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傢伙~~大夥兒都是直呼好傢伙。
這林奇小子,還真是膽大包天,居然敢對茱蒂絲說這種話。
他這是要幹什麼……挖四皇子的牆角嗎!?
在此之前,他們都不知道,原來聖光的牆角也是...
聖光爆裂的餘波尚未散盡,擂臺邊緣的石磚已被灼出蛛網般的焦黑裂痕,空氣裏瀰漫着皮肉燒焦與神聖能量揮發後的清冽氣息。哈維躺在地上,手指痙攣般抽動着,喉頭咯咯作響,卻連一句完整的咒罵都吐不出來——那不是聖光對亡靈生物最原始、最暴烈的壓制,是法則層面的碾壓,而非單純傷害。
“……聖、聖光卷軸?!”
維薩里魔導士猛地從座椅上彈起,枯瘦的手指死死扣住扶手,指節泛白,眼窩深陷如骷髏,此刻卻因震驚而劇烈顫抖:“七階巔峯聖光爆裂?!這東西在亡者國度連教廷高階執事都得跪求三月才能換來一張!她一個格努姆斯比的野路子法師,哪來的?!”
他聲音嘶啞,幾乎破音,目光如鉤,直直釘在安娜貝臉上。
可安娜貝只是輕輕拂了拂被聖光氣浪掀亂的額前碎髮,裙襬垂落,纖細腳踝在晨光下泛着瓷白光澤,彷彿剛纔撕碎的不是一張足以讓八階亡靈法師都忌憚三分的禁術卷軸,而只是一張尋常的購物清單。
她甚至沒看一眼癱軟在地的哈維,只微微側首,對着裁判席溫聲道:“裁判老師,他已失去戰鬥能力,是否可以判定爲勝?”
裁判是個四階元素法師,此時正用法杖尖端挑開哈維焦糊的法袍衣襟,探查其靈魂波動。指尖微顫,半晌才嚥了口唾沫,乾澀道:“……生命體徵尚存,但精神海遭聖光衝擊,魂火瀕臨熄滅,至少需靜養三月。依規則,確爲……喪失戰力。”
話音落下,全場寂靜如墳。
不是沒人聽見——是死學院學生席位上,十七個本就面色蒼白的年輕人齊刷刷倒吸一口冷氣,有人下意識捂住了嘴,有人僵硬地挪動視線,不敢再看臺上那個笑意盈盈的少女。
他們知道聖光對亡靈的剋制,但從未想過,這種剋制能以如此蠻橫、如此奢侈的方式呈現——不是用一縷微光試探,而是直接甩出一張七階巔峯卷軸,像扔掉一張廢紙。
這不是戰術,這是砸錢。
這不是較量,這是羞辱。
赫斯特大魔導師的臉色由鐵青轉爲灰白,又由灰白漲成豬肝色,胸膛劇烈起伏,嘴脣翕動數次,最終只從牙縫裏擠出四個字:“……欺人太甚。”
卡修斯拉端坐主位,指尖緩慢摩挲着茶杯邊緣,杯中碧綠茶湯紋絲不動。她望着安娜貝,眼神幽深如古井,沒有憤怒,沒有意外,只有一絲極淡、極冷的瞭然——就像看見一隻幼獸終於亮出了藏了太久的獠牙。
而安娜貝身後,夏洛蒂學院的學生席位卻徹底沸騰了。
“贏了!!安娜貝姐威武!!”
“聖光?!她什麼時候學的聖光?!不是說亡靈法師碰聖光會反噬嗎?!”
“管他呢!反正她贏了!!”
“快快快,記下來!記下來!第七場,安娜貝勝,用的是……聖光爆裂卷軸!!”
有人掏出筆記狂寫,有人激動得把法袍袖子咬在嘴裏,還有幾個低年級男生乾脆跳上了長椅,揮舞着法杖大喊:“安娜貝!安娜貝!安娜貝!”
聲浪一波高過一波,幾乎掀翻廣場穹頂。
可就在這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安娜貝忽然抬眸,望向主席臺右側——那裏,赫爾曼·馮·卡斯坦因正緩緩起身。
他沒說話,只將手中那根鑲嵌着蝕刻骨紋的法杖輕輕頓在地面。
“咚。”
一聲輕響,卻像敲在所有人耳膜上。
喧譁驟止。
風也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他身上。
赫爾曼的目光越過沸騰的人羣,越過狼狽的哈維,越過焦黑的擂臺,最終落在安娜貝臉上。那眼神不再有半分倨傲,也不再有絲毫輕蔑,只剩下一種沉甸甸的、近乎凝滯的審視。像考古學者第一次見到失傳千年的銘文,既驚且疑,既忌且畏。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傳遍全場:“安娜貝同學。”
安娜貝頷首:“赫爾曼學長。”
“你剛纔用的……”他頓了頓,喉結微動,“是教廷‘淨焰聖所’最新流出的‘裁決之光’系列卷軸,對麼?”
安娜貝眨了眨眼,睫毛在陽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學長好眼力。”
赫爾曼嘴角扯了一下,那笑容毫無溫度:“‘裁決之光’系列,每一張卷軸核心都嵌有聖所祕銀熔鑄的‘神性錨點’,一旦激活,會留下不可磨滅的聖痕印記。你敢用,就說明……”他目光銳利如刀,“你不怕被教廷追查,也不怕被白骨聖殿視爲異端。”
安娜貝笑了。
不是那種甜美的、禮貌的、屬於首席一姐的微笑。
而是一種極淡、極冷、帶着點玩味與鋒芒的笑,像冬夜冰面下悄然遊過的魚尾。
“學長說得對。”她聲音清越,“但我更怕輸。”
赫爾曼瞳孔驟然一縮。
就在這時——
“轟隆!”
一聲悶雷毫無徵兆地滾過天際。
方纔還晴空萬里的湛藍天幕,竟在瞬息之間被濃墨般的烏雲吞噬。雲層翻湧如沸,電蛇在雲腹中無聲竄動,空氣變得粘稠而沉重,彷彿有無數雙無形巨手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
不是自然天象。
是魔法。
而且是極高階、極龐大、極……不講道理的魔法。
所有高階法師瞬間抬頭,臉色劇變。
老哈維手裏的茶杯“啪”地一聲碎裂,滾燙茶水潑了一身也渾然不覺;科爾沉默地按住了腰間法杖,指節繃得發白;就連夏洛蒂陣營中那位一直枯坐如槁木的一階老法師,也猛地睜開雙眼,渾濁瞳孔裏映出兩道刺目的紫色電弧。
“冥界迴響……”老哈維喃喃,聲音乾澀如砂紙摩擦,“……誰在召喚冥界權柄?!”
雲層中央,一道巨大的、由純粹負能量構成的漩渦正在急速成型。漩渦深處,並非混沌虛無,而是一扇緩緩開啓的、佈滿骸骨浮雕的青銅巨門。
門扉縫隙中,滲出的不是陰風,而是實質化的、粘稠如瀝青的死亡氣息。那氣息所過之處,廣場邊緣幾株百年橡樹的枝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碳化、簌簌剝落,化爲飛灰。
“嗡——”
一聲低沉到令人靈魂共振的嗡鳴響起。
青銅巨門,豁然洞開。
門內沒有地獄犬,沒有屍山血海,沒有咆哮的亡魂。
只有一具骸骨。
一具通體瑩白如玉、關節處流淌着液態幽藍魂火的巨型骸骨。
它靜靜懸浮在冥界之門中央,高度逾三十米,脊椎如龍,肋骨似弓,頭顱空洞的眼窩裏,兩團幽藍火焰安靜燃燒,沒有溫度,卻讓所有直視它的生靈,心臟驟停一拍。
它甚至沒有動。
只是存在。
便讓整個廣場的溫度驟降至冰點,讓所有亡靈法師的靈魂都在尖叫,讓所有非亡靈職業者本能地想要匍匐、臣服、獻祭。
“……白骨聖殿……‘守門人’?”維薩里魔導士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枯槁手指死死摳進木製扶手,“不……不對!‘守門人’是雕像!是聖殿鎮殿之靈!它怎麼可能被召來?!除非……除非召喚者持有白骨聖者親賜的‘終焉骨鑰’!!”
全場死寂。
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齊刷刷釘向安娜貝。
她依舊站在擂臺中央,裙裾在死亡氣流中紋絲不動,臉上那抹淡笑甚至未曾消退半分。她仰頭望着那具懸浮於天穹之上的、令凡人窒息的骸骨,眼神平靜,像在欣賞一件合心意的收藏品。
然後,她輕輕抬起了右手。
不是施法手勢,不是召喚姿態。
只是五指微張,掌心向上。
彷彿在……託舉。
剎那間——
天穹之上,那具亙古沉默的白骨巨骸,緩緩……低頭。
空洞的眼窩,精準無比地,鎖定了下方那個渺小如塵的少女。
它沒有言語,沒有動作。
只是那兩團幽藍魂火,驟然熾盛!
“呼——”
一道無聲的、卻彷彿來自世界盡頭的嘆息,席捲全場。
所有亡靈法師的精神海,都在這一聲嘆息中掀起滔天巨浪。有人悶哼一聲,單膝跪地,雙手死死抱住頭顱;有人瞳孔渙散,口中無意識呢喃着早已失傳的亡靈禱言;就連赫斯特大魔導師,也踉蹌後退半步,臉色慘白如紙,額頭滲出細密冷汗。
只有安娜貝。
她站在風暴中心,衣袂未揚,髮絲未動。
她看着那具俯瞰衆生的骸骨,脣角彎起一個極淺、極冷的弧度。
“師兄。”她開口,聲音不大,卻奇異地穿透了所有壓抑的喘息與顫抖,清晰落入每一個人耳中,“你賭的,是我輸。”
“現在。”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赫爾曼驟然失血的臉,掃過夏洛蒂陣營裏那些呆若木雞的導師,最後落回主席臺上,與卡修斯拉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撞個正着。
“我想,該換個人來賭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天穹之上,那具白骨巨骸空洞的眼窩中,幽藍魂火猛地暴漲,化作兩道貫穿天地的藍色光柱,轟然傾瀉而下——
並非攻擊。
光柱溫柔地、精準地籠罩了安娜貝周身三尺之地。
光芒中,她的身影漸漸模糊、淡去,最終化作一縷輕煙,消散於無形。
而當光柱散去,原地已空無一人。
只餘下擂臺中央,一具焦黑龜裂的法杖殘骸,和空氣中尚未散盡的、凜冽如霜的死亡餘韻。
死寂。
絕對的死寂。
風吹過廣場,捲起幾片枯葉,沙沙作響,竟顯得格外刺耳。
赫爾曼僵立原地,喉結上下滾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死死盯着那空蕩蕩的擂臺,彷彿要將那片虛空燒穿。
卡修斯拉緩緩放下手中茶杯,杯底與桌面相觸,發出一聲極輕的“咔”。
她沒看赫爾曼,也沒看夏洛蒂,只微微側首,對身旁臉色同樣難看的赫斯特,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輕聲道:
“……看來,我那位學生,確實沒點‘特別’。”
赫斯特嘴脣翕動,想說什麼,卻只嚐到滿口鐵鏽般的苦澀。
她輸了。
不是輸在實力,不是輸在謀略。
是輸在……她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對的,從來就不是一個需要被“贏”的對手。
而是一個……早已將規則,踩在腳下的人。
就在此時——
“噗嗤。”
一聲極輕的笑,突兀響起。
衆人循聲望去。
只見阿瑪迪斯不知何時已站到了擂臺邊緣,一手懶洋洋插在口袋裏,另一手正慢條斯理地整理着法袍袖口。她臉上帶着點促狹,又有點無奈,目光掠過臺上那片焦黑的狼藉,最終落在遠處那扇緩緩閉合的青銅巨門上。
“嘖,”她搖頭,語氣裏卻沒半分責備,只有一種近乎縱容的感嘆,“這孩子……下手還是這麼沒分寸啊。”
她抬眸,望向天空。
雲層正在散開,陽光重新潑灑而下,驅散最後一絲陰寒。
而在那片重新澄澈的蔚藍盡頭,一點微不可察的白影,正乘着高天之風,向着遠方——聖赫爾曼城郊,那座被古老橡樹環抱的雅緻建築,悄然滑去。
橡樹男妖之家。
二樓,臨窗的雅座。
安娜正靠在鋪着柔軟絨墊的藤椅裏,手裏把玩着一枚小小的、泛着溫潤骨質光澤的令牌。令牌正面刻着繁複的白骨紋章,背面則浮雕着一隻栩栩如生的骷髏頭——那骷髏頭眼窩裏,兩點幽藍魂火正微微閃爍。
“骨老,”安娜用指甲輕輕颳了刮骷髏頭的下巴,“你說,我剛纔那一下,夠不夠分量?”
骷髏頭眼窩裏的魂火跳了跳,發出一陣嘎嘎怪笑:“夠!太夠了!那哪是‘分量’,這分明是拿‘白骨聖殿’的招牌,往人家臉上狠狠扇了十八個耳光!嗝兒~爽!”
它下頜骨咔噠咔噠開合:“不過嘛……小傢伙,你真不怕那事兒捅到白骨聖者那兒去?老頭子脾氣可不太妙,上回有個不長眼的八階想偷他老人家的‘永寂之淚’,直接被擰成了麻花掛聖殿門口當風鈴。”
安娜把玩令牌的手指頓了頓,笑意漸深:“怕啊。”
她指尖一彈,令牌在空中劃出一道微光,穩穩落回掌心。
“所以我才特意選在‘橡樹男妖之家’動手。”
“這裏離聖赫爾曼最近的白骨聖殿分殿,有三百二十裏。”
“而白骨聖者的感知,恰好……覆蓋不到三百二十裏之外。”
骷髏頭愣住了,眼窩裏的魂火詭異地凝固了一瞬。
“……臥槽?”它聲音拔高,透着難以置信,“你連這都算好了?!”
安娜沒回答。
她只是將令牌翻轉過來,指尖在骷髏頭額心那枚微小的、幾乎看不見的暗紅印記上,輕輕一點。
剎那間,印記亮起。
幽紅光芒一閃即逝。
同一時刻——
遠在三千公裏之外,涅斯託不死帝國,白骨聖殿最深處,一座終年被灰霧籠罩的孤峯之巔。
灰霧中央,一座由億萬骸骨堆砌而成的王座靜靜矗立。
王座之上,一個身形高大、面容模糊的身影緩緩睜開雙眼。
那不是人類的眼睛。
那是兩團旋轉的、吞噬一切光線的……虛無。
祂的目光,穿透空間壁壘,越過萬里山河,精準無比地,落在了遙遠異國一座橡樹環繞的小樓窗口。
窗外,陽光正好。
窗內,少女指尖一點幽紅,如星火乍燃。
虛無之眼中,那兩團旋轉的黑暗,似乎……極其輕微地,波動了一下。
隨即,王座之上,傳來一聲極輕、極淡、彷彿跨越了無數紀元的嘆息。
“……有趣。”
嘆息散去,虛無之眼緩緩闔上。
灰霧,重歸死寂。
而三百二十裏外,橡樹男妖之家。
安娜收回手指,將令牌收入懷中,動作隨意得如同收起一枚銅幣。
她端起桌上那杯早已涼透的蜂蜜檸檬水,輕輕啜了一口,酸甜微涼的滋味在舌尖漫開。
樓下,隱約傳來馬車駛近的轆轆聲。
還有……安塞姆那熟悉又興奮的、帶着點虛弱的嚷嚷:
“安娜!安娜!快出來!我給你帶了最好的‘月影苔’!聽說配着‘橡樹露’泡水喝,能滋補魂火!你剛用了那麼大招,肯定虛!”
安娜聞言,終於忍不住,低低笑出了聲。
笑聲清越,帶着少年人特有的、狡黠而鮮活的朝氣。
她推開窗。
陽光傾瀉而入,將她半邊身體染成金色。
樓下,安塞姆正仰着一張蒼白卻神採奕奕的臉,手裏高高舉着一小袋泛着淡淡銀輝的苔蘚,笑容燦爛得如同初升的朝陽。
安娜貝靠在窗框上,迎着光,對他舉起手中的玻璃杯。
杯中,蜂蜜檸檬水折射出細碎的金芒,像一捧融化的陽光。
“謝啦,師兄。”她笑着說,“不過下次……別帶月影苔了。”
安塞姆一愣:“爲啥?”
安娜眨了眨眼,陽光在她長長的睫毛上跳躍,像撒了一把細碎的金粉。
“因爲啊……”她聲音輕快,帶着點惡作劇得逞的狡黠,“我剛剛,已經偷偷把整片‘月影苔’沼澤,買下來啦。”
安塞姆:“……???”
他舉着袋子的手,僵在了半空。
陽光下,少女的笑容明媚無害,彷彿全世界最乖巧的學弟。
只有窗臺邊那隻懸浮的白骨法典,封面骷髏頭眼窩裏的幽藍魂火,無聲地、詭異地……晃了晃。
“嘎嘎……”它喉嚨裏滾出一串壓抑的、幸災樂禍的怪笑。
風過林梢,橡樹沙沙作響。
彷彿整個世界,都在爲這場尚未落幕的、荒誕而鋒利的盛宴,輕輕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