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林震嶽走回座位,坐下。
“來人。”他開口。
門外立刻有人應聲。
“去請各位長老,馬上到議事堂來,有要事商議。”
“是。”
消息傳下去,不到半個時辰,林家所有核心長老全部到齊。
十幾個人坐在議事堂裏,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林震嶽坐在主位上,把林天帶回來的消息又複述了一遍。
聽完之後,所有人都沉默了。
有人倒吸涼氣,有人臉色鐵青,有人眉頭緊鎖,有人低頭不語。
“鎮北王。”一個長老開口,聲音有些發顫,“朝廷怎麼把他派來了?那可是皇帝的親弟弟,平時坐鎮北疆,從不輕易離京的。”
“看來朝廷是鐵了心要整頓雲州了。”另一個長老說,“派鎮北王來,就是擺明了態度,誰擋着,誰死。”
“那我們怎麼辦?”有人問。
林震嶽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
“把林家在雲州的子弟,全部撤回來。’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撤?”一個長老瞪大眼睛:“家主,我們在雲州經營了那麼多年,就這麼放棄了?”
“不放棄怎麼辦?”林震嶽看着他,“鎮北王親自出手,影七連一招都沒擋住,你打得過他?還是我能打得過他?”
那長老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另一個長老說:“可是家主,雲州那邊有我們那麼多產業,那麼多據點,那麼多試驗場,撤了,全沒了。”
林震嶽點頭:“我知道,但人活着,就還有機會,人死了,什麼都沒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鎮北王既然親自來了,就不會給我們留任何餘地。
他在五豐縣那一掌,就是做給我們看的。
告訴我們,誰擋着,誰死。”
“那林琅呢?他這次在雲州惹出這麼大的事,害得我們損失了那麼多...”
林震嶽抬手,打斷他。
“林琅的事,以後再說。而且他是我們林家實驗唯一的成果。怎麼,你們是要把咱們唯一的成果毀掉?”
“眼下最重要的是,趕緊把人都撤回來,損失可以以後再補,人沒了就真沒了。”
他看向林天:“你安排人去雲州,通知所有林家子弟,三天之內必須撤離。
能帶的東西帶上,帶不走的就毀了,絕對不能留給鎮北王。”
林天點頭:“是。”
林震嶽又看向各位長老:“諸位,回去準備吧,雲州那邊,我們放棄了。
但林家還在,祖地還在。根基還在,只要人活着,就還有機會。
長老們面面相覷,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是。”
衆人散去。
議事堂裏只剩下林震嶽和林天。
林震嶽坐在那裏,沉默了很久。
林天站在一旁,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林震嶽開口了。
“林琅那邊,你多盯着點,他,我還有用。”
林天點頭:“我知道。”
林震嶽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擺了擺手。
林天轉身退下。
議事堂裏,只剩林震嶽一個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着外麪灰濛濛的天空。
鎮北王。
朝廷。
他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
但事已至此,只能認了。
雲州多年以來的謀劃,只能放棄了。
不過林琅竟然還真的成功了,看來那個計劃可以派上用場了。
他這樣想着,但心裏那股不安,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五豐縣。
兩日後。
戰場已經清理乾淨了。
屍體被抬走掩埋,血跡被沖刷乾淨,破損的城牆正在修繕。
城裏的百姓陸續從地窖裏出來,開始恢復正常的生活。
天衍宗的弟子們,大多還在養傷。
蕭北辰帶來的那些醫師確實厲害,兩天的治療下來,大部分人的傷勢都穩定了。
輕傷的已經能下地走動,重傷的也在慢慢恢復。
有幾個實在救不回來的,已經安葬了。
秦戰傷得不輕,但總算保住了命。
他躺在牀板上,渾身纏滿繃帶,但眼睛已經能睜開,也能說話了,看到孟希鴻來看他,他還咧嘴笑了笑。
冀北川左臂的傷也處理好了,雖然還不能用力,但已經不影響正常活動。
他閒不住,每天在城裏到處走,看看這個,看看那個。
何文何武兄弟倆,何武傷得重些,但也沒性命之憂,何文守着他,一步都不離開。
孫家的人也好多了。
孫渺已經能自己走路了,只是臉色還有點白。
孫皓恢復得快,兩天下來已經跟沒事人一樣。
雲松子則是一直在閉關,還未結束。
孟言巍守在他身邊,一步都不離開。
孟言卿則陪着洛千寧研究蕭北辰給的丹藥和配方去了,說是等破解了,到時候就可以量產。無需求助他人。
至於蕭北辰在兩日前就帶人離開了五豐縣,回了昌集郡城。
他要開始清洗雲州了。
那些跟林家勾結的世家,那些助紂爲虐的官員,一個都跑不掉。
至於那些被扣在五豐縣的俘虜,他留給了孟希鴻處理。
崔永年,周鎮嶽,還有崔家和周家的子弟,以及那些青鱗衛、本家護衛、小世家的殘兵,全都被關在五豐縣的大牢裏。
大牢原本是關普通犯人的,地方不大,一下子塞進去幾百人,擠得滿滿當當。
站沒地方站,坐沒地方坐,只能人擠人蹲着。
但沒有人敢抱怨。
因爲他們知道,能活着,已經是萬幸了。
第五天。
孫皓帶着孫渺,去了大牢。
他這兩日恢復得差不多了,心裏一直惦記着兩個人。
崔永年和周鎮嶽。
這兩個老朋友,現在成了階下囚。
大牢在城西,原本是縣衙附設的,後來年久失修,破破爛爛的。
這兩天臨時加固了一下,又加了幾個崗哨,勉強能關人。
孫皓和孫渺走到大牢門口,看守的弟子認出了他們,連忙行禮。
“孫家主。”
孫皓點點頭:“崔永年和周鎮嶽關在哪兒?”
“最裏面那兩間,單間,沒跟其他人擠一起。”
孫皓沒說什麼,走了進去。
大牢裏光線昏暗,空氣污濁,瀰漫着一股血腥味和屎尿味。
兩邊是一間間牢房,裏面擠滿了人,一個個蓬頭垢面,死氣沉沉。
看到有人來,這些人抬起頭,眼神麻木地看着他。
孫皓沒有看他們,徑直往裏走。
走到最裏面,他看到了崔永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