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豐縣城牆上,已經恢復的差不多的孟希鴻站在那裏,看着遠方。
秦戰他們也都在恢復,估計再過幾天就能下地了。
天衍宗的弟子們,傷得重的還在治,傷得輕的已經能活動了。
一切都過去了。
但又好像,纔剛剛開始。
孟言寧從城中被施展多重禁制的地窖裏出來的時候,外頭的太陽正烈。
她在裏面待了幾天,自己都記不清了。
只記得第一天,父親把她送進去,因爲她的情況十分不穩定,讓她先守着那些百姓,昔日同僚和傷員。
後來外頭打得越來越兇,地窖的門關得嚴嚴實實,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聽不見。
只有頭頂時不時傳來震動,像是有人在用大錘砸城牆。
百姓們怕得要死,有的哭,有的抖,有的跪在地上求神拜佛。
“小姑娘,上面怎麼樣了,之前五豐縣就經常有人失蹤,是不是冤魂來複仇了。”
“是啊,言寧,你幫忙看看外面怎麼了?我們的家還在嘛?”幾個認識孟言寧的百姓忍不住也問道。
“大家放心,我父親如今是天衍宗宗主,修爲高深,他一定會贏的!”
“請你們相信他,也相信我,我可以保護好你們,如今我們只需要等待,等戰局結束一切安全,我們再上去。”
安撫好剩下人的情緒,孟言寧盤膝而坐,不斷調整自身狀態,以應對最壞的打算。
後來震動停了。
又過了很久,有人來打開,說外頭安全了,可以出來了。
孟言寧第一個走出地窖。
陽光刺眼,她眯着眼睛適應了好一會兒。
等她看清外頭的景象,整個人愣住了。
城牆還在,但到處都是缺口。
地上有血跡,有碎磚,有丟下的兵器。
有人在抬屍體,有人在扶傷員,有人在打掃戰場。
孟言寧沒有多待。
她跟身邊的人打了個招呼,就往孟家祖宅走去。
那是他們家在五豐縣的老宅子。
孟言寧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去那兒。
就是想去。
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呼喚她。
孟言寧飛身進入院中。
如今院子裏長滿了雜草,有半人高。
那棵老槐樹還在,立在院子中央,枝繁葉茂,比記憶裏又粗了一圈。
一切貌似都在他們離開五豐縣時畫上了靜止符。
孟言寧走到老槐樹下站立。
她看着這棵樹,看了很久。
孟言寧伸手,輕輕摸了摸樹幹。
樹皮粗糙,帶着歲月的紋路。
隨後她竟眼前一花,看到了一些畫面。
那些畫面很快,一閃而過,但每一幅都很清楚。
她看到一座巍峨的宮殿,金碧輝煌,氣勢恢宏。
她看到一個女人坐在最高處,穿着明黃色的袍子,頭戴鳳冠,下面黑壓壓跪着一大片人。
那些人低着頭,齊聲高呼着什麼,她聽不清
她又看到一片戰場。
屍山血海,遍地殘骸。
這個女人站在最高處,渾身是血,手裏握着一柄長劍,劍尖還在滴血。
對面是黑壓壓的敵人,但沒有人敢上前。
他們看着她,眼神裏全是恐懼。
她又看到一座山。
那山很高,雲霧繚繞,山頂有一棵樹。
那棵樹很大,枝繁葉茂,遮天蔽日。
那個女人站在樹下,伸手摸着樹幹,就像現在這樣。
那棵樹,跟她眼前這棵一模一樣。隨後那個女人轉頭彷彿跨越萬古,歲月長河與她對視。
孟言寧猛地睜開眼,大口喘氣。
她額頭上全是汗,後背也溼透了。
心跳得厲害,砰砰砰的,像是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她看着眼前這棵樹,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些宮殿,那些戰場,那些人,那座山,那棵樹...
還有那張臉。
她在那座宮殿裏看到的女人,那張臉,跟她一模一樣。
但那不是她。
那個人穿着龍袍,戴着鳳冠,坐在最高的位置上,俯視着衆生。
那種眼神,那種氣勢,不是她能有的。
那是誰?我又是誰?
孟言寧閉上眼睛,那些畫面又不受控制的浮現出來。
這一次,她看的真切,一些陌生的記憶如同海水倒灌,瞬間席捲她的腦海。
她看到自己從小長大,被人捧着,被人供着。
她學文學武,學治國之道。
她一步步往上爬,踩着無數人的屍骨,坐上那把龍椅。
她看到自己登基的那一天,萬民朝拜,百官跪迎。
她面無表情地接受着這一切,心裏沒有喜悅,只有平靜。
她看到自己治理天下,平定叛亂,開拓疆土。
那些年,她殺了很多人,也救了很多人在,做了很多事,有對的,也有錯的。
她在山上受老師的教誨。
孟言寧試圖去查看老師的樣貌,但看到的永遠都是一團黑霧,看不清。
孟言寧睜開眼。
她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很久,她才慢慢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心。
這隻手很小,白白嫩嫩的,是個小姑孃的手。
她抬起頭,看向那棵樹。
“辛苦了老夥計,竟然過去了這麼久了麼,這應該是最後一次了吧,涅槃九轉,呵呵,九次輪迴,看來要在這個時代終結了。”她喃喃道。
隨後她的氣息一變。
原先那種鄰家小妹的感覺,天真爛漫的氣息,一點點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高高在上的威嚴,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壓迫感。
她站在樹下,輕聲開口。
“對不起老夥計,請再幫我最後一次吧。”
話音剛落,那棵槐樹忽然亮了起來。
點點綠光從樹幹,從樹枝、從每一片葉子上湧出,原本的羽狀複葉,變爲掌狀,裂痕更深,像極了一片片鳳凰展開的尾羽,隨後其匯聚成一道綠色的光芒,緩緩注入孟言寧體內。
孟言寧閉上眼睛,任由那些光芒湧入。
她能感覺到,一股同源的力量正在改造她的身體。
經脈在拓寬,丹田在凝實,靈力在暴漲。
一股強大且溫和的力量,像是本來就屬於她的一部分,現在只是重新回到她體內。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她的修爲就突破了金丹隨後向着更高深的境界衝擊而去。
整個過程悄無聲息,沒有引起任何動靜沒有任何人察覺。
孟言寧睜開眼。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感受了一下體內的靈力。
“封印已經鬆動了麼,看來是時候開始老師的計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