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戰帶着受傷的弟子趕回五豐縣城時,已是子夜過半。
城門守衛見到他們渾身帶血的模樣,立即打開側門放行,同時派人飛報縣衙。
不到一刻鐘,孟希鴻便趕到了神武堂駐地。
神武堂前院燈火通明。
幾名受傷的弟子正在接受包紮,秦戰坐在石凳上,左臂衣袖被割裂,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從肩頭延伸到肘部。
他咬着布巾,任由弟子清洗傷口、上藥、纏繃帶,額頭上滿是冷汗,卻一聲不吭。
孟希鴻快步走進院子,目光掃過衆人,最後落在秦戰身上:“怎麼回事?”
秦戰吐出布巾,深吸一口氣:“城外西面廢村,我們遭遇伏擊。”
“多少人?什麼修爲?”
“十五人,皆着青鱗甲,蒙面。
修爲最低築基中期,領頭那人至少築基後期。”
秦戰語氣平穩,但聲音裏透着疲憊。
“他們提前埋伏在廢村裏,我們剛進村口就動手,若不是撤得快,只怕折損更重。”
孟希鴻蹲下身,查看秦戰臂上的傷口。
刀口不是特別深,邊緣泛着青黑色,這是刀氣侵入經脈的跡象,需要及時運功逼出,否則會損傷根基。
“青鱗衛?”孟希鴻腦子裏蹦出的第一個念頭就是這個。
“是,甲冑樣式、刀法路數,都和林琅麾下那支青鱗衛一致,我見過他們出手,不會認錯。”
孟希鴻沒有立刻說話。
他站起身,走到另外幾名受傷弟子面前,逐一查看傷口。
有的傷在胸前,刀口斜挑。
有的傷在腿側,深可見骨。
還有一人肩胛骨被刀背砸裂,需要靜養數月。
“伏擊者用的是什麼刀法?”
“狠辣,直接。”一名受傷較輕的弟子答道,“沒什麼花哨招式,就是劈、斬、掃,但力道極大,速度也快。
我們結陣抵抗時,他們攻了三次,每次都是同一位置,硬生生把陣型撕開。”
孟希鴻點了點頭,對負責照顧的弟子吩咐:“好生照料,需要用什麼都從庫房取。”
說完,他轉身朝院外走去。
秦戰在後面叫住他:“宗主,您去哪?”
“去現場看看。”孟希鴻頭也不回。
“我陪您去。
“你養傷。”孟希鴻停下腳步,側過臉,“傷口裏的刀氣,兩個時辰內必須逼出,這是命令。”
秦戰張了張嘴,最終低頭:“是。”
孟希鴻點了六名值守弟子,騎馬出城。
夜色深沉,月光被雲層遮掩,只透下朦朧微光。
六人舉着火把,沿着秦戰他們撤退的路線,一路來到西面那處廢棄村落。
村口地面有打鬥痕跡,泥土翻起,血跡未乾。
孟希鴻下馬,舉着火把仔細查看。
腳印雜亂,但從深淺和間距能看出,至少有十餘人曾在此移動。
他蹲下身,手指輕觸一道刀痕,這是劈在土牆上的,深三寸,邊緣平整。
青鱗衛的制式長刀,確實能造成這樣的痕跡。
但孟希鴻的眉頭漸漸皺起。
他起身,走進村落深處。
按照秦戰描述,伏擊者是從四周廢墟中同時暴起的。
孟希鴻逐一查看那些可能藏身的位置。
斷牆後、枯井旁、半塌的屋舍內。
沒有腳印。
不是沒有,而是太乾淨了。
彷彿那些人不是提前埋伏,而是憑空出現一般。
孟希鴻在一處屋角停下。
這裏應該是最佳的伏擊點之一,視野開闊,能同時觀察到村口和村內多條路徑。
他蹲下身,火把湊近地面。
泥土上有淡淡的壓痕,像是有人曾在此蹲伏。
但痕跡很淺,而且只有一處。若是十五人同時埋伏,各處都該留下類似的痕跡纔對。
他繼續查看。
打鬥最激烈的地方在村中央,地面刀痕縱橫,血跡斑斑。
孟希鴻在其中一道刀痕旁蹲下,伸手摸了摸痕壁。
刀痕很深,但邊緣不夠銳利。
“宗主。”一名弟子在不遠處喚道,“這裏有發現。”
孟希鴻走過去。
那名弟子指着一段倒塌的土牆:“牆上有腳印,很輕,但能看出是翻牆時留下的。”
腳印很模糊,只能看出大概輪廓。
但孟希鴻注意到,這腳印的尺寸偏小,不像成年男子的腳。
而且落腳點很輕,像是刻意控制了力道。
青鱗衛個個身材魁梧,腳力沉猛,翻牆時絕不會這樣小心翼翼。
孟希鴻直起身,環視整個村落。
太乾淨了。
除了打鬥的核心區域,其他地方幾乎沒有留下任何屬於伏擊者的痕跡。
沒有丟棄的物品,沒有散落的甲片,甚至連呼吸吐納時可能噴出的水汽凝霜都沒有。
就像有人特意清理過現場。
“宗主,您看這個。”另一名弟子從枯井旁撿起一塊布片,遞過來。
布片是暗青色的,邊緣有燒焦痕跡,上面繡着細密的鱗紋,正是青鱗甲常用的面料。
但孟希鴻接過布片,在火把下仔細看了片刻,又用手指捻了捻。
手感不對。
青鱗甲用的是一種特殊材料,堅韌耐磨,手感粗糙。
而這布片雖然顏色紋路相似,但質地更軟,更像是普通綢緞仿製的。
他收起布片,對弟子們說道:“仔細搜,看還有沒有其他東西。
六人分散開來,將村落從頭到尾又搜了一遍。
除了那塊布片,再無其他發現。
孟希鴻站在村口,望着漆黑的荒野,沉默不語。
“宗主,可是有什麼不對?”一名弟子小心問道。
孟希鴻沒有回答。
他翻身上馬:“回城。”
剛進城門,便見雲松子站在街邊,似乎已等候多時。
雲松子孤零零的身影在深夜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清瘦。
“希鴻。”雲松子開口道,“老道聽說城外出了事,過來看看,怎麼樣,可有檢查出什麼端倪?”
孟希鴻下馬,將繮繩交給弟子,走到雲松子身旁。
兩人並肩朝縣衙走去。
“沒有端倪。”孟希鴻說道。
雲松子側目看他。
“正是因爲沒有端倪,才最是端倪。”
孟希鴻語氣平靜,將現場的情況和自己的發現??說出:“腳印太乾淨,刀痕不對,布片是仿的。
整個現場,除了打鬥的那片地方,其他區域就像被人特意清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