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點小說 > 科幻靈異 > 復活在魔物娘圖鑑的勇者如何是好 > 第十三章 夜霧(感謝Xsrk大佬打賞的盟主!非常感謝!)

隔壁浴池的動靜漸漸平息,只剩下“芙洛洛”閒着無聊在溫泉水裏四處遊動水花四濺的聲音和她偶爾對着池水吐泡泡的呼嚕聲。

彌拉德終於算能放下心來,僅看外觀“芙洛洛”也該是十八九歲的青春少女,可心智總給他...

春日的風拂過原野,帶着融雪與青草初生的微腥氣息。希奧利塔仰躺着,髮絲如潑灑的銀汞,散在溫熱的乾草堆上;彌拉德俯身,指尖沿着她鎖骨凹陷處緩緩遊走,像在臨摹一卷失傳千年的星圖。她尾尖輕顫,粉紫紋路隨呼吸明滅——那不是魔力迴路的餘光,是心跳在皮膚下搏動的具象。

“你剛纔……說‘後世的記憶’?”彌拉德聲音低沉,卻比往日更沉靜,彷彿剛從一場橫跨百世的長夢裏甦醒,喉結滾動時牽動頸側一道淺淡舊疤,“可我只記得這一世。”

希奧利塔沒睜眼,只是把臉埋進他頸窩,鼻尖蹭着他突起的喉結:“騙人。你明明記得‘奶牛服’那場——我蹄子踢翻第三桶牛奶時,你笑得嗆出眼淚,還用塑巖魔法給桶底補了十七個補丁,結果補丁比桶還厚。”她忽然咯咯笑起來,尾尖倏地捲住他手腕,“還有魔王殿那次!你把我扛在肩上轉圈,王座崩塌的碎石砸在你背上,你居然先問我‘角有沒有磕疼’……笨蛋彌拉德大人,那種時候誰會先關心角啊?”

“因爲那是你最驕傲的地方。”他低頭吻她額角,動作輕得像怕驚散一縷晨霧,“也是我第一次真正看見‘希奧利塔’的地方。”

——墓穴深處,水晶棺槨裂開時,她蜷縮着甦醒,純白長尾纏着褪色王冠,而額角那對向後彎折的角冠,在幽藍磷火裏折射出近乎神性的冷光。那時他握緊聖劍的手在抖,不是因恐懼,而是因一種近乎褻瀆的震顫:這具軀殼裏沉睡的,究竟是魔界公主,還是他早已在血脈裏反覆描摹過千萬遍的、名爲“希奧利塔”的答案?

她忽然撐起身子,膝蓋抵着他小腹,指尖點在他心口:“那現在呢?現在你看見什麼?”

彌拉德沒答。他只是掀開自己胸前衣襟——那裏沒有傷疤,沒有舊痕,唯有一枚銅錢大小的暗紅印記,形如交疊的雙翼,邊緣泛着極淡的金芒。希奧利塔瞳孔驟縮,指尖懸停半寸:“……奧菲的‘誓約烙印’?可她明明說這印記只對‘初代契約者’生效……”

“她撒謊了。”彌拉德扣住她手腕,將她指尖按向那枚烙印。溫熱皮膚相觸的剎那,暗紅印記驟然熾亮,無數細碎金線自中心迸射,如活物般蜿蜒爬過她指腹,又倏然鑽入她掌心。希奧利塔倒抽一口氣,眼前炸開一片灼目的白。

白光裏浮現出斷續畫面:

——暴雨傾盆的祭壇,奧菲赤足踩碎琉璃瓦,手中匕首刺入自己左胸,鮮血滴在青銅鼎中蒸騰成血霧;

——瑞爾跪在血霧裏,咬破舌尖將血珠彈向鼎心,霧氣凝成七枚符文,其中一枚倏然飛向遠方;

——最後是彌拉德自己的手,正將一枚染血的銀針扎進右臂靜脈,針尖淬着幽藍毒光……

“她們在你沉睡時做過的事。”彌拉德聲音平靜無波,“用自身精血重鑄‘永恆誓約’的錨點,把你的命格釘死在我身上。奧菲的烙印是鎖,瑞爾的符文是匙,而我的毒針……是保險栓。”

希奧利塔怔怔望着自己掌心,那枚被金線刺穿的皮膚下,隱約浮出與他心口同源的雙翼紋路。“所以……你早知道?”

“不。”他搖頭,指尖撫過她顫抖的睫毛,“直到剛纔所有故事重演,我才‘想起’她們做了什麼。那些記憶被封在誓約深處,只有當‘我們真正成爲彼此唯一的故事’時,纔會解封。”他頓了頓,忽然笑了,“現在你該明白,爲何我遲遲不敢告白——不是怕你太完美,而是怕我自己配不上這份被強行刻進命運裏的偏愛。”

她沉默很久,久到遠處溪流聲都變得清晰可聞。然後她俯身,額頭抵住他額頭,鼻尖相觸,呼吸交纏:“那現在呢?”

“現在……”他手掌覆上她後頸,拇指摩挲着細膩肌膚,“我想撕掉所有劇本。”

希奧利塔眼睛亮起來:“包括‘勇者討伐魔王’那一幕?”

“包括。”他吻她眼角,“包括‘醫師送別患者’那一幕。”

“包括‘妖精引誘旅人’?”

“包括。”他聲音漸啞,“包括所有讓你流淚、嘆息、獨自等待的故事。”

她忽然翻身壓下,長髮垂落如瀑,遮住兩人面容。指尖掐着他下頜,力道輕卻執拗:“那我要聽真話——在所有可能性裏,有沒有一次……你先愛上我的?”

彌拉德凝視着她虹膜裏跳動的微光,緩慢地、無比清晰地開口:“有。在你尚未甦醒的第七百年,我獨自守在水晶棺前,用塑巖魔法雕了三千六百五十尊你的雕像。每一尊都不同:或執權杖,或抱豎琴,或挽弓箭,或持醫書……最後一尊,我雕的是你踮腳親吻沉睡的我。”他喉結上下滑動,“那天我鑿斷了三把鑿子,左手食指至今留着舊傷。可當我雕完最後一刀,棺中忽然傳來一聲心跳——比我的快,比我的響,像春雷滾過凍土。”

希奧利塔的指尖終於鬆開,轉而捧住他臉頰,拇指反覆描摹他眉骨輪廓。她聲音很輕,卻像誓言般沉甸:“所以你早就知道,我醒來第一眼看見的會是你。”

“不。”他搖頭,眼底浮起少年人般的赧然,“我只是……賭了一次。”

“賭什麼?”

“賭你會選我。”他忽然捉住她右手,十指緊扣,掌心相貼處,兩枚雙翼烙印同時灼燙髮光,“賭即使世界重寫萬次,你指尖劃過我皮膚的溫度,永遠比任何可能性更真實。”

她笑了,笑得眼角沁出淚光,卻把額頭抵得更緊:“那這次……換我來賭。”

話音未落,她左手猛然按向自己左胸——掌心之下,心臟搏動聲轟然放大,如戰鼓擂響。彌拉德瞳孔驟縮,本能想阻攔,卻被她另一隻手死死攥住:“別動!讓我做完!”

希奧利塔咬破舌尖,一滴血珠混着銀光躍出,懸浮於兩人之間。血珠迅速膨脹、拉長,化作一枚剔透水晶,內裏竟有微縮星河流轉。她將水晶按向自己心口,鮮血滲入瞬間,整片原野的光線驟然扭曲——溪水逆流,柳枝倒長,連飄落的花瓣都懸停半空。彌拉德感到腳下大地在震顫,不是崩塌,而是……舒展。

“這是莉莉姆的‘本源獻祭’。”她喘息着解釋,脣色蒼白卻笑意灼灼,“以我全部魔力爲引,將‘此刻’鑄成時間之錨。從此以後,無論多少世輪迴,只要這枚心核不碎……”她猛地將水晶推向彌拉德心口,血光與雙翼烙印轟然相融,“我們的初遇,永遠定格在此刻。”

劇痛如海嘯席捲。彌拉德悶哼一聲跪倒在地,卻死死抱住她腰身。視野被金紅光芒淹沒,耳畔響起無數重疊的迴響——是奶牛哞叫,是魔王冷笑,是妖精嬉戲,是醫師叮囑,是公主嘆息……所有聲音最終坍縮爲一句稚嫩童音:“你好呀,星星。”

再睜眼時,希奧利塔已變回初見時的模樣:身高堪堪到他胸口,銀髮及腰,純白尾尖卷着半朵未綻的鈴蘭。她仰頭看着他,眼神清澈如洗,卻盛滿不容置疑的篤定:“現在,我是你初遇的莉莉姆了。”

彌拉德怔怔抬手,指尖拂過她發頂——那對向後彎折的角冠溫潤如玉,再無半分神性威壓。“可你的魔力……”

“被我鎖進心核啦!”她得意晃晃腦袋,鈴蘭簌簌搖落,“現在我就是個普通莉莉姆——會迷路,會摔跤,會被烤焦的麪包糊住臉,還會……”她突然踮腳,鼻尖蹭他下巴,“偷偷嘗你新釀的蜂蜜酒。”

他喉結滾動,終於忍不住將她緊緊擁入懷中。少女單薄脊背硌着掌心,髮間鈴蘭香氣清冽微苦——這具身體脆弱得彷彿一碰即碎,可懷抱裏的心跳卻磅礴如潮,一下,又一下,撞得他胸腔發燙。

遠處,溪流恢復奔湧,新葉在枝頭舒展。一隻藍翅蝴蝶掠過他們腳邊,翅膀上斑紋竟與雙翼烙印一模一樣。

“彌拉德。”她忽然喚他名字,聲音軟糯,“我餓了。”

“……我去烤麪包。”他鬆開她,轉身欲走,衣袖卻被拽住。

希奧利塔晃着他的手,眼睛彎成月牙:“不許用塑巖魔法!要親手揉麪,親手生火,親手烤——就像故事裏那樣。”她歪頭,尾尖輕輕戳他腰側,“否則……我就把心核藏進蜂巢最深的蜜房裏,讓你找三年!”

他無奈笑出聲,反手握住她手指:“好。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得先教你辨認酵母。”他牽起她手,指向溪畔泥地上幾簇新生的菌類,“看,那是野生酵母孢子。它們喜歡潮溼,害怕陽光,和某隻總躲在樹蔭下偷喫果醬的莉莉姆……很像。”

她佯怒捶他手臂,笑聲卻像溪水撞上卵石般清脆。兩人並肩走向溪邊,影子在斜陽裏越拉越長,最終交疊成一片模糊的墨色。

暮色漸濃時,麪包焦香混着蜂蜜甜氣瀰漫開來。希奧利塔盤腿坐在草地上,託腮看他揉麪,麪粉沾滿鼻尖:“彌拉德。”

“嗯?”

“下次……”她眨眨眼,尾尖悄悄捲起他小指,“教我塑巖魔法好不好?我想給你雕一座城堡。”

他手上動作不停,側眸看她:“爲什麼是城堡?”

“因爲——”她忽然湊近,呼氣拂過他耳際,帶着蜂蜜的甜香,“我想把‘家’的樣子,永遠刻在石頭裏。”

篝火噼啪作響,映得她瞳孔裏跳躍着小小的火苗。彌拉德停下揉麪的手,指尖沾着麪粉,輕輕擦去她鼻尖白粉。火光在他眼中沉澱爲溫柔的琥珀色,聲音低得如同耳語:“好。不過得先學會……”

“學會什麼?”她仰起臉,鈴蘭在髮間輕輕搖晃。

他目光落在她脣上,聲音沉緩如溪流:“……怎麼接吻時,不把蜂蜜抹得到處都是。”

希奧利塔愣了一瞬,隨即爆發出銀鈴般的笑聲,笑聲驚起林間歸鳥,振翅聲掠過天際,彷彿銜走了最後一絲暮色。她伸手去搶他手中的麪糰,他順勢握住她手腕,兩人在篝火旁推搡追逐,麪粉揚成細雪,鈴蘭花瓣紛紛揚揚落滿肩頭。

遠處,溪水依舊奔流不息。而他們的影子,在漸深的夜色裏,終於不再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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