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不小師姐你能不知道嗎?”
洛凡塵久和屑師姐相處,也學會了厚臉皮,便宜師姐老喜歡搞突襲,不過也好,省得自己再去費勁兒找她,另外,儘管知道以師姐的修爲自保綽綽有餘。
不過...確認師姐平安...
天寶真人袖袍微揚,那方澄澈寶籙便如懸於九霄的琉璃鏡面,通體流轉着青白二氣,左旋爲陰,右轉爲陽,中央一道玄紋似未開之眼,靜待叩啓。衆弟子屏息凝神,靈臺清明者已覺識海微顫——此籙不借靈力,不引丹元,純以神魂爲引,一念觸之,即生共鳴。
陸元秀指尖微顫,卻非怯懦,而是亢奮至極的戰慄。她閉目一瞬,再睜時眸底掠過一抹幽藍冷光,那是朽山君祕法“腐骨”催發四蟲之力後,在她識海深處強行撕開的一道裂隙。神魂如沸水蒸騰,識海翻湧,竟隱隱浮出八縷虛影:衍天、合神、觀心、煉魄、通幽、鎮嶽、御風、燃燈——八脈初顯,雖如霧中花、水中月,卻確鑿無疑!她脣角微揚,心念一動,神魂如箭離弦,直撞煉神籙第一層青紋!
“嗡——”
一聲清越龍吟自籙面迸發,青紋驟亮,竟如活物般遊走一圈,旋即第二層白紋應聲而亮,第三層……第四層!連破四關,速度之快,令席間幾位金丹真人眉峯齊跳。心海真人撫須的手頓在半空,衍天峯主眸光一閃,低聲道:“八脈未全通,卻已壓過七成弟子……此女神魂根基,竟比傳聞中厚實三倍?”
陸元秀耳中聽着讚許,胸中卻無半分喜意。她只覺識海灼痛如焚,彷彿有無數細針在顱骨內攢刺,額角青筋暴起,冷汗浸透鬢髮。那暴漲的魂力並非甘泉,而是烈火烹油——朽山君說得輕巧,可這“腐骨”之術,本是將修士體內蟄伏的貪、嗔、癡、慢四蟲強行喚醒,以毒攻毒,榨取神魂最後潛能。此刻四蟲雖被壓制,卻如繃至極限的弓弦,隨時會反噬崩斷。
她餘光掃向秋韻,見對方垂眸靜立,指尖搭在腕脈處,神色寧定,竟無半分焦灼。陸元秀心頭冷笑:裝模作樣!煉氣三層,連識海都未真正開闢,也配與我爭魁首?她咬牙再催魂力,神魂如潮水般狠狠撞向第五層玄紋!
“嗤——”
一聲裂帛般的銳響炸開!第五層紋路驟然亮起,卻在亮至最盛時猛地一黯,繼而浮現蛛網般細密裂痕!陸元秀喉頭一甜,硬生生嚥下腥氣,眼前發黑,耳畔嗡鳴如萬蟬齊噪。她踉蹌半步,袖中素手死死摳進掌心,指甲深陷血肉——不能倒!絕不能在此時露出破綻!
就在此刻,一直沉默的秋韻忽然抬眸。
她望向煉神籙的目光澄澈如初春溪水,沒有陸元秀的灼熱,亦無旁人的緊張。她只是靜靜看着,看着那方寶籙上流轉的青白二氣,看着中央未開之眼,看着陸元秀額角滾落的冷汗,看着心海真人袖口微微震顫的指尖……忽然,她指尖輕輕一叩腕脈,似在應和某道無形節律。
“咦?”天寶真人脣角笑意微深,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秋韻身上。她分明未動神魂,可煉神籙中央那道玄紋,竟隨她叩擊,極其輕微地……跳動了一下。
無人察覺,唯有天寶真人眸底掠過一絲瞭然。她悄然掐指,指尖凝起一縷幾乎不可察的銀絲,無聲沒入秋韻眉心。剎那間,秋韻識海深處,那具沉寂已久的八階魂幡殘影微微一震,幡面浮現出一行早已湮滅的古篆——【太初八脈,非魂不啓】。
原來如此。
天寶真人眸光溫潤,卻如古井深潭,倒映着秋韻體內那縷不屬於此世的、浩瀚如淵的魂力本源。此女非是神魂弱,而是強得……不該存於煉氣境。那魂幡殘影所鎮壓的,怕是連洞虛真人都要避讓三分的古老意志。難怪能八脈齊通,非天賦異稟,實爲本源迴歸。
“倒是……有趣。”她低語如風,無人聽見。
而陸元秀已至極限。第五層裂痕蔓延,第六層紋路卻如鐵鑄,紋絲不動。她神魂嘶鳴,四蟲反噬如毒蛇啃噬識海壁壘,視野邊緣開始泛起灰黑霧氣——這是魂飛魄散前兆!她猛地抬頭,目光如刀刺向朽山君所在方向,無聲嘶吼:時辰到了!你答應過的壓制呢?!
朽山君佝僂的老奴身影立在玉階暗影裏,渾濁雙瞳望着她,嘴角緩緩勾起。他並未出手,只是輕輕搖頭,似在嘆息一隻撲火飛蛾的愚蠢。陸元秀渾身血液霎時凍結——他根本沒打算壓制!所謂“半個時辰”,不過是誘她踏入死局的餌!
絕望如冰水灌頂,她卻在此刻聽見一聲極輕的嘆息。
不是朽山君,不是天寶真人,而是……秋韻。
少女緩步上前,足下無聲,裙裾拂過玉階,竟帶起一陣極淡的、沁人心脾的檀香。她未看陸元秀,徑直走向煉神籙,抬手,素指如蘭,輕輕點在那第五層裂痕之上。
沒有神魂激盪,沒有靈光迸射,只有指尖一點溫潤微光,如露珠滴落荷葉。
“滋……”
裂痕處青白二氣竟如沸水遇雪,急速彌合。更奇的是,那原本僵死的第六層玄紋,竟隨着她指尖微光,如春藤攀援般,緩緩……亮起一線。
“這不可能!”心海真人失聲低呼,手中玉如意“咔”一聲裂開細紋。衍天峯主霍然起身,又強行按捺坐回,喉結滾動:“她……她未催魂力,如何能補籙紋?此籙乃天通籙衍生之器,唯神魂契合者可觸,補紋之法……唯有八脈全通、且通曉‘歸藏’之道者方可!”
歸藏?那是天通籙最高篇,連真傳弟子都難窺其門!
秋韻指尖微頓,似有所感,側眸望向陸元秀。水眸清澈,無譏誚,無憐憫,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陸元秀卻如遭雷擊——那眼神,像在看一件……塵封多年、終於重見天日的舊物。
“師姐……”朽木哽咽出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玉階上,“求您……收下我!”
秋韻未答,指尖微光卻倏然一盛。第六層玄紋徹底亮起,第七層隨之明滅閃爍,第八層……竟隱隱泛出金邊!整方煉神籙如被注入生命,青白二氣瘋狂旋轉,中央玄紋“啪”一聲脆響,豁然睜開——那是一隻由純粹魂光凝成的眼眸,瞳孔深處,倒映着秋韻清麗面容,以及……她身後,陸元秀慘白如紙的臉。
“八……八脈全通!”衍天峯主聲音嘶啞,手中玉簡“啪嗒”墜地。
滿場死寂。連仙鶴盤旋的羽翼聲都清晰可聞。
天寶真人終於踏前一步,玄光如水傾瀉,籠罩秋韻周身。她抬手,指尖凝出一枚剔透玉符,符面天然生成八道交纏雲紋,正是造仙閣最高等級的【八清道契】——此符一成,即爲真傳候選,可直入內門,無需考覈!
“秋韻,”天寶真人嗓音含笑,如春風化雪,“你可願拜入本座門下,爲記名弟子?”
秋韻仰首,水眸映着天寶真人溫潤眉眼,亦映着遠處陸元秀搖搖欲墜的身影。她忽然福了一禮,腰肢如柳,姿態謙恭,卻字字清晰:“弟子不敢僭越。弟子愚鈍,唯願侍奉真人左右,端茶研墨,清掃階前落花。”
“哦?”天寶真人笑意更深,指尖玉符懸浮於秋韻掌心,“侍奉?你可知,侍奉本座者,需日夜參悟天通籙,需替本座巡守洞天界碑,需……代本座斬殺潛入此界的三屍教餘孽?”
三屍教!
陸元秀如遭五雷轟頂,猛然抬頭,死死盯住秋韻!後者依舊垂眸,長睫如蝶翼輕顫,彷彿未聞驚雷。
“弟子……願效死力。”秋韻聲音輕柔,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天寶真人頷首,玉符自動沒入秋韻眉心。剎那間,八道雲紋在她額間一閃而逝,化作一枚淡金色印記。同一時刻,陸元秀識海中那根繃至極限的弦,“錚”一聲斷裂!
“噗——”
她狂噴出一口黑血,血中竟混着點點晶瑩灰燼——那是魂力被徹底抽乾、神魂瀕臨潰散的徵兆!她踉蹌跪倒,視線迅速模糊,只看到朽山君佝僂的身影緩步走近,枯枝般的手指捏住她下巴,強迫她抬起臉。
“仙子,”朽山君嗓音沙啞如砂礫摩擦,渾濁眼底哪有半分戲謔,唯有一片冰冷的審視,“你敗了。敗得……乾淨利落。”
陸元秀想嘶吼,喉嚨卻只發出嗬嗬聲。她想掙扎,四肢卻如泥塑。她眼睜睜看着朽山君另一隻手探入她衣襟,在她心口位置,輕輕一按。
“唔——!”
一股無法形容的劇痛炸開!她胸前衣衫寸寸碎裂,露出雪白肌膚——那裏,赫然烙着一枚赤紅符印,形如扭曲的屍首,正隨着她微弱心跳,緩緩搏動!
“三屍咒印……”她脣齒間溢出破碎音節,眼中最後一絲光,徹底熄滅。
朽山君鬆開手,任她癱軟如泥。他直起身,對着天寶真人遙遙一揖,姿態恭謹,卻無半分卑微:“老奴代家主謝過真人厚賜。此女資質駑鈍,不堪造就,還請真人……棄之如敝履。”
天寶真人目光掠過陸元秀胸前咒印,眸光微冷,卻未置一詞。她袖袍一揮,陸元秀身下驟然騰起青色火焰,瞬間將其吞沒。火焰灼燒皮肉,卻無煙無味,只餘一捧灰白骨粉,簌簌落於玉階。
“清理了。”天寶真人淡淡道。
兩名造仙閣弟子上前,素手一招,骨粉盡斂。玉階光潔如新,彷彿從未有人跪倒於此。
秋韻靜靜看着,指尖無意識摩挲着腕脈。那裏,一絲極淡的、屬於陸元秀的殘魂氣息,正被她腕間悄然浮現的八階魂幡殘影,無聲吸納。
她垂眸,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悲憫。
天寶真人已轉向衆人,嗓音恢復慈和:“諸位,試煉已畢。秋韻,即日起居於棲霞峯偏殿,隨本座修行。其餘弟子,各歸本脈,靜候安排。”
仙鍾再鳴,雲霧聚散。衆修士如夢初醒,紛紛行禮退去,人人面上皆是敬畏與豔羨,無人再提陸元秀半句。唯有朽木緊隨秋韻身後,亦步亦趨,眼中淚光閃爍,卻不敢拭去。
行至棲霞峯山門,秋韻忽而駐足。山風拂過她鬢角青絲,她仰首望向峯頂那株千年古松,松針如劍,直指蒼穹。她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如同嘆息:
“洛叔……你若在,該多好。”
話音未落,她指尖一縷魂光悄然離體,化作一隻纖毫畢現的青鳥,振翅掠向山下。青鳥飛過之處,空氣微微扭曲,隱約可見一道淡得幾乎透明的、裹挾着血腥氣的黑色遁光,正倉皇逃向造仙閣邊界——那是朽山君另一具分身,正欲遁入界壁裂縫!
青鳥雙翼一振,倏然化作漫天青芒,如雨灑落。
“啊——!”
淒厲慘嚎撕裂長空!那黑色遁光劇烈震顫,竟從中裂開一道血口,汩汩湧出濃稠黑血!血中浮現出一張張扭曲人臉,正是被三屍教吞噬的修士魂魄!朽山君分身氣息驟衰,遁速大減,竟被青芒追及,狠狠釘在界壁之上!
“秋韻!”一道陰鷙怒吼自虛空炸響,卻非朽山君之聲,而是來自極遠之地,帶着洞虛真人特有的、碾碎空間的威壓!
秋韻依舊仰望着古松,彷彿未聞身後異變。她腕間魂幡殘影微微一亮,所有青芒瞬間收回,那具被釘住的分身,連同血中冤魂,一同化作飛灰,隨風消散。
天寶真人不知何時已立於她身側,玄光溫潤,隔絕了所有窺探。她望着秋韻側臉,目光深邃:“你早知他有兩具分身?”
秋韻垂眸,指尖輕撫古松粗糙樹皮:“弟子只知,他不敢在真人面前動手。所以……只能讓他,死得‘意外’些。”
天寶真人沉默片刻,忽然一笑:“倒是個……狠角色。”
秋韻未應,只將一縷魂光悄然渡入古松樹心。剎那間,整株古松針葉盡染淡金,枝幹虯結處,竟緩緩浮現出一行細小古篆——【道友託孤,從養成妖女開始長生】。
篆文一閃即隱,唯有秋韻與天寶真人看得真切。
天寶真人眸光微動,袖中手指悄然掐算,卻見指尖銀絲紊亂如麻,竟推演不出半分因果。她終於斂去笑意,鄭重看向秋韻:“秋韻,你可知,託孤之人,爲何選你?”
秋韻抬眸,水眸映着滿山金霞,清澈見底,卻又深不見底。她脣角微揚,那笑容裏,終於有了一絲屬於“秋韻”的、狡黠而鋒利的弧度:
“因爲……弟子,本就是他養大的啊。”
山風驟起,吹散她最後一句低語,卻吹不散棲霞峯頂,那縷愈發凝實、如劍欲出的……長生劍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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