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傳得快。
禮部的文書發出去不過五天,各州州府就都收到了。
最先炸鍋的是炎州。
炎州火雲宗宗主霍烈正在閉關衝擊金丹後期,被大弟子敲門叫醒了。他陰沉着臉看完文書,臉色更難看了。
“限定金丹及以下?元嬰老怪不讓參加?”
他把文書拍在桌上,冷笑一聲:“往年從不限修爲,今年搞什麼名堂?朝廷這是怕咱們火雲宗的太上長老出手,搶了誰的風頭?”
大弟子站在一旁,不敢接話。
霍烈站起身,在洞府裏走了兩步,忽然停住:“青州那邊是不是新立了個天衍宗?”
“是,就是平定雲州之亂那個。”
“哼。”霍烈哼了一聲,“姓孟的在雲州鬧出那麼大動靜,朝廷特意爲他改規矩?也配?”
他重新坐下,拿起文書又看了一遍:“去,把宗門裏築基境和金丹境的弟子都給我叫來。既然限了修爲,那就讓各州看看,火雲宗的底子到底有多厚。”
大弟子應聲去了。
霍烈坐在原地,手指在膝蓋上敲了敲。
限金丹?行啊。
火雲宗金丹境的弟子有十三個,光金丹中期就有五個。
他倒要看看,那個天衍宗能湊出幾個。
中州,紫霄閣。
閣主蘇雲霄看完文書,沉默了很久。
他是元嬰境的老牌強者,往年宗門大賽,他雖不親自下場,但紫霄閣的太上長老會在最後一天登臺露一手,算是給大賽鎮鎮場子,也讓各州看看中州的底蘊。
今年這道規矩,等於把紫霄閣最拿得出手的招牌了。
“有意思。”蘇雲霄把文書放在案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陛下這是要拔苗助長啊。”
坐在下首的大長老周明遠皺眉道:“閣主的意思是,陛下在捧那個天衍宗?”
“捧不捧的另說。”蘇雲霄放下茶杯,“但限了,就等於把各宗的頂尖戰力都按住了。
大家站在同一條線上拼中堅力量,誰家底厚誰說了算。
天衍宗剛立宗幾個月,中堅力量能有多少?陛下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
周明遠想了想:“那陛下圖什麼?”
蘇雲霄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雲霧繚繞的山峯。
“圖的是看看,誰是真金。”
他轉過身:“傳令下去,紫霄閣報名參賽。金丹境的弟子全部參加選拔,選最拔尖的十個去。
讓各州看看,就算限了修爲,中州依然是中州。”
北荒,玄冰谷。這是最接近妖獸帝國的宗門,終年受冰雪及妖獸騷擾,但這也給了他們絕佳的試煉機會。
谷主冷月仙子收到文書時,正在冰窟裏修煉。
她看完文書,面無表情地遞給身旁的大弟子。
“去準備吧。”
大弟子猶豫了一下:“谷主,朝廷這次限了金丹期,弟子覺得有些蹊蹺。
往年各州排名關係到資源分配,今年突然改規矩,會不會是——”
“是又如何?”冷月仙子打斷她,“規矩是朝廷定的,各州都得守。玄冰谷不缺金丹境的弟子,讓他們去便是。”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讓雪鳶去。’
大弟子愣了一下。
雪鳶是玄冰谷這一代最出色的弟子,金丹後期,天生冰靈根,戰力遠超同境。
冷月仙子從不讓她在人前露面,這次居然要派她出去。
“谷主,雪鳶師妹她......”
“藏了二十年,該出來見見世面了。”冷月仙子閉上眼睛,“宗門大賽不是壞事,讓她去看看,這天下到底有多大。”
大弟子應了一聲,轉身退了出去。
雲州,棲霞宗。
宗主柳煙霞是收到消息最晚的,因爲雲州剛平定,官道還沒完全恢復,送信的靈騎跑了兩天纔到。
她看完文書,眉頭微蹙。
雲州之亂,棲霞宗損失不小,不僅是被林家折騰的,也有一些周邊敵對宗門和世家想要趁亂想要奪取資源。
三位長老死了兩個,弟子折了四成,宗門元氣大傷。
如今能拿得出手的金丹境弟子,滿打滿算也就三四個。
“天衍宗也去?”她問送信的官員。
官員點頭:“陛下親自點名,讓青州務必通知到。”
柳如煙沉默了一會兒。
她想起兩個月前,那個叫孟希鴻的男人帶着三百人橫掃雲州城,把崔家和周家連根拔起。
那是金丹境的戰力嗎?不像。
但她又說不上來哪裏不像。
“罷了。”她把文書收起來,“棲霞宗去,人不多,但不能不去。雲州的臉面,不能全讓他們世家掙了。”
與此同時,這個消息也在各州世家中傳開了。
裴文舉按蕭衍的意思,給各州有等階的家族也發了請帖。
這些世家雖然不立宗門,但家族裏豢養了不少修仙者,實力不容小覷。
往年宗門大賽,世家是不參與的,只做看客。
今年蕭衍破例發了請帖,意思很明顯。
你們也下場比比。
幽州,慕容世家。
家主慕容秋收到請帖,看了三遍。
“陛下這盤棋下得大啊。”他捋着鬍鬚,對身旁的長子慕容白說,“宗門、世家都拉進來,又限了修爲,擺明了是要重新洗牌。”
慕容白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面容冷峻,身上氣息沉穩,已是金丹初期。
“父親,我去。”
慕容秋看了他一眼:“你知道這是什麼場合嗎?”
“知道。”慕容白淡淡道,“各州宗門,天下英才,都在。去了要麼一戰成名,要麼丟人現眼。”
“那你還要去?”
慕容白抬起頭:“父親當年不也是在宗門大賽上打出來的名聲?兒子不能給您丟人。”
慕容秋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好。去。讓各州看看,慕容家的麒麟兒是什麼成色。”
劍州,劍宗。
劍宗宗主顧長風是個急性子,看完文書就拍了桌子。
“限金丹?那老夫去不成了?”
他在元境待了三十年了,往年宗門大賽他都是壓軸出場,一手太虛劍意震懾全場。今年不讓去了,他渾身不得勁。
“宗主,朝廷的規矩,咱們得守。”大弟子宋青書勸道。
“守,當然守。”顧長風擺擺手,“老夫不去就不去,但劍宗的弟子不能給劍宗丟人。青書,你帶人去。”
宋青書一怔:“弟子帶?”
“你是金丹巔峯,你不帶你帶誰?”顧長風瞪了他一眼,“劍宗的規矩你知道,要麼不打,要打就打到頭名。去把那個天衍宗給我查查,看看到底什麼來頭,能讓陛下親自改規矩。”
宋青書猶豫了一下:“宗主,弟子聽說天衍宗宗主孟希鴻,實力深不可測。’
顧長風沉默了一下。
“這人出手次數不多,能將煉體重新搬到修仙舞臺上來肯定非等閒之輩。去查,查清楚。”
宋青書應聲去了。
顧長風站在劍閣裏,看着牆上掛着的那柄古劍,喃喃道:“限金丹......有意思。這是要看看,各家的火候到底到了哪一步啊。看來這封印鬆動的傳言是真的。我劍宗也得抓緊開始準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