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沉睡兩字。
蘇辰着實嚇了一跳，他不太清楚是怎麼回事。
按照葉姐的意思，就是魂源金球的力量太過龐大，雖然是葉姐突破到了始祖境，不過還是未曾徹底融合。
面對這種情況，要說沒有絲毫的擔心，那肯定是騙人的。
似乎能看出蘇辰心中的擔心，葉子笑着說道：“我剛剛說了，我不僅不會有事，要是等我徹底融合魂源金球剩下的力量，說不定自身武道還能更上一層樓。”
“葉姐，不管是什麼事情，你都不能騙我。”
“放心，我不會有事......
蘇辰沒有回答，整個人僵在原地，雙眼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呼吸停滯，額角青筋暴起如虯龍盤繞。他右手死死扣住地面紋路邊緣，指節泛白，指甲縫裏滲出血絲，卻渾然不覺痛楚。左手緊攥胎寶鑑，鏡面嗡嗡震顫，竟浮現出一層幽紫色漣漪，如同水面被無形巨力攪動，漣漪中央緩緩浮現一枚倒懸的豎瞳——漆黑無光，邊緣燃燒着灰燼般的冷焰。
葉子心頭一沉，瞬步掠至身側，指尖剛觸到蘇辰手腕，便如遭雷擊般彈開，掌心赫然灼出三道焦黑指痕。“混沌反噬？”她失聲低喝，旋即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蘇辰後頸，血霧尚未散開，已被那豎瞳吸得乾乾淨淨。
就在血霧消失的剎那，蘇辰喉間滾出一聲非人嘶吼，脊椎骨節噼啪爆響，背後衣衫寸寸炸裂，露出皮膚上蜿蜒爬行的暗金色符文——那不是烙印，而是活物！符文如蛇遊走，所過之處皮肉翻卷，竟在肋下撕開兩道狹長裂口，裂口內不見血肉，唯有一片翻湧的混沌虛影，內中隱約有山嶽崩塌、星河倒流之象！
“胎寶鑑認主反溯……你竟在追溯封印本源？！”葉子聲音陡然拔高，眼中驚駭如潮水暴漲，“這紋路不是陣法，是饕餮殘魂刻下的‘吞天契’！它沒死——它把自己煉成了封印本身！”
話音未落，地面紋路驟然亮起，所有線條瘋狂扭動、重組，瞬間化作一張覆蓋百丈的巨大獸口虛影，上下顎張開，獠牙森然，齒縫間垂落粘稠墨色涎液，落地即蝕穿巖石，騰起刺鼻青煙。更駭人的是，那獸口深處並非黑暗，而是一方微縮小界：界內山巒如獠牙矗立，河流似血管奔湧，天空懸浮着破碎的星辰殘骸——正是饕餮生前吞噬過的三千小世界碎片！
蘇辰雙目已全然化爲混沌漩渦，左眼漩渦逆時針旋轉，右眼順時針疾轉，兩股撕扯之力在他顱內激烈碰撞。他喉嚨裏擠出斷續字句，每個音節都裹挾着空間碎裂的脆響：“……它……在……喂……我……”
葉子猛然醒悟——所謂“隕落”，不過是饕餮以始祖境軀殼爲餌，將自身核心意志熔鑄進封印，借萬載時光將封印反向煉化爲“養蠱之皿”。那些始祖強者日日灌注靈力加固封印，實則是持續供養饕餮殘魂；而蘇辰方纔以混沌吞噬訣探查白骨，又持胎寶鑑觸發溯源本能，等於用混沌本源叩響了饕餮沉睡萬年的神識之門！
“快斬斷聯繫！”葉子十指翻飛，凝出九柄冰魄飛劍，劍尖直指蘇辰周身九大死穴。可劍鋒臨體三寸，忽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拽偏——地面獸口虛影猛地一吸，九柄飛劍嗡鳴震顫，劍身竟開始溶解，化作縷縷銀輝被吸入饕餮小界之中。界內一顆破碎星辰應聲亮起，表面浮現出飛劍紋路，彷彿已被刻入世界法則！
蘇辰突然抬手，五指箕張，朝虛空狠狠一握。
轟隆！
整座山洞穹頂無聲崩解，碎石未及墜地便化爲齏粉，露出頭頂浩瀚星空。但那星空並非真實——億萬星辰皆由灰白骨粉凝成，每一顆星辰內部，都蜷縮着一具縮小千倍的始祖強者骸骨！骸骨空洞的眼窩齊刷刷轉向蘇辰，骨骼咔嚓作響，竟同時抬起手臂，指向地面獸口虛影。
“原來如此……”葉子臉色煞白，終於徹悟，“他們不是在加固封印……是在獻祭自身！用萬載修爲餵養饕餮，只爲等一個能承載它意志的容器！”
話音未落，蘇辰左腳重重踏地。足下紋路轟然炸開，一道金黑色氣柱沖天而起，直貫星穹。氣柱中無數細小饕餮虛影盤旋升騰，每一隻虛影口中都銜着半截斷裂的鎖鏈——那是當年上百位始祖強者聯手鑄造的“縛神鏈”，此刻正被混沌氣流寸寸熔斷！
“不！”遠處山巔，老者目眥欲裂，手中玉簡應聲爆裂。他身後百位始祖強者齊齊噴血，胸前衣襟盡數被染成赤紅，卻無人擦拭，只死死盯着氣柱方向，眼中既有絕望，亦有隱祕狂熱。
蘇辰緩緩抬頭，混沌雙瞳倒映星穹，聲音卻分作三重疊響：最底層是少年清越，中間層是蒼老嘶啞，最頂層則如萬古寒冰刮過玄鐵：“爾等……飼主……可願……換主？”
最後一字出口，氣柱頂端驟然綻開一朵混沌蓮。蓮瓣層層剝開，每一片蓮瓣上都浮現出一位始祖強者的面容——或猙獰，或悲憤，或麻木。他們張開嘴，卻沒有發出聲音，唯有海量記憶洪流傾瀉而下：初遇饕餮時的傲然，第一次被撕碎臂膀的劇痛，將同族血肉煉入封印時的顫抖，以及萬載枯坐中，那越來越微弱、卻始終未曾熄滅的……對魂源金球的執念。
葉子身形劇震，踉蹌後退三步。她看見了——在記憶洪流最深處，老者曾於某個深夜獨自跪坐，將一滴泛着金芒的心頭血滴入封印裂隙。血珠滲入地紋的瞬間，整座山洞微微震顫，而老者鬢角，赫然多了一縷無法褪去的灰白。
“他們早知饕餮未死……”葉子喃喃道，指尖掐入掌心，“用自身壽元爲薪，點燃這盞萬古長明燈，只爲有朝一日，能借饕餮之力……奪回魂源金球。”
蘇辰忽然抬手，指向自己心口。那裏皮膚之下，正有金黑色脈絡如活物搏動，每一次跳動，都引發方圓十里地脈共振。他聲音恢復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裁決：“葉姐，幫我做件事。”
“你說。”
“斬我左手小指。”
葉子瞳孔驟縮：“什麼？”
“快！”蘇辰眸中混沌漩渦陡然加速，額角血管凸起如蚯蚓，“它要借我軀殼重鑄真身……小指是混沌吞噬訣第一處命竅，斬斷可斷其寄生之基！”
葉子不再猶豫，指尖凝出一柄薄如蟬翼的冰刃，寒光閃過，一截染着金黑血絲的小指“啪嗒”墜地。異變陡生——斷指處並未流血，反而噴出三縷混沌氣，氣流盤旋成篆，赫然是三個古饕餮文字：【吞】【天】【契】。
這三個字甫一出現，地面獸口虛影竟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嗚咽，小界內億萬骸骨星辰齊齊震動，其中一顆星辰轟然爆開，露出裏面盤坐的老者虛影。他臉上再無半分倨傲，只剩下溺水者抓住浮木的癲狂：“答應我！只要助我取回魂源金球，我願奉你爲主，永世不叛！”
蘇辰低頭看着斷指處新生的混沌嫩芽，嘴角勾起一絲冰冷弧度：“你連自己飼餵的妖獸都鎮壓不住，還妄想談條件？”
他彎腰拾起斷指，指尖混沌氣纏繞，將三字篆文徹底抹去。就在抹除的剎那，整座山洞劇烈搖晃，所有骸骨星辰同時黯淡一分。老者虛影發出淒厲慘嚎，身影如風中殘燭明滅不定。
葉子卻在此時撲上前，一把攥住蘇辰斷腕：“不對！它在騙你！”
“什麼？”
“你看地面！”葉子指向剛剛被抹去篆文的位置——那裏紋路並未消失，反而在混沌氣消散後，顯露出更幽深的刻痕。那不是饕餮文字，而是密密麻麻、小如芥子的聚界境符文！每一個符文都形如鎖孔，而蘇辰斷指噴出的混沌氣，正被這些鎖孔貪婪吮吸！
“魂源金球……根本不在他們手裏！”葉子聲音發顫，“他們在用饕餮當幌子，真正要封印的，是金球逸散的混沌本源！那些符文，是聚界境大能留下的‘源鎖’，專爲禁錮混沌而設！他們假裝與饕餮死戰，實則聯手佈下此局——饕餮是守門犬，他們是看門人，而你……纔是他們真正要捕獲的‘鑰匙’！”
蘇辰霍然轉身，目光如電刺向山巔。那裏，老者虛影正瘋狂掐訣，身後百位始祖強者竟開始自毀丹田，磅礴靈力化作血色長河，朝着山洞方向奔湧而來。血河未至，整片天地已響起齒輪咬合的刺耳轟鳴——那是源鎖正在全力運轉！
“晚了。”蘇辰忽然笑了，笑聲清朗如鶴唳九霄。他斷腕處混沌嫩芽驟然暴漲，化作一條金黑色藤蔓，瞬間刺入地面源鎖紋路。藤蔓所過之處，聚界境符文紛紛崩解，卻未消散，而是如螢火般吸附在藤蔓表面，繼而被混沌氣裹挾着，逆流而上，盡數湧入蘇辰眉心！
“你們用萬載光陰鎖混沌……”蘇辰閉目，眉心浮現金黑漩渦，漩渦中心，一點純白星火悄然燃起，“那我便用一息時間，點混沌爲薪，焚盡這萬古牢籠！”
星火驟然膨脹，化作一輪微型太陽懸於眉心。光芒所照之處，源鎖崩解速度加快百倍，山巔血河剛湧至半途，便被熾白光芒蒸發殆盡。老者虛影發出最後一聲不甘尖嘯，身影寸寸龜裂，裂痕中透出的不再是血肉，而是無數細小的、正在坍縮的微型小世界——原來他早已被饕餮反向同化，成了源鎖最深處的一枚活體符膽！
“走！”蘇辰抓住葉子手腕，混沌藤蔓轟然炸開，化作漫天金黑光雨。光雨所及，空間如琉璃般片片剝落，露出其後沸騰的混沌海。海中浪濤翻湧，每一朵浪花裏，都映着不同小世界的倒影：有的正在誕生，有的已然寂滅，有的則被饕餮小界吞噬，化作其獠牙上一抹血痕。
葉子被蘇辰拽入混沌海的剎那，聽見他最後的話語，輕如嘆息，卻重若星辰墜地：
“原來真正的饕餮，從來不在山洞裏……”
“它一直在我體內，在我每一次呼吸的間隙，在我每一次心動的餘韻裏。”
“現在，它終於醒了。”
混沌海轟然合攏，山洞、骸骨星辰、源鎖紋路，連同那尊萬載不倒的始祖封印，盡數被碾爲原始粒子。萬里之外，正在狂奔的老者忽然止步，低頭看着自己手掌——掌心紋路正飛速變淡，最終化作一片光滑肌膚。他顫抖着摸向丹田，那裏空空如也，卻傳來久違的、蓬勃躍動的生命律動。
同一時刻，某處無人知曉的時空夾縫中，一粒微塵靜靜懸浮。塵埃表面，隱約可見金黑二色氣流纏繞，正緩緩勾勒出一隻微縮版饕餮的輪廓。它閉目酣眠，呼吸吐納間，有混沌氣如霧升騰，霧中萬千小世界生滅輪轉，生生不息。
而在遙遠的小世界邊陲，一座無名荒山上，蘇辰與葉子的身影憑空浮現。蘇辰左手小指完好如初，只是指腹多了一枚芝麻大的暗金斑點，形如微縮饕餮之眼。他抬手摘下一片樹葉，葉脈間竟流淌着星河流光。
葉子望着他平靜的側臉，忽然問道：“疼嗎？”
蘇辰將樹葉輕輕放在脣邊，吹出一聲短促哨音。哨音未落，整座荒山的草木齊齊搖曳，葉脈中星輝奔湧，匯成一條璀璨光河，直衝雲霄。光河盡頭，隱約可見一頭巨獸虛影仰天長嘯，其聲不帶戾氣，唯有亙古蒼茫。
“不疼。”他收回手指，斑點微微一閃，隨即隱沒，“只是……餓了。”
遠處，荒山盡頭，一株千年古松突然簌簌抖落滿樹松針。松針落地，竟未腐朽，反而化作無數細小饕餮，啃食着空氣中的混沌微粒，發出沙沙輕響，宛如春蠶食葉。
這聲音，很輕。
卻比任何雷霆，都要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