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點小說 > 歷史軍事 > 展昭傳奇 > 第四百二十三章 前唐盛世時期的天人與宗師

雲丹多傑決定先一步取出屍神蟲,這無疑出乎了衆人的意料。

畢竟身爲大宗師,更是位高權重的西夏國師,他完全可以等到別人做完了,積累了經驗,增大了把握,自己再來親自嘗試。

但雲丹多傑卻願意先行一...

風雪驟然凝滯了一瞬。

不是風停了,而是那千機萬絕炮轟出的火流星撕裂長空時,裹挾的灼熱氣浪硬生生在狂風暴雪中鑿開一道赤紅通道,風被逼退,雪被蒸騰,連天光都爲之扭曲——彷彿整座大雪山,在那一瞬屏住了呼吸。

轟!轟!轟!

第二輪齊射緊隨而至。這一次,鐵壁未仰,卻自底部滑開三道暗槽,十六根精鋼弩臂如巨獸肋骨般彈出,弓弦繃至極限,嗡鳴刺耳欲滴。每根弩臂上,並非尋常箭鏃,而是通體包銅、尾嵌螺旋紋的“破甲錐”,錐尖淬着幽藍冷光,顯是浸過寒潭冰魄與西域烏金汁液。天機門主的大弟子咬牙扳下總樞,十六道黑影撕開空氣,發出令人牙酸的尖嘯,直釘金剛寺山門石階正中那尊丈二金剛怒目像——

砰!砰!砰!

第一根錐釘入石像左眼,碎石迸濺如血;第二根貫入右肩,整條手臂應聲炸裂;第三根斜劈頸項,半顆頭顱轟然滾落雪坡,斷口處竟無一絲血色,只餘灰白石粉簌簌而下。

“好!”白曉風麾下一名副將鬚髮皆張,揮刀斬向空中飄落的石屑,“金剛寺供奉的‘不動明王’,今日先失其目、斷其臂、削其首——此乃天意!”

話音未落,第三輪發射已然啓動。這一次,鐵壁未動,但兩側機括翻轉,四架“雲梯弩”從底座伸展而出,梯身以玄鐵與百年紫檀絞合鍛造,每級橫檔皆暗藏倒鉤與火油槽。數十名天機門弟子赤膊上陣,肩扛手推,竟在不足半炷香內,將兩架雲梯穩穩搭上金剛寺東側斷崖——那裏本是山勢最陡、積雪最厚之處,連鷹隼都難落足,可梯足嵌入巖縫的剎那,崖壁竟微微震顫,簌簌落下細雪,彷彿整座山巒被這鋼鐵之軀撼動筋骨。

就在此時,蓮花院方向傳來一聲清越梵唱。

不是誦經,是警鐘。

一道素白衣影自蓮花院飛檐掠出,足尖點過三重琉璃瓦脊,衣袖翻飛如蓮瓣初綻,人已凌空三丈。她手中並無兵刃,只拈着一串墨玉念珠,珠粒渾圓溫潤,每一顆表面卻浮着細如蛛網的金絲紋路——正是蓮花院鎮院祕術“千心印”的外顯徵兆。此人正是蓮花院僅存的長老之一、紅蓮法王親傳弟子卓瑪措,亦是血煉殿主郎卡巴死後,院中唯一能統攝殘部的武道宗師。

她目光掃過山下那臺龐然巨物,瞳孔驟然收縮。

“機關術?中原天機門……竟敢擅闖雪域禁地?”她聲音清冷如冰泉擊石,卻掩不住一絲驚疑。三十年來,蓮花院從未見過如此規模的攻城器械,更未料到,這羣“外人”竟能在高原稀薄空氣中,將火油陶彈射出十裏之遙——這已非人力所能及,近乎神蹟。

她指尖微顫,念珠金絲驟然亮起,正欲結印召喚“心蓮幻陣”,忽覺後頸一涼。

一道青影自她斜後方雪坡無聲浮現,快得如同山風拂過雪面,不留痕跡。那人左手負於背後,右手五指微屈,掌心朝上,懸停於卓瑪措後頸寸許之地。一股無形氣勁如活蛇纏繞,將她周身真氣盡數封死,連睫毛都無法眨動分毫。

卓瑪措渾身僵硬,只能艱難轉動眼珠——只見來人青衫磊落,腰間懸一柄古樸長劍,劍鞘上刻着兩行小篆:“青鋒未試雪峯寒,白日橫空照膽肝”。她認得這劍鞘形制,更認得那雙眼睛:平靜,銳利,彷彿早已看過她所有招式、所有破綻、所有未出口的咒言。

“展昭。”她喉間擠出兩個字,聲音嘶啞。

展昭頷首,目光卻越過她肩頭,投向蓮花院深處。那裏,三座鎏金經幢正緩緩旋轉,幢頂銅鈴無風自鳴,鈴聲卻不成調,斷斷續續,如同垂死者的心跳。“你們的‘三昧心燈’,缺了一盞。”他聲音不高,卻清晰送入卓瑪措耳中,“紅蓮法王隕於高昌,郎卡巴死於血煉殿廢墟,如今蓮花院內,能點燃心燈者,只剩你一人。”

卓瑪措臉色霎時慘白如紙。三昧心燈,乃蓮花院精神力核心,需三位宗師聯手引燃,燈焰不熄,則幻陣永固,心神不潰。如今兩燈已滅,單憑她一人,縱能勉強維持心燈微光,也再難支撐覆蓋全院的“無相蓮界”。

“你……如何得知?”她聲音顫抖。

“因爲雲丹多傑,曾是你們第一盞心燈的守護童子。”展昭終於抬手,指尖輕輕拂過她頸側一根汗毛,“三十年前,他親手爲那盞燈添過酥油。”

卓瑪措如遭雷擊,渾身劇震。雲丹多傑之名,在蓮花院典籍中早已被抹去,只餘“叛徒”二字。可眼前之人,竟知悉那段被雪埋的往事……

她還想開口,展昭卻已收手後撤。青衫一旋,人已掠出十丈,落於雲梯頂端。他並未看她,只朝山下朗聲道:“蓮花院心燈將熄,幻陣難久。青城、少林、天機門——此時不攻,更待何時?”

話音未落,山下號角齊鳴。

青城派七十二名弟子踏罡步鬥,劍鋒斜指蒼穹,七十二道青色劍氣沖天而起,在半空交匯成一柄百丈巨劍虛影,劍尖直指蓮花院山門。少林寺十八羅漢陣瞬間結成,爲首兩位首座僧袍鼓盪,雙掌合十,口中誦出《金剛經》真言,聲浪如潮,竟將漫天風雪震得倒卷而回。天機門弟子則迅速拆解雲梯,從中拖出三架“飛鳶弩”,弩身摺疊如鳥翼,裝填的並非火彈,而是密密麻麻的銀針——每根針尾皆繫着極細蠶絲,絲線另一端,牢牢系在青城、少林兩派弟子腰間。

“牽機引!”天機門主大弟子厲喝。

銀針破空,化作三千道流光,瞬間沒入蓮花院外牆。下一刻,青城弟子劍氣暴漲,少林僧衆真言轟鳴,那三千根蠶絲竟如活物般繃緊、震顫,發出高頻嗡鳴——整座蓮花院外牆,竟開始肉眼可見地搖晃、龜裂!磚石縫隙中,無數細小金蓮虛影瘋狂閃爍,又迅速黯淡、枯萎。

“心蓮反噬!”卓瑪措失聲驚呼,一口鮮血噴在雪地上,染出悽豔紅梅。她終於明白,展昭爲何要親臨此處——他不是來殺她,而是來斷她根基。那三千銀針,每一根都精準刺入蓮花院地脈節點,蠶絲共鳴,恰好截斷心燈餘焰與地脈靈機的聯繫。心燈一黯,幻陣即潰,而幻陣潰散的反噬之力,會如潮水般倒灌入每一位蓮花院弟子識海……

果然,山上傳來此起彼伏的慘叫。數十名蓮花院弟子抱着頭顱跪倒在地,七竅滲出血絲,手中念珠寸寸斷裂。那三座鎏金經幢旋轉速度越來越慢,銅鈴聲愈發微弱,最終,當最後一聲“叮”消散於風中時,幢頂火焰“噗”地熄滅,只餘一縷青煙,嫋嫋散入風雪。

“青城、少林,入院!”展昭立於雲梯之巔,青衫獵獵,聲音如金石交擊。

兩派弟子齊聲應諾,如兩股洪流撞開蓮花院山門。沒有廝殺,只有沉默的推進。所過之處,蓮花院弟子或癱軟在地,或眼神呆滯,甚至有人癡癡望着天空飄落的雪花,喃喃念着早已遺忘的童謠。幻陣崩毀,心神失守,他們已非戰士,只是被抽去魂魄的軀殼。

與此同時,金剛寺方向,戰鼓如雷。

白曉風親率三百白虎營精銳,手持特製青銅盾牌,盾面覆有三層牛皮與一層寒鐵片,專爲抵禦金剛寺“金剛杵”重擊而造。他們並未強攻山門,而是沿着展昭先前指點的“側翼薄弱處”疾進——那裏是一處被千年雪松遮蔽的斷崖裂隙,寬僅容兩人並肩,常年積雪覆蓋,連金剛寺僧人都極少巡至此處。可此刻,裂隙入口的積雪已被清空,露出下方一條僅容一人通行的暗道,石壁上還殘留着逍遙派方未晞留下的淡淡硃砂指印。

“就是這裏!”白曉風虎目圓睜,抽出腰間九環大刀,刀環嘩啦作響,“當年小師弟就是在這兒,被那賊禿一杵砸碎了天靈蓋!今日,老子要親手撬開金剛寺的狗洞,把你們的佛骨,一根根敲出來祭旗!”

他率先躍入暗道。身後白虎營將士魚貫而入,腳步聲在狹窄石縫中激起沉悶迴響,如同地獄鼓點。

暗道盡頭,豁然開朗。

竟是一座廢棄的礦坑。坑壁上還殘留着斑駁赭紅礦脈,空氣中瀰漫着鐵鏽與陳年黴味。而礦坑對面,赫然是金剛寺後殿的地下佛堂——一扇厚重鐵門虛掩着,門縫裏透出昏黃燭光,隱約可見幾尊金剛塑像猙獰面目。

“殺!”白曉風怒吼,撞開鐵門。

門後並非佛堂,而是一條向下延伸的階梯。階梯盡頭,傳來沉重的喘息與木魚聲。白曉風提刀撲下,卻見階梯盡頭盤坐着三十餘名金剛寺僧人,人人袒露上身,肌肉虯結如鐵鑄,脊背中央皆烙着一枚赤紅“卍”字。他們正以額觸地,雙手結印,口中誦着晦澀梵音,而他們頭頂上方,一尊三丈高的金剛怒目像正緩緩旋轉,像身表面,無數細小裂紋正不斷蔓延、癒合,再蔓延——正是金剛寺護寺絕學“金剛不壞體”的最高境界“金身輪轉”!

“原來如此!”白曉風眼中兇光爆射,“你們把護寺大陣,藏在了地底!怪不得逍遙派能悄無聲息摸進去……你們的‘不壞體’,耗的是地脈元氣!”

他猛地回頭,對身後將士咆哮:“挖!給我挖穿這狗屁佛像的根基!用火油,澆滿整個礦坑!”

白虎營將士立刻行動。有人揮鎬猛砸佛像基座,有人將火油桶滾入坑底,更有數人將浸透火油的麻布團塞入佛像裂縫。火油氣味瞬間瀰漫開來,混雜着鐵鏽與汗臭,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腥甜。

就在此時,佛像額頭裂紋驟然擴大,一隻佈滿血絲的眼睛,緩緩睜開。

“阿彌陀佛……擅闖禁地者,死!”一個沙啞如砂石摩擦的聲音,自佛像腹中轟然傳出。

佛像胸口轟然洞開,露出裏面盤坐的一名老僧——正是金剛法王!他渾身浴血,袈裟破碎,右臂齊肘而斷,斷口處卻不見鮮血,只有一團赤金色熔巖般的東西在緩慢搏動。他左手指天,指尖燃燒着幽藍火焰,火焰中,隱約可見無數細小金剛虛影在痛苦哀嚎。

“展昭……你竟敢……毀我金剛寺根基!”金剛法王聲音嘶啞,卻帶着一種令人心悸的癲狂,“你以爲……毀了地脈,就能破我金身?呵……你錯了!地脈是引子,真正的‘不壞’,在這裏!”

他左手指尖幽藍火焰驟然暴漲,竟將整座佛像籠罩其中。火焰舔舐之處,佛像表面的裂紋非但未癒合,反而瘋狂滋長、交錯,最終構成一幅巨大而詭異的符文——那符文,竟是由無數細小的“卍”字扭曲拼接而成,中心一點,赫然是金剛法王自己的面容!

“這是……金剛寺最後的禁術,‘萬劫金身’?!”白曉風臉色劇變。他曾在青唐吐蕃的密檔中見過隻言片語——此術需以自身精血爲引,借地脈戾氣,將整座金剛寺化爲一尊活體金身,施術者即爲金身之心,不死不滅!

“晚了!”金剛法王獰笑,指尖火焰猛地朝白曉風射來。

白曉風舉刀格擋,九環大刀竟被那幽藍火焰瞬間燒熔,刀環墜地,發出清脆聲響。火焰餘勢不減,直撲他面門——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青色劍光自礦坑上方破空而至,如天外飛仙,不帶絲毫煙火氣,卻精準無比地斬在那道幽藍火焰的“根”上。

火焰“嗤”地一聲,如沸水潑雪,瞬間熄滅。

展昭不知何時已立於礦坑邊緣,手中長劍歸鞘,青衫上連一絲褶皺都無。他目光平靜地俯視着金剛法王:“你說錯了。地脈未斷,金身不生。而今……地脈已斷。”

他話音剛落,腳下礦坑深處,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咔嚓”巨響,彷彿大地骨骼斷裂。緊接着,整座礦坑劇烈搖晃,頭頂岩層簌簌落下碎石。金剛法王臉上獰笑僵住,他猛地抬頭,只見佛像表面那些由“卍”字構成的符文,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暗、剝落,如同褪色的壁畫。

“不……不可能!地脈……地脈怎會斷?!”他嘶聲尖叫,聲音裏第一次透出恐懼。

展昭淡淡道:“雲丹多傑,三十年前便記下了金剛寺地脈七處命門。而逍遙派探查時,已在其中三處埋下‘蝕骨散’——此毒遇熱則化,遇冷則凝。方纔你們‘金身輪轉’,地脈元氣狂湧,恰是蝕骨散發作之時。”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金剛法王斷臂處那團搏動的赤金熔巖:“你的‘不壞體’,靠的是地脈元氣滋養。如今地脈斷絕,這團熔巖……還能撐多久?”

金剛法王低頭看着自己斷臂,那赤金熔巖的搏動果然變得微弱、遲滯,表面甚至浮現出蛛網般的黑色裂痕。他喉嚨裏發出嗬嗬怪響,猛地噴出一大口黑血,血中竟夾雜着細小的金屑。

“展昭……你……你不得好死……”他聲音微弱下去,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那尊三丈高的金剛怒目像,也隨之發出一聲悲鳴,徹底崩塌,化爲滿地齏粉。

礦坑內,一片死寂。

白曉風怔怔望着展昭的背影,嘴脣翕動,終究什麼也沒說出口。他知道,這一戰,白曉風贏了,可真正斬斷金剛寺根基的,是那個立於風雪中的青衫身影。

此時,大時輪宮方向,終於傳來一聲悠長、蒼涼、彷彿來自遠古的號角。

那是雪域三宗最高級別的戰爭號角——“龍吟徹”。

號角聲起,意味着大時輪宮終於出手。它沒有馳援金剛寺,也沒有支援蓮花院,而是將全部力量,凝聚於山頂,準備迎接那支即將突入腹地的、最鋒利的矛。

展昭仰頭望去,風雪迷濛中,大時輪宮的輪廓若隱若現,宛如一頭蟄伏萬年的雪域巨龍,此刻,正緩緩睜開它冰冷的豎瞳。

他深吸一口氣,高原稀薄的空氣湧入肺腑,帶着鐵鏽與冰雪的凜冽。然後,他邁步,走向那條通往大時輪宮腹地的、最幽深、最寂靜的雪徑。

身後,沒有追隨者。

他一個人,一柄劍,一襲青衫,走向雪域三宗的心臟。

風雪更大了。

可那青衫的身影,在漫天飛雪中,卻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挺拔,彷彿一杆不折的標槍,刺向蒼穹。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列表下一章 加入書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