密室中,王雄獨自盤坐於主位。
他換上了一身玄色鑲着暗金紋的常服,長髮以玉冠束起,面容威嚴,但仔細看去,眉宇間卻縈繞着一股揮之不去的陰鬱。
“林家,林琅。”
王雄低聲重複着這兩個詞,殺氣四溢。
自打他躋身半步元嬰境不得不出關後,他已通過家族在上面的隱祕渠道,接收到了一些風聲。
雖然消息不太明顯,但指向很是明確了。
京都方面某些人對林家的耐心似乎已經到了極限,暗流湧動,山雨欲來。
林家這艘看似龐大的戰艦,很可能就快要沉了。
“機會。”王雄眼中寒光一閃。
林家若倒,他們依附於林家,助紂爲虐的雲州四大世家,必然首當其衝,成爲被清算的對象。
他王家雖強,但絕無可能獨自對抗來自皇朝的雷霆之怒。
“必須撇清關係!必須拉上他們一起!”王雄霍然起身,在室內踱步。
他最初的想法是派遣心腹長老,祕密聯絡其他三家,試探口風,共商對策。
但這個念頭很快被他自己否決了。
派長老去?分量不夠!
崔永烈、周擎、孫皓那三個老狐狸,個個都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在局勢未徹底明朗前,僅憑使者口信,絕難讓他們下定與林家切割的決心,反而可能走漏風聲,打草驚蛇,引來林家的注意。
林家即便風雨飄搖,臨死反撲也絕非他們任何一家能夠承受的。
而且。
王雄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他需要親自展示力量,才能掌控住局面!
半步元嬰,雖未能突破真正元?老祖之位,但在雲州這片地界上,已是毋庸置疑的頂尖戰力,足以壓過其他三家家主一頭!
唯有他親自出面,以絕對的實力和無敵的姿態,才能鎮住場面,逼他們做出選擇!
“來人!”王雄沉聲喝道。
一名心腹長老應聲而入,躬身聽令。
“準備三份最高等級的密函,以我的私人印鑑加密,即刻派出最可靠的死士,親自送到范陽崔家崔永烈、渤海孫家孫皓、伯考周家周擎三位家主手中。”
王雄語速不快,卻字字重達千鈞:“內容就寫,雲州變局在即,關乎各家存續根本,請三位務必於明日亥時,祕密前來我王家地淵閣一見,事關重大,切莫聲張,過期不候。”
“地淵閣?”長老微微一驚,那是王家最隱祕的幾處議事之所之一,深藏地下,禁制重重,隔絕一切探查。
“對,地淵閣。”王雄確認,眼神冰冷。
“另外,加強家族祖地內外警戒,尤其注意林家方向的動向。
明日會晤之前,我不希望有任何意外的客人打擾。”
“是!家主!”長老凜然領命,快步離去。
王雄重新坐回主位,緩緩閉上雙眼。
明日之會,將決定王家乃至雲州四大世家未來的命運。
他必須拿出半步元嬰的威勢,更要拿出足以打動另外三家的籌碼和資本。
翌日,亥時將至。
王家,地淵閣。
這是一處深藏於山腹之中的石室,入口隱蔽,通道曲折,佈滿了隱匿隔音,反探查的一系列強大陣法。
石室不大,陳設簡單,僅有一張巨大的圓形石桌和數把石椅,牆壁上鑲嵌着散發柔和白光的螢石,將室內照得一片通明。
王雄早早的就端坐於主位,閉目養神。
他今日換了一身更爲莊重的墨紫色家主袍服,氣息沉凝如淵嶽,半步元嬰的威壓雖然已經有所收斂了,但所帶來無形壓迫感,依舊瀰漫在整個石室,讓提前到來的幾名王家核心長老都感到呼吸一滯,不敢大聲言語。
亥時一刻,石室側方一道暗門無聲滑開。
首先進來的是一位身穿藏青色錦袍的老者,面容清瘦,眼神平靜深邃,步伐沉穩,正是范陽崔家的家主,崔永烈。
他修爲在金丹巔峯已久,是四大家主中資歷最老,心思也最爲縝密深沉的一位。
進入石室後,他目光迅速掃過環境,在王雄身上略微停留,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震驚,隨即恢復古井無波,對着王雄微微拱手:“王兄,久違了。”
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崔兄能來,王某榮幸。”
王雄睜開眼,同樣拱手還禮,並未起身,態度拿捏得恰到好處。
崔永烈點點頭,自顧自選了王雄左手邊第一個位置坐下,眼觀鼻,鼻觀心,不再多言。
緊接着,暗門再次開啓。
“王雄!你急急忙忙的喊我前來作甚?”
說話之人乃是伯考周家的家主,周擎。
“周兄,既來之,則安之。請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