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的變故讓瑪莎感受到了熟悉的恐懼。
“嗚嗚嗚……”
瑪莎使勁兒掙扎着,控制她的士兵一手捂着她的嘴,一手持槍,有些控制不住她了。
“讓她閉嘴。”
丘莫季奇一臉煩躁的下令,於是抓...
高飛握着手機,指尖微微發緊,耳膜裏嗡嗡作響,彷彿巴雷特最後那句“正統大偷會在找我們”不是從聽筒裏傳來的,而是直接炸開在顱腔深處。他停住腳步,沒再往前走,連呼吸都下意識屏了半秒——助理已走出七八步遠,聽見身後沒了動靜,回頭看他,眼神裏浮起一絲疑惑。
高飛抬手示意自己馬上跟上,卻把手機緊緊按在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巴雷特,你先別激動……你說的‘正統大偷’,是指什麼?”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再開口時語速變緩,但字字如鐵釘鑿進水泥地:“瑞克斯,聽着——不是黑市掮客,不是僱傭兵中介,是真正能調動五角大樓退役情報線、FBI反恐檔案庫、甚至中情局‘幽靈名冊’的實體。他們不接單,不報價,只做三件事:溯源、驗真、贖買。一個活人,只要被他們確認是‘打退薩達姆總統府’的親歷者,立刻進入S級優先收購名單。一百萬只是起步價,如果那人還保留着原始作戰日誌、衛星定位座標、或哪怕一段未剪輯的現場錄像……價格翻三倍都不止。”
高飛喉結一滾,太陽穴突突跳動。他忽然想起昨天那位教官——瘦得像根繃緊的鋼絲,左眉骨上有道淺疤,說話時總不自覺用拇指摩挲右手食指第二節,那裏有一圈極淡的繭,不是扳機繭,更像是常年扣着某種帶凹槽的金屬環留下的壓痕。他當時只當是老兵通病,沒往深裏想。
“他叫羅伊·哈珀。”高飛報出名字,聲音乾澀,“四十七歲,前海軍陸戰隊第1偵察營,2003年3月隨‘狼羣’突擊隊突入巴格達,自稱隸屬第三梯隊,負責總統府東翼清剿與C2節點壓制。他說他親眼看見薩達姆的金絲眼鏡掉在碎裂的大理石臺階上,鏡片裂成蛛網狀。”
電話那頭傳來紙張快速翻動的窸窣聲。“哈珀……哈珀……”巴雷特低聲重複,忽而一頓,“等等——2003年4月9號,巴格達陷落當天,第三梯隊確有代號‘灰隼’的小隊參與東翼突破,指揮官是戴維斯上校,但整支小隊十二人,七人陣亡,四人重傷失蹤,唯一歸建的只有……哈珀?”
“對,就是他。”高飛心跳加速,“他還說,他們踹開總統府主書房門時,屋裏沒人,但桌上攤着一份剛簽完字的停火協議草案,墨跡還沒幹。他說他順手撕了一頁塞進戰術手套內襯,後來回國時弄丟了。”
巴雷特倒抽一口冷氣:“那份草案!軍方內部編號D-773-A,原件從未解密,連國會聽證會都沒提過半個字!如果他真見過……那他媽的不是老兵,是活着的證據鏈!”
高飛腦中電光石火般閃過一個畫面——昨夜訓練結束,哈珀蹲在靶場邊抽菸,菸頭明滅間,他從貼身衣袋裏掏出個黃銅打火機,咔噠一聲蓋子彈簧脆響,火苗竄起三寸高。那打火機側面刻着一行極細的小字:USS Iwo Jima LHD-7 ——硫磺島號兩棲攻擊艦,2003年正是它載着陸戰隊員直抵波斯灣。
高飛沒說話,只是把手機攥得更緊,指節泛白。助理站在十米外,靜靜等着,沒催,也沒靠近,彷彿早習慣了這種突如其來的凝滯。
“他在哪?”巴雷特問。
“休斯頓,我給他租了個公寓,在西貝爾街312號,三樓B座。我沒問他要證件,只讓他帶了退伍證明覆印件和一張老照片——他站在燒塌半邊的總統府旗杆下,手裏拎着面撕裂的伊拉克國旗。”
“照片給我!立刻!”
高飛掛斷電話,手指發顫地解鎖手機相冊,翻出昨晚拍下的那張泛黃照片。哈珀穿着洗得發白的沙漠迷彩,臉上抹着油彩,右肩挎着M4A1,左臂搭在歪斜的旗杆上,背後濃煙滾滾,天空被染成鐵鏽色。最刺眼的是他腳邊半埋在瓦礫裏的東西——一枚彈殼,黃澄澄的,底火標號模糊,但口徑輪廓分明是7.62×51 NATO。
高飛放大圖片,湊近屏幕。彈殼邊緣有幾道新鮮刮痕,像是被人用指甲反覆摳過。他忽然想起哈珀昨天教槍械分解時,左手無名指習慣性蜷曲,指腹有一道橫向舊傷,疤痕呈鋸齒狀,像被碎玻璃劃出來的。
——不是所有老兵都摳彈殼。只有親手從屍體上拔過彈頭的人,纔會下意識用指甲去刮彈殼底部的編號,彷彿那數字裏藏着某個不肯閉眼的名字。
高飛猛地抬頭,望向助理:“你們這靶場,有沒有能打一千八百碼的超遠程靶位?”
助理一愣:“有,但那是本先生的專屬測試道,長兩千一百碼,地下混凝土基座,風速儀實時校準,不過……他剛睡下,沒他許可,我們不能啓用。”
“現在就打。”高飛語氣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告訴本,瑞克斯一號的第一槍,我要打在一千八百碼外的鋼板上——不是試精度,是試彈道記憶。”
助理遲疑一秒,終究點頭:“好,我帶您過去。”
兩人穿過車間後門,推開一道厚重隔音門。眼前豁然開朗:一條筆直如刀鋒的靶道刺入荒原腹地,盡頭孤零零立着一塊兩米見方的AR500鋼板,表面佈滿密密麻麻的彈痕,新舊交疊,像一片乾涸的血痂。左側三米處,另有一塊同樣規格的鋼板,但表面光滑如鏡,只在正中央嵌着一枚小小的紅色激光反射點——那是本工作室獨有的“動態彈道反饋靶”,中彈瞬間,會通過光纖將彈着點座標、入射角、動能衰減值實時投射到靶場控制室的三維模型上。
助理遞來耳罩和測風儀:“瑞克斯先生,您需要先校槍。本先生說,第一組五發必須用同一彈匣,同一裝藥量,否則數據無效。”
高飛沒接耳罩,只接過測風儀,低頭看了眼腕錶——上午十一點零三分。風向東南,風速3.2米/秒,溼度47%,氣溫28℃。他卸下李泊爾德Mark5 35x56瞄準鏡的防塵蓋,瞳距微調,右眼貼上目鏡。視野裏,一千八百碼外的鋼板小得只剩指甲蓋大小,但那個猩紅的激光點清晰得如同燒灼視網膜。
他緩緩吐氣,將槍托穩穩抵入肩窩。瑞克斯一號的後坐力,本說“小到你不敢信”。可當高飛真正扣動扳機,第一聲轟鳴炸開時,他仍被震得眼皮一跳——不是後坐力大,而是太“乾淨”。沒有傳統半自動步槍那種滯澀的緩衝頓挫,沒有導氣管噴出的灼熱氣浪撲向臉頰,只有一股沉穩、迅疾、近乎冷酷的推力,像被一隻無形巨掌在肩胛骨上輕輕一按,隨即收手。槍口幾乎沒跳,第二發子彈的瞄準點與第一發重合度高達92%。
砰!砰!砰!砰!砰!
五發點射,間隔均勻,槍口焰短促如螢火。高飛沒看靶,只盯着瞄準鏡裏那枚紅點。第五發子彈離膛瞬間,他瞳孔驟然收縮——紅點邊緣,竟有極其細微的漣漪狀光暈擴散開來,持續不足0.3秒,隨即消散。
他放下槍,轉向助理:“剛纔第五發,有沒有記錄彈着點?”
助理搖頭:“沒到靶,彈道軌跡顯示……它偏了。”
“偏了多少?”
“X軸負向17.3釐米,Y軸正向8.9釐米,落點在鋼板左上方三十公分外的沙地上。”
高飛笑了,笑得極輕,極冷:“不是偏了。是它在空中轉了個彎。”
助理臉色微變:“不可能!彈道學裏沒有‘轉彎的子彈’……”
“有。”高飛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緩緩劃過空氣,留下一道幾不可見的弧線,“當彈頭飛行超過一千五百碼,大氣擾動、科里奧利效應、甚至地球自轉產生的微弱扭矩,會讓某些特殊結構的彈頭產生可控偏航。.300PRC的彈頭長徑比達到12.8:1,彈尖採用雙曲線漸縮設計,尾部有六道淺螺旋凹槽——本沒告訴你吧?”
助理茫然搖頭。
高飛將瑞克斯一號橫抱胸前,槍口朝天,聲音低得像耳語:“本以爲他在造一把槍。其實他在造一枚會思考的子彈。真正的‘瑞克斯一號’,從來不是這把步槍……而是它射出去的每一顆.300PRC。”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遠處那片荒原:“哈珀知道。所以他撕了那頁協議。因爲紙上寫的不是停火,是‘清除所有知曉D-773-A文件存在的人’。”
助理僵在原地,嘴脣翕動,卻發不出聲音。
高飛轉身走向靶場控制室,腳步沉穩。推開門,室內屏幕正閃爍着五組彈道數據,最後一行標註着刺眼的紅色字樣:【第五發彈道異常:檢測到主動偏航修正信號,強度0.87G,持續時間0.28秒】
他走到主控臺前,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停頓三秒,然後重重敲下回車鍵。
屏幕瞬間切換,跳出一串加密協議代碼,末端閃動着三個字母:D-773-A。
“幫我接通本的休息室。”高飛說,聲音平靜無波,“告訴他,瑞克斯一號不需要試槍了。它已經驗證完畢——子彈認得人,也認得命。”
助理手忙腳亂去按內線電話,指尖剛觸到按鍵,高飛兜裏的手機再次震動起來。來電顯示:未知號碼。
他接起,聽筒裏傳來一個沙啞的男聲,語速緩慢,帶着濃重的德州口音,卻字字清晰:
“瑞克斯先生,我是羅伊·哈珀。我知道你在找我。我也知道巴雷特在找我。但有件事你必須立刻明白——那頁協議背面,用隱形墨水寫着七個名字。其中第一個,就是本·柯林斯。他不是槍匠。他是當年‘灰隼’小隊的戰術工程師,負責給所有人的步槍加裝D-773-A專用彈道校準模塊。他活下來了,因爲他在薩達姆書房裏,親手擰下了自己的左耳蝸植入體——那裏面存着全部座標數據。”
高飛握着手機,緩緩轉過身。窗外,休斯頓郊外的天空湛藍如洗,萬里無雲。可就在他視線盡頭,地平線微微扭曲,彷彿有什麼巨大而無聲的東西,正從沙礫之下緩緩甦醒。
他沒說話,只是把手機舉到眼前,盯着屏幕右下角一閃而過的信號標識——那不是普通基站的波紋,而是一個不斷旋轉的、由七顆星構成的北鬥七星圖案。
信號源,來自三百公裏外的墨西哥灣海底。
而本·柯林斯的休息室,此刻正傳來一聲沉悶的鈍響,像是一本書重重砸在地上。
或者,是一顆人頭撞上了牆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