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孟希鴻定下基調後。
一直鮮少有表態的何文突然向前一步,這位素來以智謀見長,負責宗門情報的堂主,臉上帶着慣有的冷靜分析之色:“宗主,諸位,依我看,孫家向我們拋來的這根橄欖枝,我們可以接。”
何文的突然表態,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連閉目養神的雲松子,也微微抬了抬眼皮。
冀北川眉頭一擰,似乎想說什麼,但看到何文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又按捺下來。
何文不疾不徐地繼續說道:“我之所以覺得我們可以接下孫家拋來的橄欖枝,理由有三。
其一,我宗目前困守五豐縣,看似站穩腳跟,實則外無強援,內缺根基,林琅打着林家的旗號對我們內部封鎖資源,還有雲州其他世家虎視眈眈,從長遠來看,若無穩定外援補給,僅憑一腔熱血與五豐縣殘破根基,難以持
久,更遑論實現宗主‘還雲州朗朗乾坤'之志了。
孫家此時示好,無論其真心幾分,至少在資源供應上,能解我宗燃眉之急,讓我們有更多喘息和發展的時間。”
“其二,孫家乃雲州本土百年世家,深耕多年,其情報網絡、對雲州各地勢力錯綜複雜關係的瞭解,遠非我宗初來乍到可比,若能通過合作,哪怕只是有限度的信息共享,對我宗把握雲州動態,應對潛在危機,價值巨大。”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孫家此舉,本身就是一個強烈的信號。
它意味着雲州內部,並非鐵板一塊,林家對下面這些世家的掌控,已經開始鬆動,甚至出現了離心離德的傾向。
接受孫家的合作,不僅是我們得到援助,更是向雲州其他仍在觀望,也對林家不滿的勢力,釋放一個信號。
我們天衍宗是可以在雲州立足,並且是比林家更值得跟隨的對象!
這有助於分化林家陣營,瓦解其聯盟。”
頓了頓,說到這裏,何文的話鋒卻是再次一轉:“不過,合作歸合作,孫家也不是什麼好相處的,更非熱血義士,以孫家歷代家主之精明,行事圓滑,此番主動靠攏,絕無可能無所圖。
他們所謀,恐怕不小。”
何文的食指輕輕叩擊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我的建議是,先答應與孫家合作,但這合作,需建立在‘互相利用”的基礎上。
我們利用他們的資源和情報,壯大自身,在雲州打開局面。
他們也同樣會利用我們,只是我們現在尚且不知道他們會利用我們的什麼而已。
不過只要彼此目的在現階段不衝突,這合作便可行。”
“只是就算再合作期間,我們也需要保持高度警惕,守住底線。
資源,照單全收,但需嚴加檢驗。
情報,謹慎甄別,多方印證。
行動,獨立自主,絕不輕易受其驅使和泄露核心機密。
將孫家視爲一個需要時刻提防,但可以適當借力的臨時夥伴,而非真正的盟友。
如此,利大於弊。”
何文一番分析,條理清晰,利弊分明,既陳述了了合作的現階段好處,也點明瞭潛在的風險和應對之法。
廳內衆人聞言,不少都露出了思索和贊同的神色。
饒是一開始是堅決反對派的秦戰和冀北川,都被何文這一通分析給說服了。
秦戰緩緩點頭:“何堂主此言在理,我們現在確實需要外力幫助,但也不能被人當了槍使,既要拿好處,也得防着背後捅刀子。
冀北川雖然對孫家仍有芥蒂,但也甕聲甕氣道:“老何說的對,送上門的肉,沒道理不喫,不過喫的時候得小心骨頭就是了!”
孟言卿看向孟希鴻,他也同樣贊同何文的分析:“父親,何叔叔的分析很周全,孫家所圖或許甚大,但只要我宗保持本心,謹慎行事,藉助其力先度過眼前難關,站穩腳跟,確爲可行之策。”
趙鐵山也開口道:“屬下在昌集郡採購時,也隱約感覺到一些郡城世家對林家的態度似乎有些微妙變化,不再像以往那般唯命是從,何堂主所言林家對雲州各世家的控制減弱,或許確有其事。”
雲松子也目光平和地看向孟希鴻,微微頷首:“何文小友思慮周全,與虎謀皮,固然兇險,然困守一隅,亦非良策。
審時度勢,借力打力,是爲上策。
保持本心清明,警惕常在即可。”
連雲松子都如此說,衆人的態度都很明顯了。
孟希鴻將衆人的反應盡收眼底,他心中其實早已有所傾向,何文的分析正與他不謀而合。
不過他還是需要的是集思廣益,這樣才能儘可能的避免自己帶着天衍宗走向一條不歸路。
如今看來,與孫家達成合作,已成共識。
“好!”孟希鴻霍然起身,一錘定音:“既如此,我意已決,接受孫家合作之意!
但正如前文所言,此乃互相利用之局,我天衍宗需時刻保持警惕,堅守底線。
合作具體事宜,需有穩妥之人負責接洽。”
他的目光落在了趙鐵山身上:“鐵山,你與那老吳打過數次交道,對昌集郡和孫家的情況也相對熟悉,與孫家接洽聯絡、資源交接,信息傳遞等一應事務,便由你全權負責。
記住,凡事多思量,遇有非常之事,或者孫家提出非分要求,必須即刻稟報!”
趙鐵山面色嚴肅,抱拳領命:“屬下遵命!必不負宗主重託,定當小心謹慎,辦好此事!”
“其他人等,各司其職,不可因有外援而鬆懈!
秦戰、北川,城防與弟子操練不可懈怠!
何文何武,情報蒐集與宗門內務需更加細緻以及謹慎!
言卿,你與溫、寧二位小友,也需加緊修煉,以備不時之需。
洛小友,丹藥煉製還仍需麻煩你了.......”
孟希鴻有條不紊地一一安排下去。
“是!”
衆人齊聲應諾。
昌集郡城,悅來客棧,天字號上房。
孫渺坐在窗邊的茶桌前,面前一杯清茶早已涼透,他卻無心去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