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琅蹲下身,仔細查看第一具屍體。

這是個三十來歲的男子,面色蒼白,胸口被一道冰錐貫穿,死前表情猙獰。

林琅伸出左手,骨爪輕輕劃開屍體胸前的衣襟,露出下面的皮膚,沒有傷痕,只有幾處陳年舊疤。

他又翻開屍體的手掌。

虎口有繭,指節粗大,是常年握持兵器的痕跡。

但林琅注意到,這繭的位置和形狀,與體修的老繭不太一樣,這更像是常年用刀的。

第二具屍體,是個年輕些的修士,脖頸被斬斷大半。

林琅檢查了他的儲物袋,裏面只有幾塊下品靈石,一瓶尋常療傷丹藥,一張低階火符,乾淨得過分。

第三具屍體,致命傷在眉心,被一枚細針貫穿。

林琅掰開屍體的嘴,用神識探查口腔。

牙齒完整,舌下無物,但他在靠近咽喉處,捕捉到一絲極淡的,幾乎消散的藥力殘餘。

毒藥。

而且是入口即化,迅速致命的劇毒。

“琅爺,有什麼不對嗎?”金丹客卿低聲問道。

林琅沒有回答,而是走到下一具屍體旁,這具屍體保存最完整,只有腹部一道刀傷,林琅撕開其衣袖,檢查手臂經脈。

築基中期修爲,靈力駁雜,根基虛浮,不像天衍宗弟子該有的功底。

更關鍵的是,他在此人經脈中,察覺到一絲極隱晦的帶有屬性特質的靈力殘留。

這種特質,在王家修士身上很常見。

王家人修習的《後土鎮嶽訣》,會在靈力中留下獨特的厚土印記,尋常修士難以察覺,但林琅接觸過王家人,對此很熟悉。

林琅依次檢查完七具屍體。

每一具,都有問題。

用刀的手繭,服毒自盡的痕跡,陌生的面容,駁雜的根基,王家功法的殘餘……………

“這不是天衍宗的人。”林琅直起身,聲音冰冷。

金丹客卿一愣:“可這裝扮。”

“裝扮可以仿造。”林琅環視四周狼藉,眼中紅芒愈發陰森:“天衍宗若是要襲擊勇縣,孟希鴻要麼親自帶隊強攻,要麼派精銳小隊執行斬首。

絕不會派十幾個根基虛浮,連隨身法器都不帶齊的蠢貨,來炸幾間倉庫。”

他頓了頓,接着補充道:“而且,天衍宗弟子多爲體修,體修的老繭多在拳頭骨節處與他們這些刀繭的位置差別明顯。

這些人,至少有一半是用刀的好手。”

“那會是?”

“有人在嫁禍,想挑起我們和天衍宗全面開戰。”

他望向西方,那是五豐縣的方向。

如果這邊被‘天衍宗”襲擊,那五豐縣那邊,很可能也正發生着類似的事。

只不過,襲擊者會扮成他林琅的人。

“查。”林琅對金丹客卿下令,“第一,驗明這七具屍體的真實身份,用血脈溯源術,看看他們到底出自哪家。

第二,徹查試驗場內部,尤其是近期與外界接觸過的所有人。

第三,派人去五豐縣附近打探,看那邊是否也出了事。”

金丹客卿躬身:“是。”

林琅又看向那名金丹客卿:“損失評估報上來,逃掉的那頭試驗體,必須抓回,活要見體,死要見屍。”

“明白!”

林琅最後掃了一眼那七具“天衍宗弟子”的屍體,轉身離去。

他沒有回密室,而是登上試驗場中央最高的?望塔。

站在塔頂,整個試驗場的混亂盡收眼底。

火光在夜色中搖曳,修士們奔忙救火,受傷者的呻吟隱約可聞。

天邊泛起了魚肚白,天快亮了。

林琅左手扶着欄杆,骨爪在石面上劃出深深的刻痕。

他不在乎死了幾個護衛,炸了幾間倉庫,也不在乎逃掉一頭試驗體。

他在乎的是,誰在背後玩火。

王家?有可能。

王雄那老狐狸,一直想坐收漁利。

若是他僞裝雙方互相襲擊,挑起戰火,確實符合其作風。

其他世家?崔家、孫家、周家,都有可能。

這些牆頭草,見風使舵慣了,說不定想趁亂撈好處。

甚至會不會是林家內部有人想借刀殺人?

林天那一系,可一直沒死心。

林琅眼中紅芒閃爍不定。

無論幕後是誰,這一手確實夠毒。

如果他認定是天衍宗襲擊,盛怒之下率軍攻打五豐縣,無論勝負,都會消耗大量力量。

而真正的黑手,只需躲在暗處,等待時機。

“想讓我當刀?”林琅低聲自語,嘴角咧開一個冰冷的弧度,“那得看看,你這握刀的手,夠不夠硬。”

晨風吹過塔頂,將他鬢角的髮絲揚起。

天邊,第一縷陽光刺破雲層,照在試驗場的廢墟上,也照在他半邊覆蓋鱗甲的臉上。

他需要揪出這幕後之人是誰。

但在那之前,他得先讓幕後的人知道,這把刀,沒那麼好使。

“來人。”林琅對着空無一人的塔頂說道。

一道黑影如煙霧般在他身後凝聚,一位青鱗衛出現:“大人。”

“放出消息,就說天衍宗昨夜襲擊勇縣試驗場,造成重大損失。

我林琅,三日內必踏平五豐縣,取孟希鴻項上人頭,以祭死去的兄弟。”

青鱗衛一怔,隨即明白過來:“大人您是要...”

“釣魚,把餌撒出去,看看哪條魚先忍不住跳出來。”

“若是天衍宗那邊否認。”

林琅冷笑:“他們當然會否認,但我要的,不是他們認不認。

我要的是,那個真正動手的人,聽到這消息後會怎麼做。

如果幕後黑手只是想挑起戰爭,那現在目的已達到,多半會安靜觀望。

但如果那人還有別的圖謀呢?

比如,想在他林琅與孟希鴻兩敗俱傷時,出來收拾殘局?

林琅揮手:“按我說的去做,另外,讓青鱗衛做好出徵準備,做戲要做全套。”

“是。”青鱗衛躬身,再次化影消散。

林琅獨自站在塔頂,望着漸漸亮起的天色,異化的左手緩緩握緊,骨節發出嘎吱的摩擦聲。

無論背後是誰,這筆賬,他記下了。

等揪出這個敢算計他林琅的幕後黑手,他會讓對方知道,玩火的下場。

林天帶着一衆林家本家護衛趕到勇縣試驗場時,天已大亮。

他翻身下馬,目光掃過眼前的狼藉。

三間倉庫塌了兩間,焦黑的梁木斜插在廢墟中,青煙仍未散盡。

遠處工坊外牆破開一個大洞,地面上到處是血跡和爆炸留下的坑窪。

幾名修士正在清理現場,將屍體一具具抬到空地擺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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