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午後,孫皓一行人抵達五豐縣外三十裏。
早已等候在此的天衍宗弟子迎上前,爲首一人抱拳道:“可是孫家主?在下天衍宗弟子陳平,奉宗主之命前來迎接。”
“有勞。”孫皓點頭。
陳平側身引路:“孫家主請,宗主已在縣衙等候。”
一行人繼續前行,越靠近五豐縣,孫皓觀察得越仔細。
道路平整,沿途有簡易的崗哨,每隔五裏便有弟子巡邏。
城門口人流有序,進出的百姓雖衣衫樸素,但神色都還算不錯,不見其他地方常見的麻木和絕望神情。
進了城,街道乾淨,房屋齊整。
不時能看到天衍宗弟子領着新來的流民去安置點,在街角維持秩序。
雖然簡樸,但處處都井井有條。
孫皓心中暗贊。
能將一座邊陲小縣治理成這般模樣,孟希鴻確有過人之處。
縣衙前,孟希鴻早已等在門口。
他今日穿了一身青色長衫,見孫皓下馬,上前兩步拱手:“孫家主遠道而來,有失遠迎。”
孫皓還禮:“孟宗主客氣,冒昧來訪,還望勿怪。”
兩人寒暄幾句,孟希鴻引孫皓進入縣衙,來到後院書房。
陳平奉上茶水後,躬身退下,並將門帶上。
書房內只剩兩人。
孫皓沒有繞彎子,直接開口:“孟宗主,昨日五豐縣遇襲之事,孫某已有所聞。”
孟希鴻神色不變:“孫家主消息靈通。”
“不敢,孫某此來,正是爲此事,有些猜測,想與孟宗主印證。”
“請講。”
孫皓端起茶杯,輕抿一口,放下後緩緩說道:“襲擊者僞裝成林琅的青鱗衛,但行事風格、留下的痕跡,皆與真正的青鱗衛不符。
若孫某所料不差,宗主應當早已看出破綻。”
孟希鴻看着他:“孫家主何以如此肯定?”
“因爲勇縣試驗場,昨夜也遭襲擊,襲擊者僞裝成天衍宗弟子,炸了倉庫和工坊,留下七具屍體,手法,與五豐縣這邊如出一轍。”
聞言,孟希鴻眼神一凝。
勇縣遇襲的消息,他還未收到,孫皓就已經知道了,而且知道得如此詳細。
“孫家的耳目,果然厲害。”
孫皓擺擺手:“只是碰巧,孫某想說的是,兩邊同時遇襲,都僞裝成對方所爲,這顯然是同一股勢力在背後操縱,意圖挑起天衍宗與林家的爭端。”
孟希鴻沉默片刻,問道:“孫家主認爲,是誰?”
“王家。”孫皓吐出兩個字。
“王雄等不及了,朝廷的大人物已到雲州,燕家被滅,王雄怕再不動作,等朝廷與天衍宗聯手,他就沒了機會,所以搶先出手,想逼你們與林琅開戰,他好漁翁得利。”
孟希鴻沒有立即接話。
孫皓的猜測,與他所想的倒是基本一致。
但孫皓親自前來告知,這背後的意味就深了。
“孫家主將此猜想告知孟某,是爲何意?”孟希鴻主動開口問道。
孫皓起身,走到書房中央,面對孟希鴻,鄭重拱手:“孫某此來,是爲表明孫家立場,孫家願與天衍宗共進退,絕不讓王家奸計得逞。”
孟希鴻也站起身,但沒有立刻回應。
孫皓繼續說道:“孫家已在五豐縣投下重注,糧食、藥材、礦石,皆已送達。
若此刻天衍宗與林家開戰,無論勝負,孫家的投資都可能付諸東流。
更何況朝廷那位大人物,想必也明顯更偏向天衍宗。”
“孫某斗膽猜測,那位大人物應該已經和孟宗主聯絡過了吧?”
聽着孫皓這一番頭頭是道的分析,尤其是最後一句的猜測,孟希鴻不得不承認,眼下這世道的聰明人太多了。
天下英雄真是如過江之鯉。
孫皓知道得比他預想的還要多。
“孫家主,有些話,可說,有些話,不可說。”
“孫某明白,孫某今日所言,出我口,入您耳,絕不會有第三人知道。
孫家所求不多,只願在這雲州亂局中,尋一條活路。”
孟希鴻看着孫皓。
這位孫家家主年過五旬,兩鬢微霜,但眼神清明,神色坦然。
“孫家主的誠意,孟某看到了,只是天衍宗行事,有自身的考量。
孫家的支持,我們記下,但具體如何應對當前局勢,還需從長計議。”
“這是自然,孫某此來只是表明態度。至於如何做,全憑孟宗主決斷。
孫家願提供一切力所能及的協助,情報、物資、甚至人手,皆可。”
孟希鴻沉吟良久,終於點頭:“好,孫家主既然有此誠意,孟某也不矯情。
眼下確有一事,需要孫家相助。”
“孟宗主直接吩咐便是。”
“王家的嫁禍之計,林琅未必看不破,但爲了顏面,他很可能將計就計,做出要攻打五豐縣的姿態。
我需要知道林琅真正的動向,他是在準備佯攻,還是真的調集兵力。
這件事,孫家可能打探到?”
孫皓思索片刻,給出了答覆:“勇縣試驗場附近,有孫家一處藥園,園主與林家幾個管事有舊,或許能套出些消息,孫某回去後立即安排,三日之內,必有迴音。”
“有勞。”孟希鴻拱手。
“份內之事。”孫皓還禮。
兩人重新落座,又就雲州局勢,各世家動向,可能的變數等聊了半個時辰。
孫皓將所知的情報和盤托出。
天色漸晚時,孫皓起身告辭。
“孫家主不在城中歇息一晚?”孟希鴻提出挽留。
孫皓搖頭拒絕:“不了,孫某此行隱祕,不宜久留。
況且族內還有許多事需處理,得儘快趕回。”
眼見孫皓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孟希鴻不再挽留,親自送孫皓出縣衙。
臨別前,孫皓再次拱手:“孟宗主,雲州之未來,全系你一人身上,望珍重。”
話落。
孫皓翻身上馬,在四名護衛的簇擁下,策馬出城,消失在暮色中。
孟希鴻站在衙門口,望着他們離去的方向,久久未動。
何武悄聲上前:“宗主,孫家可信嗎?”
“至少目前利益是一致的,派人暗中護送他們到渤海地界,確保安全。”
“是。”
孟希鴻轉身回衙。
孫皓的到來,印證了他的許多猜測。
王家果然急了,而其他世家,也開始選邊站隊。
接下來,就看林琅如何抉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