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你總在我家做什麼？

陳武君鬆開手，站在那裏俯瞰腳下的金髮雙馬尾少將，對方的腦袋直接被他按進地裏。

感覺到頭頂的手剛鬆開，他就直接向後竄去，臉色漲紅，全身上下一根根青筋都跳起來。

驚怒交加之下朝着陳武君看去，只...

會議室裏空氣凝滯如鐵，連窗外龍津道上叫賣魚丸的吆喝聲都彷彿被抽走了聲線。陳武君沒再抽菸，雪茄在指間燃盡，灰白煙末垂成一道細長弧線，將斷未斷。他斜靠在椅背，左腿疊在右膝上，腳尖輕輕一點——“嗒”，一聲輕響，卻像釘進所有人耳膜的鋼錐。

馬丁·喬治喉結上下滾動，右手下意識按住後頸，那裏還殘留着被七指鉗住時皮肉塌陷的灼痛感。他西裝領口歪斜，金絲眼鏡滑至鼻尖，鏡片後瞳孔微縮，映出陳武君那雙毫無情緒的眼。不是憤怒，不是譏誚，而是一種近乎地質層般的沉靜——那是活過漫長歲月、碾碎無數規則後，對“人類談判”這門手藝徹底喪失興趣的漠然。

鯊九把玩着一枚銅錢，邊緣已被摩挲得泛青。她沒看馬丁，目光掃過三個磁場武者：古銅色皮膚的中年男子正用拇指反覆揉捏手腕內側，指腹下有淡淡血痕；白人女子雖面無表情，但左手小指不自覺地微微顫抖；黑人則抱着臂，嘴角掛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像在看一場排練許久的啞劇。

“外包協議。”鯊九把銅錢“啪”地扣在桌沿，聲音不高，卻讓整張裂開的會議桌嗡鳴一震，“不是東十一區，是整個東十一區。”

馬丁·喬治猛地抬頭：“不可能！東十一區是聯邦直轄重鎮，治安權從未下放——”

“現在放了。”鯊九打斷他，指尖一彈，銅錢躍起半尺，翻轉三圈，落回掌心時已多了一道細密裂紋，“你們的‘神山’想借我們這把刀劈開本部的脊樑，那就別怪刀刃太利，削斷了握刀的手。”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喬治身後三人：“你們三個，昨晚在太子道踩過那條齏粉街吧？看見那些裂紋沒？從龍津道西口一直延伸到天後廟石階底下，十七道主裂，三百二十一道蛛網狀次級紋。不是爆炸，是拳風壓塌地殼應力層造成的瞬時塑性變形——你們猜，陳武君爾當時出拳時，磁場強度是多少？”

三人面色齊變。

黑人第一個開口，嗓音沙啞：“……至少兩萬八千匹。”

“錯了。”鯊九搖頭，銅錢在指縫間旋轉，“三萬一千四百匹。他收了三分力，怕把整條街震塌，砸死後面賣腸粉的老阿婆。”

古銅色皮膚男子呼吸一滯。他清楚記得自己當年突破磁場臨界點時，引發的共振只震碎了訓練館三扇玻璃。而眼前這人，三萬匹磁場壓縮在人體之內，竟還能分神顧及一條街後攤販的生死——這不是控制力，這是將暴力馴化爲本能的恐怖熟稔。

馬丁·喬治額頭滲出細汗。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帶進來的所謂“威懾力量”，在對方眼裏或許只是一場拙劣的雜技表演。調查局高層給他灌輸的邏輯鏈在此刻崩塌：神山再強，終究是“人”在掌控；而眼前這兩人，早已踏過“人”的邊界，站在了規則之上俯視衆生。

“東十一區外包協議，七日之內簽署。”鯊九把銅錢按在桌面上，裂紋朝天，“附加條款：合圖名下所有產業，豁免聯邦十年營業稅；東十一區所有港口、碼頭、機場的貨運檢查權，移交合圖安全委員會；另——”她偏頭看向陳武君，“陳先生要的演藝公司名單，今晚八點前送到福利社。”

陳武君終於動了。他緩緩起身，衣襬劃過一道無聲弧線，走向會議室角落的舊式飲水機。那機器鏽跡斑斑，塑料桶裏晃盪着渾濁黃水。他擰開龍頭，接了半杯，仰頭飲盡。喉結滾動時，頸側肌肉繃出冷硬線條，像青銅鑄就的弓弦。

“阿維蓋爾。”他把空紙杯捏扁，隨手丟進垃圾桶，“明天中午十二點，新錫安港第三泊位。八百萬晶石，現金交付。少一顆，我剁他一根手指；少一克，我卸他一條胳膊。”

馬丁·喬治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他想起資料裏記載的細節：阿維蓋爾被俘後，曾試圖引爆體內植入的微型磁場炸彈。結果陳武君只用食指點了點他太陽穴，那枚價值兩千萬晶石的軍用級炸彈便徹底失能，連保險絲都熔成了玻璃態結晶。

“你們還有三分鐘。”陳武君走到門口，手按在門框上，沒回頭，“三分鐘內不答覆，我就把阿維蓋爾的左眼挖出來，泡在福爾馬林裏，寄給本部司令。”

門被推開一條縫，龍津道喧囂裹挾着魚腥與腐臭湧入。陳武君的身影融進門外光暈裏，像一柄出鞘半寸的刀。

鯊九站起身，高跟鞋敲擊水泥地的聲音清脆如冰裂：“喬治副部長，建議你立刻聯繫神山。告訴他們——”她忽然笑了，那笑容豔烈如刀鋒舔血，“陳武君說，他很期待和‘神的僕人’打一場。”

門關上。

會議室死寂。

白人女子第一個轉身衝向門口，腳步踉蹌撞翻椅子。古銅色皮膚男子盯着桌面銅錢，突然抬手，五指併攏如刀，狠狠劈向那枚裂紋銅錢——

“住手！”馬丁·喬治厲喝。

刀鋒停在離銅錢半寸處。男子額頭青筋暴起，汗水混着屈辱滾落。

“它現在是合圖的信物。”喬治喘息着扶正眼鏡，鏡片後眼神已徹底灰敗，“碰它，就是向陳武君宣戰。”

黑人這時纔開口，聲音低沉如鼓點：“副部長，您知道爲什麼神山至今沒派人來嗎？”

喬治沒回答。

黑人自問自答：“因爲神隕落那天，山巔大殿塌了三分之一。現在神山最高處，站着的是‘守陵人’——他們不是神的僕人，是守着神棺的餓鬼。”

他攤開手掌，掌心躺着一枚同樣佈滿裂紋的銅錢，與鯊九留下那枚嚴絲合縫。

“我們帶來的，從來不是援兵。”黑人把銅錢輕輕放在桌面，與鯊九那枚並排，“是投名狀。”

窗外，龍津道上突然爆發出一陣鬨笑。幾個穿校服的少年追逐着踢飛一隻易拉罐，罐子哐當撞在福利社鐵門上，彈跳着滾進陰影裏。那聲音如此鮮活，如此粗糲，如此……人間。

馬丁·喬治望着桌上兩枚裂紋銅錢，忽然覺得荒謬絕倫。聯邦耗資百億打造的調查局，精心策劃的招攬行動，最終竟淪爲一場以銅錢爲籌碼的市井賭局。而賭桌對面坐着的，是能把聯邦中將當算術題批改的瘋子，是把神山祕辛當茶餘談資的惡徒。

他掏出加密通訊器，手指懸在發送鍵上方，遲遲沒有按下。屏幕幽光映着他慘白的臉——那上面正跳出神山最高議會的緊急密令，標題猩紅如血：

【代號‘餓鬼宴’啓動。允許犧牲全部外圍人員，確保陳武君、鯊九二人接受外包協議。重複，不惜一切代價。】

原來從一開始，他們就不是來談判的。

他們是來獻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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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寨深處，倉庫鐵門被推開時發出刺耳呻吟。陳武君站在門口逆光處，身影被拉得極長，幾乎覆蓋了整面斑駁磚牆。馬仔蜷在牆角，正用鉛筆戳着初中數學練習冊，草紙上密密麻麻全是叉號。

“老闆……”馬仔聲音發顫。

陳武君沒理他，徑直走向角落那張行軍牀。牀上空無一人。

他彎腰掀開牀墊——下面壓着個金屬箱。箱子表面蝕刻着阿琪克家族徽記，此刻已被颳去大半，露出底下嶄新的合圖標誌。陳武君單手掀開箱蓋。

裏面沒有晶石，沒有武器，只有一疊泛黃紙張。最上面是份股權轉讓書，簽着三十多個東十一區頂級財閥的名字，墨跡新鮮得能嗅到鐵鏽味。第二份是東四區七座晶礦的地質勘探圖，每處礦脈旁都標註着紅色數字：預計月產晶石噸數、磁場純度評級、開採難度係數……第三份赫然是聯邦陸軍本部最新版《鎮壓部隊作戰手冊》殘頁，關鍵章節被紅筆圈出，旁邊批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字跡凌厲如刀刻——

【第17頁，鎮壓部隊夜巡路線漏洞：龍脊坳哨所換崗間隙47秒，可利用排水管攀入。】

【第33頁，晶能步槍充能週期：三次連續射擊後需冷卻12秒，此期間瞄準鏡自動校準失效。】

【附：本部參謀長私人日程表（僞造精度98.7%）】

馬仔偷瞄一眼，嚇得差點咬掉舌頭。這些絕密文件，哪怕漏出一張，都夠聯邦發動全面清剿。

陳武君合上箱子，忽然問：“巖田廣鬥今天見了幾個阿琪克家的老臣？”

“七……七個。”馬仔結巴道，“全在‘福記茶樓’後巷，用煤油爐煮茶。”

“煮了多久？”

“從下午三點，煮到……現在。”

陳武君點點頭，轉身走向倉庫深處。那裏堆着上百個蒙塵木箱，每個箱蓋縫隙都透出幽藍微光——是未經提純的原始晶石，粗糲、狂暴、蘊含着撕裂空間的原始能量。

他停在一箱前，伸手探入箱內。指尖觸到晶石瞬間，整箱藍光暴漲，箱體表面浮現出蛛網狀裂紋。陳武君五指收攏，咔嚓輕響，拳頭大小的晶石在他掌心化爲齏粉，簌簌落下。

馬仔屏住呼吸。

陳武君攤開手掌，掌心躺着一小撮幽藍粉末，在昏暗倉庫裏流轉着星河般的微光。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讓馬仔想起暴雨前壓境的烏雲。

“知道爲什麼阿琪克家族敢吞我的錢嗎？”他聲音很輕，卻讓整個倉庫溫度驟降，“因爲他們覺得，磁場武者只是力氣大點的野獸。”

粉末從指縫滑落，墜入黑暗。

“他們不知道……”陳武君轉身走向門口，身影再次融入光暈，“有些野獸，已經學會給雷電編辮子了。”

鐵門轟然閉合。

倉庫重歸黑暗。

唯有地上那撮晶石粉末，仍在幽幽發光，像一隻不肯閉上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