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渺逐個分析道:“王雄這是等不及了,朝廷派的人應該已經到了雲州,燕家被滅,朝廷的刀已經舉起來了。
王雄怕再不動手,等朝廷和天衍宗聯起手來,他就沒機會了。
所以乾脆搶先挑事,想讓林琅和天衍宗先打起來,他好渾水摸魚。”
孫皓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那你說,我們孫家該如何?”
孫渺沉吟片刻:“不能讓他們打起來。”
“爲何?”
“我們已經在天衍宗身上投了那麼多,糧食、藥材、礦石,都是實打實的資源。
若現在林琅和天衍宗開戰,無論誰勝誰負,我們的投資都可能打水漂。
尤其是朝廷那位大人物明顯更偏向天衍宗,燕家被滅,就是信號。”
孫皓站起身,走到牆邊掛着的雲州地圖前。
他的手指落在五豐縣的位置,又移到昌集郡,最後停在臨邑。
“王雄想攪局,我們就得穩局,朝廷既然偏向於天衍宗,那我們就得跟緊。
現在,是我們孫家表現的時候了。”
孫渺也站起身:“大哥的意思是。”
“我要親自去五豐縣一趟。”孫皓轉身,看向孫渺,“將我們的猜想,當面告知孟希鴻。”
“這會不會太冒險?”孫渺有些擔憂,“萬一被王家知道......”
孫渺冷笑道:“知道又如何?王雄敢同時算計林琅和天衍宗,就是把自己放到了火上烤。
我們這時候向天衍宗示好,既是表忠心,也是自保,總比等王家收拾完那兩家,再來收拾我們要強。”
孫渺想了想,點頭:“那我陪大哥去。”
孫皓搖頭拒絕:“不,你留在家裏。
若我此去有什麼不測,你就是下一任家主,孫家不能斷。’
“大哥!”孫渺急了。
“聽我說完。”孫皓按住孫渺的肩膀,“我這次去,不光是爲了送消息,更是爲了探探天衍宗的底,看看朝廷的人是否真的在五豐縣。若在,我們孫家從此就押朝廷這邊。
若不在,那就另做打算。”
孫渺明白了。
大哥這是要親自去下注。
“家裏的事,你全權處理。”
“我走之後,家族所有產業轉入半封閉狀態,非必要不外出。
與王家、林家有關的往來,一律暫停。
另外,祕密調集一批療傷藥材和糧食,準備着,說不定很快就能用上。”
“是。”孫渺鄭重應下。
孫皓走到書案旁,提筆寫了兩封信。
一封給孫渺,交代家中事務細節。
另一封是給孟希鴻的拜帖,措辭恭敬,只說有要事相商。
寫完,他將拜帖裝入信封,用火漆封好,遞給孫渺:“安排可靠的人,快馬送去五豐縣。
我明日一早出發,輕車簡從,只帶四個護衛。”
“會不會太少了?”孫渺擔心。
“人多反而引人注目。”
“況且,若真有人想對我不利,帶多少護衛都沒用。不如低調些。”
孫渺接過信,深深看了大哥一眼:“您一定要小心。”
孫皓拍了拍孫渺的肩,沒再多說。
當夜,孫家內院燈火通明。
孫渺按照大哥吩咐,開始佈置各項事宜。
孫皓則獨自在書房整理行裝,將可能用到的丹藥、符籙、密件一一收好。
翌日清晨。
孫皓換上一身深灰色布袍,頭髮用木簪束起,打扮得如同尋常行商。
他隨身只帶了一個藤箱,裏面裝着換洗衣物、丹藥、以及幾封密信。
四名護衛早已等在側門外,也都穿着普通穿着,腰間佩刀,馬背上馱着簡單的行囊。
孫渺將大哥孫皓送到門口,欲言又止。
“回去吧。”孫皓翻身上馬,“家裏就交給你了。”
“大哥保重。”孫渺躬身行禮。
孫皓點點頭,一抖繮繩,策馬出了側門。
四名護衛緊隨其後,五騎踏着晨露,向西南方向疾馳而去。
從渤海到五豐縣,快馬加鞭需兩日路程。
孫皓沒有選擇官道,而是繞行小路,避開可能的眼線。
第一日平安無事,傍晚時分,他們在荒郊一處破廟歇腳。
護衛生起火,烤了些乾糧。
孫皓坐在火堆旁,取出地圖查看路線。
一名侍衛低聲問道:“家主,明日就能到五豐縣了,我們直接進城嗎?”
孫皓搖頭:“不,先派人去遞拜帖,等天衍宗回話,我們再進。”
他並非懼怕,而是謹慎。
此去是示好,也是試探。
若孟希鴻連見他一面都不願,那說明天衍宗並未將孫家放在眼裏,之前的投資可能需要重新評估。
夜深,孫皓靠坐在廟柱旁,閉目養神。
他並未真的睡着,而是將這幾日發生的事情在腦海中反覆推演。
王家的嫁禍之計,其實並不算高明。
但越是簡單的計策,有時候越有效。
因爲人性如此,當看到敵人襲擊自己時,第一反應往往是憤怒反擊,而非冷靜分析。
並且王家也並未沒有藏着明着來的意思。
他就是讓大家都知道,襲擊不是天衍宗和林琅乾的。
但他們要是不出手回擊的話,又會被外人認爲是軟弱的表現。
林琅會如何應對?
孟希鴻又會如何應對?
孫皓睜開眼,望着跳動的篝火,火光映在他臉上,明暗不定。
五豐縣,縣衙書房。
孟希鴻正在閉關中,忽然有弟子前來稟報:“宗主,渤海孫家派人送來拜帖。”
“孫家?”孟希鴻有些驚訝,隨即暫時結束了閉關,讓弟子將拜帖拿給他。
弟子呈上一封火漆密信。
孟希鴻拆開,裏面是一張信箋,字跡工整,言辭恭敬:
“渤海孫皓,敬拜孟宗主足下,近聞五豐縣遭宵小侵擾,心甚憂之。
皓不才,於雲州之事略有淺見,欲親赴貴縣,與宗主面陳。
若蒙不棄,乞賜一見,孫家家主孫皓謹啓。”
孟希鴻信箋放在桌上,手指輕輕敲擊桌面。
孫皓要親自來?
在這個節骨眼上?
他沉吟片刻,對弟子說道:“回覆孫家主,五豐縣隨時恭候。
另派一隊人出城三十裏迎接,務必保證孫家主一路安全。”
“是。”
弟子退下後,孟希鴻重新拿起信箋,又看了一遍。
孫家此前已通過孫渺表達了善意,並送來了不少物資。
如今孫皓親自前來,顯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談。
會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