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她抬起頭,看着那棵梧桐樹。
樹上的綠光已經黯淡下去,樹葉也有些發黃,像是耗盡了精氣神。
孟言寧伸手,輕輕拍了拍樹幹。
“謝謝你,老夥計,我父親他們都是值得信任的人,如果你願意到時候可以跟他們一塊回去。”
槐樹微微顫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應。
孟言寧轉身,走出院子。
她沒有回縣衙,也沒有去找任何人,她就這麼走着,在城裏慢慢走。
街上的人看到她,都笑着打招呼。
“言寧丫頭,出來了?”
“言寧,這幾天辛苦你了。”
“言寧,回去好好休息,看你累的。”
孟言寧微笑着回應,跟平時一樣。
但沒有人知道,這個笑着跟他們打招呼的小姑娘,已經不是之前那個小姑娘了。
她在城裏走了一圈,最後又回到了原來的屋子,只不過這一次她走進了原來屬於她的那間屋子。
桌上還擺着她之前調皮偷偷從而言巍那拿走的書,有一本翻開着,是她走之前看到的那一頁。
她站在屋裏,看了一圈。
隨後走到桌邊,坐下。
拿出紙筆,慢慢的寫着。
信寫得不長,就一頁紙。但是旁邊十幾頁作廢的紙張還是暴露了她內心的不捨,她不知道該怎麼說,也不想打破這平靜的生活,但是有些東西她必須去做,她是計劃中非常關鍵的一環。
她輕輕的把信摺好,放在桌上最顯眼的地方。
然後她站起身,再次深深看了看屋裏的一切。
都挺好的。
但她該走了。
孟言寧轉身,走到窗邊,輕輕推開窗戶。
外面天已經黑了,院子裏靜悄悄的,沒人。
她翻窗出去,落地無聲。
然後她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窗。
屋子的燈還亮着,光從窗戶透出來,暖黃暖黃的。
孟言寧收回目光,轉身離去。
她沒有驚動任何人。
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裏。
兩天後。
孟希鴻終於把手頭的事情處理得差不多了。
傷員都安置好了,陣亡的弟子也安葬了,城牆的修繕進度不錯,再過幾天就能完工。
蕭北辰那邊傳來消息,崔家和周家已經被處理了,雲州的清洗還在繼續,但這跟天衍宗已經沒什麼關係了。
孟希鴻鬆了口氣。
這幾天忙得腳不沾地,連喝口水的工夫都沒有,現在總算能歇一歇了。
他忽然想起來,好幾天沒見着孟言寧了。
自打孟言寧從地窖出來之後,這小丫頭就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他忙着處理事情,也沒顧上問。
後來聽人說,她好像去了孟家祖宅,一直沒回來。
“言卿,言巍。”
孟言卿和孟言巍從外面走進來。
“父親。”
“你妹妹呢?我都好幾天沒見着她了。”
孟言卿和孟言巍對視一眼。
孟言卿率先開口:“我也好幾天沒見着了,聽說她回去了祖宅,說是懷念一下以前生活的地方,結果一直沒回來。
孟言巍也是一樣,主動提議道:“要不咱們也去看看?自從回到五豐縣咱們還一次都沒有回去過呢。”
孟希鴻點頭:“走。”
三個人剛出門,就碰上了閉關完畢的雲松子。
此時的他穿着一身乾淨的道袍,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看起來整個人更加容光煥發。
“你們這是準備去哪兒?”
“去找言寧,那丫頭好幾天沒見人影,聽說在祖宅那邊,正好我們也去看看老宅子打掃一下。”
雲松子笑了笑:“那老道也跟着去,還沒去過你們家老宅呢,去看看有沒有啥寶貝。
四個人一起往孟家祖宅走去。
一路上,孟言卿和孟言巍兩兄弟說說笑笑,聊着這些天的事。
孟言巍說他的萬魂幡在這次大戰中立了大功,那些魂魄可幫了不少忙。
孟言卿說他跟洛幹寧如何相識,配合的多親密無間。
雲松子笑眯眯地聽着,時不時插兩句嘴。
孟希鴻走在最前面,聽着兒子們說話,臉上帶着笑。
好幾天了,終於能輕鬆一會兒。
到了祖宅,孟希鴻推開院門。
院子裏長滿了雜草,比之前更高了。
那棵老槐樹立在院子中央,還是那麼茂盛。
但孟希鴻一眼就看出了不對勁。
這老槐樹,好像發生了什麼變化。
孟希鴻心裏的不安加劇。
他快步走進院子,直奔孟言寧的屋子。
屋裏沒人。
但他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那封信。
他走過去,拿起信。
“父親,大哥,二哥,我出去走走,辦點事,有些事情必須是我,也只能是我,等事情結束就回來。答應帶給小弟的糖,你們幫我代交給他,這可是我自己都捨不得喫的七彩蜜餞。每種顏色都只湊齊了幾顆,便宜他了。還有
母親,估計她聽到消息是最着急的,就麻煩你們幫我安撫一下啦。好了,就到這吧,再寫下去我怕我走不了了。
不用擔心我,也不用找我。
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言寧。”
孟希鴻看完,愣在原地。
孟言卿走過來,接過信看了一遍,也愣住了。
孟言巍湊過來看,同樣愣住了。
“小妹走了?”孟言卿不敢相信,“她一個小丫頭,去哪兒?”
孟巍也急了:“她一個人怎麼行?”
孟希鴻把信摺好,收起來。
“追。”
孟希鴻幾乎是毫不猶豫。
他心都在抖。
開什麼玩笑,言寧那丫頭的情況一直不穩定,這嗜睡一直都還沒好,到時候睡夢中被人殺了怎麼辦,現在的天衍宗可不是以前默默無聞上不了檯面的宗門了。
三個人幾乎是同一時間衝出院子,朝城外飛奔去。
他們施展術法瘋狂加速,但他們一直跑到了城外,也沒看到孟言寧的影子。
她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孟希鴻帶着兩兄弟上了周圍最高的山,站在山巔之上四處張望。
依舊沒有人。
什麼都沒有。
只有風吹過,帶起一陣塵土。
孟言卿站在他身邊,同樣喘着粗氣。
“父親。”他開口,不知道該說什麼。
孟言巍也跑不動了,彎着腰,大口喘氣。
三個人就這麼站着,站着。
過了很久,孟希鴻纔開口。
“回去吧。”
孟希鴻儘管很不想承認,但他也大致感覺到了,或許在他的小女兒身上,發生了什麼事情,這才導致了一向懂事的小女兒這一次不告而別。
“一定要平安啊。言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