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點小說 > 玄幻奇幻 > 惡徒 > 第423章 又見阿維蓋爾

清晨,陳武君起牀換上一身運動服,到樓下的花園裏練拳。

比利和林可則在不遠處看着。

以前陳武君練拳,比利看不出門道來,林可也只能看出來一點兒。

不過隨着兩人實力和眼界的不斷提升,如今倒...

城寨福利社的會議室裏,空氣沉得像凝固的瀝青。

四張塑料凳子圍在一張掉漆的圓桌旁,桌上擺着三瓶沒開封的汽水,一罐開了蓋的涼茶,還有一小疊被壓得微微卷邊的A4紙——是鯊四臨時從士多店借來的收據本,撕下幾張權當記錄本用。牆壁斑駁,牆皮剝落處露出底下泛黃的水泥,角落蛛網懸着半截死蠅,被穿堂風吹得輕輕晃盪。

調查局那五人進門時,腳步都頓了半秒。

不是因爲這會議室寒酸,而是因爲門口站着兩個人。

一個是鯊四,黑衣、短髮、左耳垂上一枚細小的銀環,在昏光裏泛着冷調;另一個是巖田廣鬥,西裝外套搭在臂彎,領帶鬆了兩顆扣,袖口挽到小臂中段,腕骨分明,指節修長,指甲剪得極短,泛着青白光澤。

他沒說話,只是站在門框陰影裏,目光掃過那三個磁場武者——皮膚黝黑的中年男子、褐發女子、還有一個始終沉默地站在最後、眼神低垂如入定的老者。三人身上那種被長期壓抑後驟然釋放的兇戾氣場,在踏入城寨那一刻便已繃成一線,此刻卻像撞上無形鐵壁,硬生生被壓回皮囊之下。

“請坐。”鯊四開口,聲音不高,卻讓門外樹梢上一隻聒噪的麻雀突然噤聲。

沒人動。

褐發女子最先抬步,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嗒、嗒、嗒,節奏精準得像秒針跳動。她徑直走到圓桌一側,拉開椅子坐下,脊背挺直如刀鋒,雙手交疊於膝上,連指尖都未顫一下。皮膚黝黑的男子緊隨其後,落座時椅子腿刮擦地面,發出刺耳銳響,他卻彷彿聽不見,只將一雙鷹隼似的眼睛鎖在巖田廣鬥臉上。

最後那老者沒坐。他站在褐發女子身後半步,雙手攏在寬大袖中,眼皮耷拉着,呼吸微不可察,可整間屋子的溫度,卻因他這一站,悄然降了兩度。

兩個行政人員反倒有些侷促。那個戴金絲眼鏡的白人男子清了清嗓子,從公文包裏取出一份燙金封皮的文件夾,剛要開口,巖田廣鬥忽然抬手——不是指向他們,而是朝天花板歪了歪下巴。

“燈泡壞了。”

所有人一愣。

天花板角落,一隻灰撲撲的節能燈果然閃了兩下,滋啦一聲,徹底熄滅。屋裏頓時暗了小半,唯有窗外斜射進來的夕陽餘暉,在桌面上割出一道窄窄的金線,正好橫在褐發女子交疊的手背上。

“這屋子三年沒換過燈。”巖田廣鬥慢條斯理地拉開西裝外套最上面一顆釦子,露出襯衫領口一道淺褐色舊疤,“你們聯邦查案子,也講證據鏈。燈壞了,是第一環。接下來——”

他指尖輕叩桌面,嗒,一聲脆響。

“你們來,是想談陳武君爾,還是想談柯林斯的死?”

褐發女子瞳孔驟然一縮。

皮膚黝黑的男子喉結滾動了一下,沒說話。

戴金絲眼鏡的白人男子終於開口:“巖田先生,我們代表聯邦新設‘特別任務調查局’第七處,正式邀請兩位加入……”

“邀請?”巖田廣鬥打斷他,嘴角往上扯了半寸,笑意未達眼底,“你們本部當年怎麼請阿琪克家族喫飯的?派個少校端着銀盤子,上頭擺着三份死亡通知書,還配了玫瑰醬?”

白人男子臉色一僵。

“阿琪克家主那晚喫了七塊牛排,切得比郵票還薄。”巖田廣鬥聲音放得很緩,像在講一個無關痛癢的睡前故事,“他嚥下最後一塊時,嘴邊沾了點醬汁。我親手給他擦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臉上每一寸肌肉的細微抽動。

“你們現在坐的位置,就是他嚥下最後一塊牛排的地方。”

死寂。

連窗外風聲都消失了。

褐發女子放在膝上的右手,食指無聲無息地掐進了掌心,指甲邊緣滲出血絲,她卻像感覺不到疼。

這時,會議室門被推開一條縫。

馬仔探進半個腦袋,手裏攥着一串魚蛋,竹籤上還滴着紅油,熱氣騰騰。他一眼看到滿屋肅殺,當場僵住,魚蛋差點掉地上。

“老闆……”他聲音發虛,“陳……陳武君爾他……他把數學練習冊撕了。”

巖田廣鬥眼皮都沒抬:“撕了?”

“撕了……還用腳踩了兩下……說……說這題出得不嚴謹,單位制混亂,混淆了國際單位與英制換算,屬於學術欺詐……”

會議室裏響起一聲極輕的嗤笑。

是那個始終閉目養神的老者。

他依舊沒睜眼,可所有人都聽見了那一聲笑——像鈍刀刮過鏽鐵,帶着陳年血腥氣。

巖田廣鬥終於側過臉,看向鯊四:“你去把他拖出來。”

鯊四沒動。

巖田廣鬥又說了一遍,語氣平得像在吩咐倒杯水:“去,把他拖出來。就現在。”

鯊四沉默三秒,起身,推門而出。

十秒後,門外傳來一陣極其壓抑的悶響——像是什麼沉重的東西被拖過水泥地,又像是某種野獸被鐵鏈勒住喉嚨時發出的嗚咽。緊接着,是金屬撞擊聲,哐!一聲巨震,震得窗框嗡嗡作響。

門被重新推開。

陳武君爾被鯊四單手提着後頸衣領,硬生生拽了進來。

他頭髮凌亂,襯衫第三顆紐扣崩開,露出鎖骨下方一道新鮮血痕;右頰高高腫起,嘴角裂開,血絲混着唾液掛在下頜;可那雙眼睛——漆黑、乾燥、沒有一絲水光,像兩枚燒透的炭塊,正一寸寸剮過屋裏每一個人的臉。

他左腳拖在地上,鞋底早已磨穿,襪子破了個洞,露出腳趾甲縫裏嵌着的灰黑色污垢。

但最駭人的,是他右手。

那隻手整個手背青筋暴凸,血管如蚯蚓般蠕動,皮膚下隱約可見暗金色紋路遊走,像有活物在皮肉之下奔湧。他每向前挪一寸,地板縫隙裏便滲出細微電弧,噼啪輕響,焦糊味瀰漫開來。

磁場共鳴失控前遺症。

他沒看巖田廣鬥,也沒看鯊四,視線越過所有人頭頂,死死釘在褐發女子胸口彆着的那枚銀色徽章上——徽章造型是一隻銜着齒輪的烏鴉,翅膀展開,羽尖銳利如刀。

“第七處……”陳武君爾嘶啞開口,聲音像砂紙磨過生鏽鐵板,“烏鴉銜齒……原來你們真敢用這標誌。”

褐發女子猛地抬頭,眼中第一次掠過驚疑。

“你認得這個徽章?”她問。

陳武君爾喉結上下滑動,忽地咧開嘴,牽動傷口,血珠滾落:“阿維蓋……去年冬天,在西伯利亞冰原……埋了七十二具磁場武者的屍體。你們挖墳的時候,沒發現墓碑背面,都刻着同樣的烏鴉?”

屋裏溫度驟降。

皮膚黝黑的男子霍然起身,椅腳在地面犁出兩道白痕:“你胡說!第七處成立不過四十七天!”

“四十七天?”陳武君爾冷笑,脖頸青筋暴起,“那你們知道……阿維蓋的書房裏,掛着一幅油畫嗎?畫的是十七世紀佛蘭德斯的獵狐圖。畫裏那隻狐狸……尾巴尖上,有三根白毛。”

他喘了口氣,胸膛劇烈起伏,右手青筋搏動愈發狂暴:“而你們第七處……每次執行絕密任務前,都要在行動簡報末尾,用隱形墨水寫一句——‘獵狐尾白’。”

死寂。

這次是真的死寂。

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戴金絲眼鏡的白人男子手指劇烈顫抖,幾乎捏不住文件夾。他下意識想去看褐發女子,卻見對方臉色慘白如紙,嘴脣微微翕動,竟說不出一個字。

巖田廣鬥靜靜看着這一切。

他忽然抬手,打了個響指。

“啪。”

清脆一聲。

陳武君爾右手青筋驟然一滯,遊走的暗金紋路瞬間黯淡下去。他身體晃了晃,喉頭湧上腥甜,卻被他硬生生嚥了回去,只從鼻腔裏噴出兩道灼熱氣息。

“你剛纔說……阿維蓋的書房?”巖田廣鬥問。

陳武君爾緩緩轉過頭,第一次真正看向他。

那眼神複雜得難以形容——有恨,有嘲,有某種近乎悲憫的疲憊,最後統統沉入深淵,只剩一片荒蕪的黑。

“他書房第三排書架……最底層左邊第二本,《北歐神話考據》。”陳武君爾一字一頓,“書頁夾層裏,有一張照片。照片上的人……你該認識。”

巖田廣鬥眸光倏然一沉。

會議室門再次被推開。

這次進來的是比利,手裏捧着個不鏽鋼托盤,上頭整整齊齊碼着六串魚蛋,紅油浸潤,香氣撲鼻。他熟門熟路地繞過衆人,在圓桌中央放下托盤,又掏出兩雙一次性筷子,咔嚓掰開,分別插進兩串魚蛋裏。

“老闆,您的口味。”他笑嘻嘻地把其中一串推向巖田廣鬥,又把另一串往陳武君爾面前推了推,“這位……也嚐嚐?熱的。”

陳武君爾盯着那串魚蛋,目光落在紅油表面浮動的芝麻粒上,忽然開口:“芝麻……含鐵量每百克二十二毫克。”

比利一愣:“啊?”

“人體每日鐵元素需求量……男性八毫克,女性十八毫克。”陳武君爾聲音平穩下來,甚至帶上了一絲奇異的學術腔調,“所以理論上,喫半串魚蛋,就能滿足一個成年男性的日需鐵量。但實際吸收率不足百分之十五……因此需要攝入約五點三串。”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巖田廣鬥:“你讓我算這個,不是爲羞辱我。”

巖田廣鬥拈起一根筷子,戳起一顆魚蛋,吹了吹熱氣,慢悠悠咬下半顆。

“哦?那是爲什麼?”

“因爲你在測試我的大腦皮層活躍度。”陳武君爾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人在極度憤怒或恐懼時,前額葉皮層會抑制理性思維。而你需要確認……我是否還能進行高精度邏輯推演。”

他忽然抬手,不是去拿魚蛋,而是用食指蘸了點紅油,在佈滿灰塵的桌面上,飛快畫出一個符號——

一個由三道螺旋線纏繞而成的莫比烏斯環,環心一點硃砂似的小圓。

“這是阿琪克家族……真正的族徽。”他說,“不是外界流傳的獅子銜劍。獅子銜劍……是他們對外宣稱的僞裝。”

巖田廣鬥咀嚼的動作停了一瞬。

“繼續。”

“阿琪克家族掌握着東十一區……全部七座廢棄磁暴反應堆的座標。”陳武君爾聲音壓得更低,“那些反應堆沒被拆解,是因爲核心燃料棒……還在運轉。它們在緩慢衰變,釋放出一種特殊頻率的低頻磁場,能干擾所有電子設備的量子隧穿效應。”

他指尖在莫比烏斯環中心小圓上點了三點:“三個反應堆,構成三角共振陣列。只要同時激活,就能在方圓三百公裏內……製造持續七十二小時的‘靜默區’——所有電磁波、量子通訊、甚至生物腦電波,都會被強制同步、壓制、歸零。”

會議室裏,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褐發女子猛地抓住桌沿,指節發白。

“而第七處……”陳武君爾抬起眼,目光如刀,“你們真正想要的,從來不是我和鯊四。你們要的,是阿琪克家族留下的‘靜默協議’原始密鑰——它不在服務器裏,不在保險櫃中,而在一個人的腦子裏。”

他緩緩轉頭,視線落向巖田廣鬥。

“那個人……是你。”

巖田廣鬥終於喫完那顆魚蛋。

他抽出一張紙巾,慢條斯理擦淨嘴角油漬,又將紙巾對摺兩次,壓在桌角。

“你說得對。”他聲音很輕,“靜默協議……的確在我腦子裏。”

他抬眼,目光掃過褐發女子胸前那枚烏鴉徽章,嘴角微揚:“不過,你們漏算了一件事。”

“什麼事?”褐發女子下意識追問。

巖田廣鬥笑了。

那笑容乾淨、明朗,像高中生剛打完籃球後的爽朗一笑,可落入衆人眼中,卻比陳武君爾方纔的冷笑更令人脊背發寒。

“阿琪克家族……從來不是被我滅門的。”他說,“是我幫他們……完成了一場盛大的自殺。”

他伸手,從西裝內袋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青銅齒輪,表面蝕刻着繁複紋路,中央鏤空處,嵌着一顆米粒大小的幽藍色晶體。

“這纔是真正的靜默協議密鑰。”他指尖摩挲着齒輪邊緣,“而阿琪克家主嚥下最後一塊牛排前,親口告訴我——如果有一天,第七處的人找到這枚齒輪……就說明,阿維蓋已經死了。”

他頓了頓,將齒輪輕輕放在桌面上,藍光映亮衆人驟然收縮的瞳孔。

“因爲只有阿維蓋死後,第七處纔敢啓用烏鴉銜齒徽章……纔敢來東十一區,找一個早就該死的人。”

窗外,最後一縷夕陽沉入樓宇陰影。

福利社會議室裏,六串魚蛋的熱氣緩緩散盡。

而巖田廣鬥的聲音,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緩緩沉入每個人耳膜深處:

“所以……你們最好想清楚。”

“是來請我們加入。”

“還是來收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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