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山神在遁入無盡虛空的瞬間就召出了舊天庭。
所以緊隨而至追過來的姜望不知不覺就被拽入到舊天庭裏。
殘破的天庭自然沒有什麼幾重天,也不是無限大。
要說起範圍,自然是好多個百丈,更準確來說,是比一郡之地小一些。
但對比涇渭之地裏只呈現的殘破宮殿,當然是兩個模樣。
荒山神沒有完全掌控,甚至未曾修補完善,其中仍然是殘桓斷壁。
可卻並不影響它是舊天庭,蘊含着極其強大的力量。
只是姜望沒能洞察到多少本源之力。
舊天庭的殘破程度可以說是到了極致的。
因此姜望認爲,他應該是有很大概率能夠吞噬。
但這個前提是先解決荒山神。
依着舊天庭的範圍,他完全可以收入神國裏,不急着融合,等確定穩妥再動手也不遲。
荒山神則是長舒一口氣,冷笑說道:“現在到了我的領域,你力量再強也會被剋制,因此絕無取勝的希望。”
姜望笑道:“那就看你煉化的舊天庭能對我剋制到何種程度了。”
隨着神國的昇華,道行的提升,不僅在加持青冥之氣的期間狀態不會下滑,能持續在巔峯,加持增幅的力量也更多。
所以除非到了時限,那麼在戰鬥之間,就只會是荒山神隨着消耗而變弱。
哪怕舊天庭的壓迫力讓姜望無法完全發揮,但最終誰佔優勢還得兩說。
荒山神目前的損耗就已經不低,見姜望無所謂的模樣,祂難免有氣,做不到從容以對,這個時候也無需任何廢話,雙方只能活一個。
祂加持了全部的舊天庭之力,狀態倒也因此回滿。
但想更勝一籌就有些難。
只是維持到當初涇渭之地一戰的水平。
祂吐出口氣,腳踩着殘桓斷壁,身高數十丈,摻雜着金色碎屑的神輝在周身飄揚,站在地面的姜望就只能高山仰止。
別的不說,這個模樣倒是很妖異。
忽然間,荒山神腳下的殘桓斷壁徹底崩碎,祂身影若離弦之箭掠向了姜望。
強大的力量衝擊後方,直抵舊天庭的盡頭,掀起濃郁的塵霧。
可見掠出時的反震力有多強。
姜望攥緊手裏的長夜刀,纔剛行炁,就眉頭輕皺。
他低估了舊天庭的壓迫,只能說,不愧是天庭。
竟然只提起了七成有餘的力量。
而這一轉瞬間,荒山神已襲至眼前。
姜望只來得及舉刀防禦。
便被蠻橫的力量直接轟飛出去。
他雙腳犁地,劃出數百丈的距離,堪堪在一塊巨石前止住,後背撞了上去。
身後的巨石頃刻間碎裂了一大半。
舊天庭裏的事物,自然都非凡物。
哪怕是一草一木,也需要足夠的力量才能摧毀。
更何況這不知曾經完整模樣是何物的巨石。
姜望嘴角溢出血。
舊天庭的壓迫讓他加持第四縷青冥之氣的優勢幾乎蕩然無存。
關鍵更在荒山神的狀態回滿,若還是先前的狀態,縱然只能提起七成有餘的力量,荒山神也絕無可能一拳把他打吐血。
但這倒還不至於讓姜望慌亂。
畢竟雖然吐了血,卻並未受很重的傷。
而一旦打破極限的加持青冥之氣,能維持的時限也會縮短,若不能在短時間裏解決荒山神,反倒讓自己陷入險境。
打破極限或極限以上都只能是最後的手段。
他還有‘至道真理’以及第三類真性,沒必要去付出代價的冒險。
因爲打破極限聽起來很誇張,但實際並沒有正常的加持一縷青冥之氣增漲的力量多,身在荒山神的領域裏,若不能瞬間拉開懸殊的距離,就無需急着露底。
他可以先消耗荒山神的力量,把一擊必殺的概率儘可能提升到最高。
雖然青冥之氣及‘至道真理’也是外物力量的加持,但終究是他自己去打,更能汲取經驗、熟悉力量,所以在第三類真性與‘至道真理’之間,他選了後者。
而‘至道真理’能疊加在青冥之氣上,並不會縮短後者的時限,有了帝師的贈予,‘至道真理’有了自我成長,能在第四縷青冥之氣的基礎上再登一層樓。
換句話說,‘至道真理’要比在第四縷青冥之氣的基礎上打破極限甚至以上的增幅還高半籌。
無論是青冥之氣還是以前的神性,若單一來算,並不是在姜望全力的基礎上成倍的增漲,是在加持了上百滴以至更多的神性,纔能有這個效果。
青冥之氣的成分自然遠大於神性甚至純粹神性,隨着青冥之氣的濃郁程度加深,一縷青冥之氣等同神性的數量雖然更多,但也到不了一縷翻一倍的地步。
而‘至道真理’的一次加持確實高過打破極限卻增漲力量減弱的青冥之氣,更高過正常的加持,只是青冥之氣能疊加,四縷青冥氣自然遠勝一縷‘至道真理’。
只是青冥之氣的加持很難打持久戰,‘至道真理’加持卻沒有時限,只在自身力竭時纔會跟着消散。
因此在不同的境地懂得如何加持力量,才能發揮更好的效果。
若到了沒路可選的時候,兩者的共同加持使得力量最大化自然纔會成爲最優,但也等於是孤注一擲,在戰局還尚且可觀的時候,未必要讓力量最大化纔有用。
擁有力量與如何運用力量,後者纔是關鍵。
隨着‘至道真理’的加持,撐起舊天庭的壓迫,姜望也能再次提起全部的力量。
他反手一拳就還給了荒山神。
而且是以更強的力道。
荒山神的身軀直接出現裂痕。
祂跌飛出去數百丈。
姜望緩緩收回拳頭,身子一晃,啪的一聲,就掠至荒山神的面前,不等祂站起身,拳頭就又落在祂臉上,幾乎同一時間,姜望另一隻手甩刀砸擊。
荒山神再次徑直倒飛出去。
而在即將觸地的前一刻,祂竭力翻轉,以正常的身位踏足地面,雙腳又往後犁出一段距離,猛然卸力,這才單膝跪地,雙手撐住,哇的吐了口血。
這時候,姜望已又一次襲至面前。
雖然狼狽,但也算穩住身形的荒山神就能及時回擊。
同時祂嘶吼着,“在吾領域之下,你怎麼可能還有這麼強的力量!?”
姜望很平靜說道:“舊天庭的壓迫固然可怕,但只要有更強的力量,自然能抵消一部分,若非在你領域,剛纔一拳的回擊,你就已沒了半條命。”
荒山神自然不信這個邪。
就算姜望的力量更強,但又怎麼可能抵消舊天庭的壓迫。
祂認爲姜望必然是動用了付出很大代價的底牌。
所以祂只要能撐住,最後有事的還是姜望。
拳頭撞擊的瞬間,狂風就席捲了整個舊天庭。
接着就是砰砰砰的悶響不絕於耳。
但這般力量也不足以毀壞舊天庭,只是掀起一些碎屑。
姜望加持青冥之氣的時限未到,荒山神想撐到更有利自己的局面無疑很難。
雖然身處舊天庭,卻因爲不算很完美的掌控,縱使也有加持,可自身消耗是無法止息的,更別說找到能煉化姜望的機會。
祂嘗試着求援。
姜望注意到祂的動作,很快領會,笑道:“你是要找林荒原或者白雪衣來幫忙?很遺憾的告訴你,白雪衣已經被我殺了,林荒原的意識雖逃,卻也不敢露面。”
黃小巢的飛昇事件裏,就有林荒原及白雪衣在幫着荒山神阻攔,所以姜望很自然能猜到荒山神是在向誰求援。
而既然求援,荒山神看來也是真的慌了。
說實話,姜望還很期待荒山神能真的把林荒原找來。
倒省得他再費心思去找了。
可他也清楚,只剩意識的林荒原,無論有沒有附身趙熄焰,都絕無可能出現。
算是合作關係最好的白雪衣,林荒原都能說棄就棄,何況是荒山神了。
若沒有絕對的利益,他哪可能跑來冒險。
求援無果的荒山神,臉色就很難看。
很顯然,姜望是在一一算賬。
先是白雪衣、林荒原,現在就輪到自己了。
沒有找到能煉化姜望的機會前,舊天庭就是祂最大的依仗。
但事實證明,這個依仗沒達到祂預期的效果。
要說祂慌了,確實有,可只能算是小慌。
畢竟在這無盡虛空裏,還有能求援的目標。
那就是熒惑。
別說荒山神主動去聯繫,在他們剛到無盡虛空的時候,熒惑就已經注意到了。
對荒山神的求援,熒惑只說我再看看。
祂很早就放棄殺姜望的念頭,屬實是因爲殺不了,還被反殺了好幾次。
就算祂如今的力量已經今非昔比,但誰知道姜望最後會不會還能反殺祂?
目前的情況,祂絕沒有理由讓自己身陷險境。
而得到熒惑很敷衍回應的荒山神纔是真的慌了。
祂在心裏咒罵着。
不管是膽小怕事還是別的什麼原因,就算熒惑最後願意出手,也會先拿祂打窩。
但無論如何,真到不行的時候,祂想盡辦法也會把熒惑扯入戰局。
此刻熒惑還未露面,祂也做不到將其拽入舊天庭,因此考慮到直接對姜望說出熒惑,反倒會得罪對方,萬一使陰招,祂的局面只會更糟,便只能先放一放。
要想讓熒惑很心甘情願的出手,就得讓對方看到能贏的希望。
根據先前的談話,荒山神很清楚,熒惑與姜望是敵非友,就算熒惑想握手言和,姜望也未必願意,真出現能坑殺姜望的最佳機會,祂不信熒惑毫無反應。
說白了,熒惑此時不願意,還是以前的經歷,讓祂不敢輕易出手。
那麼荒山神就給祂創造這個出手的機會。
祂竭力催動舊天庭,對姜望的壓迫又更勝一籌。
姜望輕微蹙眉,荒山神是打算孤注一擲了。
祂的身形又高了數丈。
腳踩落,就在地面留下三尺的溝壑。
掀起的勁風吹拂姜望衣袍獵獵作響。
啪的一聲脆響,盡百丈高的荒山神,瞬息間就到了姜望的上方,如山的拳頭悍然砸落,摻雜着金色碎屑的神輝彷彿天傾一般,讓得周遭事物皆被洗禮。
姜望揮刀格擋,長夜刀卻在瞬間被磕飛。
他抬起雙臂。
整個人就被這一拳砸的陷入地面。
荒山神猙獰着面龐,嘶吼着持續發力。
範圍外的地面也跟着寸寸破裂。
祂沒再理會損耗的問題。
恐怖的力量把讓本就是殘桓斷壁的舊天庭變得更像廢墟。
但舊天庭對姜望的壓迫卻逐漸增高。
姜望始終沒有喚出夜遊神及判官或者讓第三類真性出竅,隨着壓迫力的增高,神國的氣息也在翻湧,甚至進一步的讓諸多神國的融合更完善。
他沒有能完全理解這件事。
或許是因爲舊天庭的緣故。
他的神國不在青冥帝以前的規則裏,但融合的神國在,就像是這些神國都被舊天庭的力量壓制,從而給了他自身神國更快的融合機會。
這是好處,壞處是,那些神國的邊緣在逐漸崩潰。
似是承受不住舊天庭的壓迫。
而這也讓姜望的神國彷彿被刺激,拼了命的自行運轉,就像餓了很久的人,完全失去理智的大快朵頤,根本沒想會不會被撐死。
夜遊神就必須時刻盯着以防萬一。
甚至姜望亦不得不把長夜刀送回神國,作爲神杵來穩定如今的局面。
他心裏有預感,若是撐不住,這些沒有被完全融合的神國就可能崩散無形,若是撐住,必將得到出乎意料的好處,最起碼,能藉此徹底融合。
但這面臨的問題是,姜望無法再打破極限的加持青冥之氣。
第三類真性就成了唯一的底牌。
雖然看起來情況很糟糕,這讓他原先的想法夭折,但相比起能得到的好處,他認爲值得,畢竟荒山神的力量還不至於把他打死,就算拼了命也要撐住。
他鉚足了力氣撐起荒山神的拳頭。
拼着加劇四縷青冥之氣的損耗,逮到轉瞬的機會從拳下掠走。
而荒山神的拳頭接觸地面,掀起的狂風把姜望又吹飛出去很遠。
荒山神轉眸捕捉到姜望的身影,一步跨出,就瞬間來到姜望的近前。
滾落在地的姜望,手掌拍地,繞着荒山神的手臂直襲其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