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泡的全稱是全景式透明球形遊覽器,其設計的初衷是幫助那些想與同伴一起,慢悠悠地欣賞依山而建的皇城的遊客們。

內部空間支持無痕延展,最多可容納五十人,運行速度可調節,附帶自動避障功能。

低頭...

希奧利塔指尖一彈,映寫魔鏡霎時碎成七片浮光,每一片都映出她不同角度的笑靨——左眼含春,右眼藏刀,脣角上揚的弧度精確到毫釐,彷彿連呼吸頻率都經過魔力校準。碎片尚未落地,已化作粉霧消散,唯餘一縷甜香在空氣裏打着旋兒,像被掐住喉嚨的蜜糖。

洛茛還縮在牆角演戲,指尖卻悄悄掐了個風系小咒,把那縷甜香全捲進自己袖口裏。她剛想得意地嗅一口,忽覺耳後一涼——彌拉德的手指已貼上來,指腹微繭,溫度比常人低兩度,是夜魔血脈在靜默中流淌的證明。

“你偷藏她留下的氣息。”彌拉德聲音很輕,卻讓洛茛渾身汗毛倒豎,“……像只囤積過冬漿果的松鼠。”

“哈?”洛茛猛地抬頭,撞進一雙深不見底的紫瞳裏。那瞳孔邊緣泛着極淡的銀暈,此刻正微微收縮,像捕食前的貓科魔獸,“喂喂喂,勇者大人這話說得可太誅心了!我囤的是情報,不是情書!再說了——”她突然壓低嗓音,朝希奧利塔努努嘴,“某位剛把‘愛不釋手’翻譯成禽獸的公主殿下,剛纔揉你腰窩的手法,可比松鼠掏樹洞熟練多了。”

希奧利塔正用銀叉尖挑起一粒葡萄乾,聞言手腕一抖,葡萄乾精準彈進洛茛張大的嘴裏。她歪頭一笑:“誇得真難聽。不過……”銀叉在指間翻轉,寒光掠過洛茛驟然睜大的眼睛,“松鼠要是敢對我的松果伸爪子,我就把它尾巴編成辮子,掛城門上當風鈴。”

話音未落,窗外轟然炸開一串悶雷。不是天象——是聖戰軍先鋒營在三十裏外的灰巖谷試射新式破魔弩。震波掀得窗欞嗡嗡作響,幾片枯葉從縫隙鑽進來,在半空凝滯三息,被無形力場碾成齏粉。

彌拉德垂眸。掌心緩緩覆上希奧利塔擱在膝上的手背。他左手無名指內側,一道細如髮絲的暗紅紋路正隨心跳明滅——那是魔王契約初紋,昨日才由四公主親手烙下。而希奧利塔腕骨凸起處,同樣浮起一痕銀線,與他脈動同頻。

“他們到灰巖谷了。”彌拉德說。

希奧利塔反手扣住他手指,指甲輕輕刮過契約紋:“七萬人?還是十四國拼湊的七萬具會走路的棺材?”她忽然湊近洛茛,鼻尖幾乎貼上對方額角,“喂,洛茛姐姐,聽說你們騎士團留守的那位副團長,昨夜在禱告室撕碎了三十七張主神教義卷軸?”

洛茛瞳孔一縮,袖口風咒驟然失控,捲起一陣微型龍捲,把茶幾上所有點心碟子吸得懸空打轉。“你……”她喉頭滾動,“你怎麼知道?”

“因爲我在他靴筒裏塞了只會唱歌的螢火蟲。”希奧利塔眨眨眼,裙襬無風自動,露出小腿肚上新添的魔紋——那是用魔龍逆鱗研磨的硃砂繪就的戰術圖譜,正隨着她說話微微起伏,“它唱的歌名叫《主神今日又失戀》,調子倒是挺像你們教堂的聖詠呢。”

洛茛僵住。彌拉德卻突然笑了。不是夜魔那種令人脊背發涼的淺笑,而是帶着體溫的真實弧度,像冰層下終於湧出的第一道活水。“所以,”他拇指摩挲着希奧利塔腕骨,“你讓螢火蟲去傳謠,是想逼他們提前暴動?”

“暴動多粗鄙。”希奧利塔抽出一張羊皮紙攤在桌上,指尖凝聚魔力,勾勒出灰巖谷地形。山勢走向、水源脈絡、甚至巖縫裏苔蘚的分佈密度都纖毫畢現。當最後一筆收鋒,整張地圖竟泛起水波紋,倒映出另一重景象:聖戰軍營地裏,幾個披鬥篷的身影正蹲在篝火邊分食黑麪包,其中一人袖口露出半截靛青色刺青——那是“斷劍同盟”的徽記,專接各國暗殺生意的流亡者組織。

“斷劍盟的人,不該出現在聖戰軍前鋒。”洛茛盯着那抹靛青,聲音發緊,“他們接單向來只認金幣,不認神諭。”

“可這次的僱主,付的不是金幣。”希奧利塔指尖點在刺青上,魔力漣漪擴散,火堆旁的影像隨之扭曲。鬥篷掀開一角,露出半張佈滿灼傷疤痕的臉——竟是三個月前在聖地大教堂“意外”墜樓身亡的樞機主教!影像裏,他正把一枚刻有雙蛇纏杖的青銅幣按進同伴掌心,幣面蛇瞳鑲嵌的紅寶石,在火光中幽幽反光。

彌拉德呼吸一滯。雙蛇纏杖是早已失傳的“醫神祕儀”信物,而紅寶石……他曾在莉莉姆古籍殘卷裏見過記載:唯有浸透百名夜魔之血的“永夜晶”,才能淬鍊出這種妖異赤色。

“所以主神教團……”洛茛聲音乾澀,“在用夜魔的血,僞造醫神復活的神蹟?”

“噓——”希奧利塔食指抵脣,眼中閃過狡黠,“現在該叫‘醫神降臨計劃’啦。畢竟……”她忽然扯開自己左肩衣領,露出鎖骨下方新愈的傷疤。那疤痕呈月牙形,邊緣泛着珍珠母貝般的微光,“昨夜彌拉德咬這兒的時候,我順手抽了他一管血哦。”

彌拉德:“……”

洛茛:“!!!”

“別誤會!”希奧利塔笑得見牙不見眼,“就一小滴!夠塗滿三枚銅幣背面啦~”她晃了晃手腕,一枚薄如蟬翼的水晶瓶憑空浮現,裏面懸浮着一粒血珠,正緩緩旋轉,折射出七種不同色澤的光暈,“看,這纔是真正的永夜晶原料。而主教手裏那些……”她嗤笑一聲,水晶瓶突然炸裂,血珠化作無數光點,每一點都幻化成一隻振翅的蝶,“全是用劣質魔藥染的假貨。等他們拿去鍍幣,再供上祭壇——噗,大概會爆出一地彩虹屁吧?”

洛茛扶額:“……你故意的。”

“當然。”希奧利塔把玩着一枚飄過的蝶翼,“等他們發現神蹟是假的,恐慌就會像瘟疫一樣蔓延。而真正能壓制恐慌的……”她指尖輕點彌拉德胸口,“只有這個。”

彌拉德低頭。契約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延展,銀線蜿蜒爬過鎖骨,沒入衣領陰影。與此同時,希奧利塔腕上銀紋也同步生長,如藤蔓纏繞,最終在兩人交握的手背上交匯成一朵半開的薔薇——花瓣由銀紋構成,花蕊卻是跳動的暗紅。

“魔王軍剛傳來密報。”洛茛忽然正色,從頸間扯出一枚齒輪狀吊墜。她咬破指尖,將血珠滴在齒輪中心。金屬瞬間熔融重組,化作一塊浮空光屏,上面滾動着密密麻麻的字符:

【聖戰軍後衛營爆發集體癔症,症狀:高熱、幻聽、聲稱聽見地底傳來龍吼。已確認爲‘龍息菌’感染,病源疑似來自雷斯卡特舊下水道。】

【四公主部隊於暮色隘口設伏,誘敵深入。陷阱非實體,乃用三百隻‘回聲蝙蝠’編織的聲波迷宮。預估困敵時限:47小時。】

【關鍵情報:聖戰軍糧草車第三列,押運官袖口繡有金雀紋。雀喙所指方向,實爲僞糧倉——真糧草藏於十二輛空馬車底部夾層。馬車輪轂內側,刻有‘醫神之淚’符號。】

希奧利塔盯着最後一條,忽然沉默。她慢慢鬆開彌拉德的手,轉身走向窗邊。夕陽正燒穿雲層,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洛茛腳邊,像一道無聲的裂痕。

“三姐今天喫了七塊蛋糕。”她背對着兩人,聲音輕得像嘆息,“可她切蛋糕的時候,銀叉尖在盤沿劃出了十三道印子。”

洛茛一怔:“……那又怎樣?”

“三姐的叉子,從來只在重要時刻留下刻痕。”希奧利塔抬起右手,腕上銀紋正微微發燙,“第一道,是父親退位那天;第二道,是我第一次用魔力點燃燭火;第十三道……”她頓了頓,窗外一隻白鴿掠過,翅尖沾着晚霞的金粉,“是她在等一個人回來。”

彌拉德走上前,與她並肩而立。兩人影子在夕陽裏緩緩交融,不分彼此。

“紅心女王陛下,”他忽然開口,聲音沉靜如古井,“從未承認過‘回生聖者’這個封號。”

希奧利塔側過臉,睫毛在餘暉裏投下細密陰影:“可她允許揪拔揪拔鳥們把報道登在王宮公報首頁。”

“因爲真正的聖者,”彌拉德抬手,一縷夜色在他掌心聚成微縮的星軌,“此刻正在她王座之下,替她擦拭第七次地板。”

洛茛猛地嗆住:“等等!你是說——”

“是的。”希奧利塔微笑,轉身時裙襬掃過光屏,所有情報字符瞬間凍結,繼而化作漫天光塵,“那位被全大陸通緝的‘叛逃勇者’,此刻正跪在紅心女王腳下,用最虔誠的姿態,擦洗着象徵最高權柄的黑曜石地磚。”

光塵簌簌落下,在兩人交握的手背上,那朵銀紅薔薇悄然綻放。花瓣舒展之際,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畫面:紅心女王叉尖的刻痕、聖戰軍糧車輪轂的符號、四公主佈下的聲波迷宮……最終所有畫面坍縮成一點,停駐在薔薇花蕊中央——那裏,一枚暗紅血珠正靜靜旋轉,宛如一顆微縮的心臟。

“所以啊洛茛姐姐,”希奧利塔踮起腳,把額頭抵在彌拉德肩窩,聲音柔軟得不可思議,“你說我們是在玩一場遊戲嗎?”

洛茛望着那朵活過來的薔薇,喉頭滾動:“……不,這是戰場。”

“錯啦。”希奧利塔輕笑,指尖拂過薔薇花瓣,血珠隨之顫動,“這是婚宴的請柬。而今晚……”她仰起臉,瞳孔深處有星火明滅,“我們要給所有賓客,送上一份畢生難忘的開場禮。”

話音落下的剎那,整座城堡突然劇烈震顫。不是雷聲,不是炮擊——是某種龐然巨物正從地底甦醒。牆壁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痕,每一道縫隙裏,都有幽藍熒光滲出,如血管搏動。

彌拉德抬手,掌心朝向震動源頭。夜魔血脈在沸騰,契約紋暴漲至小臂,銀線瘋狂遊走,最終在手背凝成一面盾牌形狀的符文。盾面中央,緩緩浮現出三個古魔界文字:

【守·護·誓】

希奧利塔卻一把抓住他手腕,將那枚發光的符文按向自己心口。皮膚接觸的瞬間,銀紋如活物般鑽入肌理,與她原有的魔紋融爲一體。她閉上眼,再睜開時,瞳色已徹底化爲熔金。

“現在,”她舉起雙手,十指張開,無數光絲從指尖迸射,交織成一張覆蓋整個城堡的巨網,“讓我們教教那些可憐的‘聖戰軍’……”

光網驟然收束,化作萬千金針,暴雨般射向窗外。

“什麼叫真正的‘回生’。”

洛茛望着窗外被金針貫穿的暮色,忽然覺得後頸發涼。她摸了摸自己頸側——那裏不知何時,也浮現出一道細若遊絲的銀紋,正與希奧利塔腕上魔紋遙相呼應。

“……完蛋。”她喃喃道,“我好像也被拉進婚禮名單了。”

城堡尖頂,風鈴無風自動。清越鈴聲裏,一行漆黑烏鴉掠過天際,羽翼投下的陰影,恰好拼成一張完整的王座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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