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渺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桌面,目光時不時掃向窗外街道。
從天衍宗返回已有兩日,他將那批厚禮留在五豐縣外,便帶着人馬回到了這郡城中等待。
等待,總是最磨人心的。
他反覆推演着與孟希鴻會面的每一個細節,分析着對方所展露的態度。
孟希鴻的謹慎在他預料之中,但遲遲沒有迴音,還是讓他心中多少有些沒底。
孫家這次押注不小,若天衍宗最終拒絕了,那對孫家後續的謀劃將極爲不利。
就在他心緒不寧,準備再等一日便派人去五豐縣方向打探風聲時,房門被輕輕叩響。
“三爺,五豐縣來人了。”門外是心腹老僕的聲音。
聞言,孫渺立馬精神一振,立刻起身:“快請!”
房門打開,進來的正是風塵僕僕而來的趙鐵山。
看到趙鐵山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孫渺心中那塊懸着的大石,這纔算是穩穩落地了。
能派趙鐵山這位負責具體事務的主前來,本身就說明了天衍宗的態度。
至少是願意談的!
只要天衍宗願意談,那他就有十拿九穩的勝算了。
孫渺臉上立刻堆起熱情誠摯的笑容,快步迎上:“趙堂主!一路辛苦!快請坐!看茶!”
一番客套後,兩人分賓主落座。
孫渺沒有過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題,態度比上次更加懇切:“趙堂主親至,想必孟宗主與貴宗已有決斷?不知………………”
趙鐵山也爽快,拱手道:“孫三爺,奉宗主之命,前來與三爺商談合作事宜。
我天衍宗,願與孫家建立聯繫,互通有無。”
“好!太好了!”孫渺撫掌而笑,眼中喜色真誠了許多:“孟宗主果然是有大魄力,大格局之人!
孫某代家兄,多謝孟宗主與貴宗給予我孫家這個改過自新,與貴宗攜手前行的機會!”
接下來,雙方進入了具體的洽談。
孫渺早有準備,拿出一份詳細的清單,上面列出了孫家可以在近期內穩定供應給天衍宗的各類資源:
從常規的療傷、修煉丹藥所需藥材,到煉器所需的金屬礦石,甚至包括一些雲州特產,有助於陣法佈置的特殊材料,種類齊全,數量也頗爲可觀,明顯是下了血本。
價格方面,孫渺主動提出,可以在市價基礎上給予長期優惠,甚至可以接受部分以物易物,如果天衍宗實在拿不出來的話,也不是不可以賒賬,孫家開出的條件可謂是十分優厚了。
儘管孫家在合作期間是鐵定喫虧的。
但這麼點小虧,孫家還喫得起。
總比和林家混的時候,林家要資源要人的時候,那是一點補償都沒有。
趙鐵山仔細聽着,心中暗暗咂舌孫家的底蘊,同時也更加警惕。
付出如此之多,所求必然極大。
當具體條款談得差不多時,趙鐵山沉吟片刻,試探性地問道:“孫三爺,貴家如此鼎力相助,我天衍宗感激不盡。
只是不知你們希望我宗,爲此做些什麼?
或者我換句話說,貴家最終所求,究竟爲何?
還請三爺明言,也好讓我回稟宗主,心中有個底。”
這個問題,終於問到了核心。
孫渺也早就預料到會有這麼一個問題,所以早早的就想好了措辭。
孫渺臉上的笑容微微一頓,隨即化爲一抹略顯複雜,帶着點訕訕之意的笑容,他端起已經涼透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目光遊移了一下,才緩緩道:“趙堂主此言,孫某實在慚愧,我孫家所求,說來或許有些空泛。”
他放下茶杯,正色道:“家兄曾言,孫家昔日走錯了路,如今只求能追隨真正心繫雲州蒼生之正道,略盡綿薄,彌補先前所犯下的過錯。
若硬要說有何具體所求......”
頓了頓。
“只求日後雲州靖平,乾坤朗朗之時,天衍宗與孟宗主,能記得今日孫家這點微末之功,於我孫家存續之際,給予一句公正之言,一個立足之機,便足矣。
更多的,我孫家不敢奢求。”
“一句承諾?”趙鐵山眉頭微皺,這個答案太過模糊,也太不實在了。
一句承諾能值多少資源?
孫家這種精明世家,絕不會做虧本買賣。
孫渺點頭,語氣誠懇:“正是,我孫家深知過往有虧,不敢妄求更多。
只盼能附於天衍宗,略盡心力,他日若得天衍宗認可,於新秩序中得一安身立命之所,便心滿意足。
此乃家兄原話,亦是孫家上下共識。”
孫渺這番話說得漂亮,姿態極低,將孫家擺在了一個悔過自新的位置上。
饒是趙鐵山覺得孫渺說這話就跟在放屁沒什麼兩樣,但面子上也不好說些什麼。
趙鐵山知道再問也問不出更多,便不再糾纏,將話題轉回具體的物資交接細節上,孫渺也樂得如此,雙方又商議了約半個時辰,趙鐵山才起身告辭。
送走趙鐵山,孫渺站在窗前,望着他遠去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目光深沉。
他已經將孫家的誠意和姿態做足了,接下來就看天衍宗了。
五豐縣。
趙鐵山連夜返回,將洽談的詳細經過,尤其是孫渺那番關於“只求一句承諾”的話,原原本本地稟報給了孟希鴻。
孟希鴻聽完,沉默良久。
孫家的條件優厚得多少有點過分了,所求又琢磨不透。
這種巨大的反差,讓他心中那根警惕的弦繃得更緊。
“只求一句承諾。”
孟希鴻踱步。
“孫渺啊孫渺,你孫家到底在算計什麼?
是真心想借我天衍宗之勢脫離林家,另起爐竈?
還是有什麼更深層次的見不得人的祕密?”
這種被動猜測的感覺讓他很不舒服。他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撥開眼前的迷霧。
忽然,孟希鴻想起了自己已經許久未曾動用的能力了。
每日一卦!
自從他帶着天衍宗近半的精銳弟子們進駐雲州,便忙着和林琅鬥爭,五豐縣一戰後更是忙着突破和戰後重建工作,對於每日一卦的能力就有些忽視了。
如今正好用這個能力,來試一試孫家的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