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點小說 > 歷史軍事 > 南明,開局請我當皇帝 > 第453章 等朝廷派人來

福建承宣佈政使司,泉州府。

泉州府衙已被按院衙門的人徵用。

福建巡按御史正審問着一個千總。

“巡海御史呂世卿遇害的那天,是你帶隊巡邏。”

“海寇化裝潛入海岸,襲殺巡海御史,你就...

武英殿外,霜色正濃,檐角懸着未化的殘雪,被初升的日頭一照,竟泛出些微金光。殿內炭火熊熊,銅爐裏松枝噼啪輕爆,卻壓不住羣臣衣袍拂過金磚時的窸窣聲——那不是尋常朝會的肅靜,而是一種繃緊的、被巨大利益與更巨大責任反覆拉扯後的滯重呼吸。

錢謙益指尖無意識摩挲着袖口暗繡的雲鶴紋,目光掃過階下諸人:張伯鯨垂首立於樞密院班列之首,肩背微弓,彷彿那身緋袍比往日沉了三斤;陳士奇剛從工部位置退半步,喉結上下滑動,顯是強嚥下未盡之言;吏部右侍郎平海伯李長庚則微微側身,袖中手指正掐着掌心——他方纔替戚爵辯白時語帶鋒芒,此刻卻只餘下眼尾一道極淡的倦意。

“陛下。”戶部右侍郎楊鴻忽越衆而出,聲音不高,卻如銀針墜地,“臣適才細核塘報所載倭地降附之數,十萬之衆,實爲虛指。”

滿殿俱是一靜。

朱慈烺抬眸,指尖在龍椅扶手上輕輕一叩:“哦?何以見得?”

“回稟陛下,”楊鴻從袖中取出一疊薄紙,由太監捧至御前,“此乃遵化伯所呈《降倭名冊》副本,經戶部版籍司逐頁勘驗——薩摩藩降者實錄四千七百二十人,含武士三百二十七名、僕從四千三百九十三口;熊本藩降者三千六百一十九人,武士僅一百八十九名……其餘各藩,類皆如此。剔除重複登記、老弱病殘及未具丁口之婦孺,實有丁壯不過五萬八千餘,連同家眷總計約七萬六千有零。”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兵部班列:“山南侯所奏‘招降倭衆不下十萬’,當是將沿途投效之浪人、潰散之足輕、乃至自願隨軍耕作之農奴盡數計入。然朝廷撥付糧秣、劃撥衛所、授田安插,皆以丁口爲準。若按十萬之數籌措,則明年春耕所需牛犋、鐵鏵、種子,恐需多支銀三十萬兩——而此數,尚未計入移居草原之朝鮮、倭戶所需。”

張伯鯨倏然抬頭。

顧錫疇亦側目,眉峯微蹙。

錢謙益卻未看二人,只凝視着御案上那份名冊副本。紙頁邊角已微微捲起,墨跡被反覆摩挲處泛出淡青油光——這是戶部連夜趕工的結果,更是楊鴻以佛門弟子的耐性,在堆積如山的降附文書裏逐字鉤稽的印證。他忽然想起去年冬,楊鴻曾親赴徐州查驗流民賑糧,回來時靴底凍裂,硬是踩着碎冰走完三裏官道,只爲查實一處倉廒漏雨致米黴變之事。

“楊卿所言,甚是。”朱慈烺頷首,“既如此,便以七萬六千口爲實數。然——”他話鋒陡轉,“七萬六千口,較之朝鮮都司新編軍戶之十二萬,尚不足其三分之二。何以朝鮮可移兩萬戶赴倭地,倭地反不能移兩萬戶赴草原?”

殿內空氣驟然一緊。

瞿式耜袖中手指猛然收緊。他早知楊鴻必有後手,卻未料這枚棋子落得如此精準——朝鮮都司軍戶十二萬之數,出自他親批的《朝鮮版籍總冊》,其中確有水分:爲充軍額虛報老弱、將屯田佃戶冒充軍籍、甚至將歸順女真部落計入戶冊……這些隱祕,連史可法都未曾深究,只因隆武初年急需兵員鎮撫遼東。可如今,楊鴻竟敢當廷掀開這層薄紗?

“陛下明鑑!”瞿式耜搶在他人開口前跪倒,額頭觸地時金磚沁出寒意,“朝鮮十二萬之數,系據《萬曆朝鮮役後冊》舊檔增補,然近年倭寇侵擾對馬、釜山,又有流民渡海謀生,實存丁口或有出入。臣請旨,命朝鮮巡撫陳士奇、兵備道許勤即刻重造版籍,三月之內,必呈詳實冊籍!”

“準。”朱慈烺應得乾脆,“然遷移之期不可緩。今歲十月起,自朝鮮都司抽調一萬戶,分三批啓程,臘月前須抵大寧都司各衛所;另擇精壯五千戶,即日起赴遼東朵顏三衛助築新城——此非移民,乃徵發。戶部撥給口糧,兵部督運,逾期一日,該管官員罰俸三月。”

“臣遵旨!”瞿式耜伏地叩首,脊背僵直如弓。他知道,皇帝這是在逼朝鮮巡撫衙門自曝虛額,更是藉機將朝鮮軍戶最精銳者抽調離境——既削其勢,又固邊防。可笑自己方纔還欲以“體諒地方”爲辭推諉,殊不知皇帝早已將朝鮮這張牌翻來覆去看了三年。

“至於倭地七萬六千口……”朱慈烺目光轉向工部,“陳尚書。”

陳士奇渾身一凜,忙出班:“臣在。”

“石見銀礦、佐渡金礦、伊予銅礦,開採冶煉,皆需人手。”皇帝聲音平穩,卻字字如錘,“朕聞倭地浪人多擅掘礦、冶鑄,尤以薩摩、肥後兩地爲甚。着工部衡虞司即日起,自降附倭人中遴選精壯三萬人,分派三礦。每礦萬人,設千戶十員、百戶百員,由工部主事統轄。凡礦工,月給米二石、鹽半斤,另發棉襖一件、皮帽一頂——此非賞賜,乃僱役。”

“陛下聖明!”陳士奇喜形於色。三萬礦工,等於三萬張不需朝廷撥款的嘴,更等於三座源源不斷吐納白銀的活寶庫!他幾乎能看見石見銀山熔爐騰起的青煙裏,正浮現出一枚枚嶄新的“隆武通寶”。

“慢着。”楊鴻再次開口,聲音仍平靜,“陛下,三萬礦工,需建營房、置竈臺、設醫所、儲糧秣……此非小數。且倭人工匠性烈,若聚衆過密,恐生事端。”

朱慈烺笑了:“楊卿慮得周全。着工部、兵部會同,於三礦外圍各築土城一座,高兩丈、厚一丈五尺,設敵樓四座、甕城兩座。城內劃十二坊,每坊駐軍百人,持火銃、腰刀,專司彈壓。城外墾田千頃,令礦工家眷耕作,所獲盡歸工部——此謂‘寓兵於工’。”

張伯鯨終於開口:“臣領旨。京營可調神機營左哨千人,配發新鑄虎蹲炮二十門,即赴石見。”

“善。”朱慈烺點頭,“再傳旨山南侯黃蜚:着其自倭地降軍中,精選善水戰、熟海圖者五千人,編爲‘扶桑水師左營’,隸屬福建總兵鄭芝龍節制。此營不駐倭地,專司琉球至薩摩航線巡查,防倭寇殘餘、緝私販銅鐵——尤其嚴查向西番走私硝石、硫磺者。”

殿內忽有低低抽氣聲。

衆人皆知,西番即西域諸國,近年屢有商隊攜火藥原料西行,傳聞與漠北察哈爾部暗通。皇帝此舉,表面是整頓海防,實則將倭地降軍中最桀驁的一支,遠遠放逐於汪洋之上,既削其根,又使之成爲大明伸向遠洋的利爪。

“最後一事。”朱慈烺起身,玄色常服下襬掃過金磚,“倭地百姓取漢姓,不可草率。着禮部彙編《倭地姓氏考》,凡倭人舊姓,悉按音義譯爲漢姓:如‘藤原’譯作‘滕’,‘源氏’譯作‘袁’,‘平氏’譯作‘平’……然‘織田’‘豐臣’等僭越之姓,一律改爲‘田’‘陳’;‘德川’者,改‘川’爲‘丘’,稱‘丘氏’——取‘丘陵’之意,示其永爲我大明藩籬。”

“臣等遵旨!”禮部尚書管紹寧顫聲應諾。

就在此時,殿外忽有急促腳步聲傳來。司禮監秉筆太監韓贊周親自捧着一封朱漆匣子疾步而入,跪奏:“陛下,山南侯黃蜚八百裏加急塘報!”

朱慈烺展信閱畢,面色未變,卻將信紙緩緩遞予韓贊周。後者展開宣讀,聲如裂帛:

“……臣奉旨整訓倭地軍馬,查得薩摩藩舊有火器坊三處,藏紅夷大炮十八門、佛朗機炮四十二門、鳥銃三千杆,皆倭人造自荷蘭、葡萄牙商船。又於肥後熊本城地窖,掘出葡萄牙鑄銅炮六門,銘文曰‘聖母瑪利亞庇佑,1628年造’……臣已命工部匠人拆解研摹,另於雙築衛設立‘火器局’,召集倭地鑄匠、葡國逃奴共二百七十六人,試鑄新炮。首爐成銅,重三百二十斤,膛線清晰,試射五百步外木靶,洞穿三寸厚松木……”

殿內死寂。

張伯鯨猛地攥緊拳頭,指甲深陷掌心。他一生督造軍器,深知紅夷大炮仿製之難——大明工匠苦心鑽研三十年,所得不過形似而神離,射程短、炸膛頻。倭人竟能得葡人真傳,更將其化用爲己物?

“火器局”三字,如驚雷滾過羣臣耳畔。

錢謙益盯着韓贊周手中那封薄薄塘報,忽然想起去年秋,自己曾親赴南京兵仗局查驗新鑄火銃,匠人指着一根微彎的銃管嘆氣:“大人,銅料不純,火藥不勻,這槍打三發就得歇……”彼時他只當是工匠推諉,今日方知,缺的從來不是工匠,而是能將異域奇技熔於一爐的胸襟與手腕。

“傳旨。”朱慈烺的聲音斬釘截鐵,“着火器局匠人,連同葡國逃奴,悉數遷至南京。賜宅邸、給月俸,子女許入國子監讀書。另自山南侯軍中,擇精銳五百人,充爲火器局護軍,輪番赴南京兵仗局操演新銃——朕要親眼看看,這三百二十斤的銅炮,能否轟開蒙古人的鐵甲!”

“陛下聖明!”張伯鯨這一次,是真正俯首,額頭重重磕在金磚之上。

風從殿門縫隙鑽入,捲起地上幾片枯葉。朱慈烺負手立於丹陛之上,目光越過匍匐的羣臣,投向殿外澄澈如洗的碧空。那裏,正有雁陣南飛,翅尖劃破天幕,留下幾道細長而堅定的痕跡。

七萬六千倭人礦工在石見銀山揮汗如雨,五千扶桑水師在琉球海面劈波斬浪,二百七十六名匠人在南京火器局熔爐前屏息凝神……這些看似散落的珠子,正被一隻無形巨手悄然串起,勒進大明帝國日益強健的筋骨之中。

而真正的風暴,或許纔剛剛醞釀於雲層之下。

當夜,戶部小堂燭火通明。瞿式耜枯坐於公案之後,面前攤着三份急報:一份是山東鹽課司呈來的“鹽引積壓三千引”,一份是湖廣佈政使司密報“嶽州府稻穀黴變六千石”,最後一份,卻是楊鴻親手所書:“陛下已允,倭地礦工月糧改由工部支給。另,石見銀礦首批銀錠預計明年初運抵,約二十萬兩。臣斗膽,請尚書大人預撥五十萬兩銀票,以備火器局購料、遷匠之用。”

燭淚滴落,在“五十萬兩”四字上洇開一小片暗紅。

瞿式耜提筆欲批,狼毫懸於半空,墨珠將墜未墜。窗外,更鼓聲沉沉敲過三響。他忽然想起少年時讀《孟子》,先生指着“雖有智慧,不如乘勢”一句,笑問:“何爲勢?”他答:“天時地利人和。”先生搖頭:“錯。勢者,天下人心之所向也。”

今夜,那股勢,正裹挾着倭地銀山的寒氣、琉球海面的鹹風、南京火器局熔爐的烈焰,奔湧而來。

筆尖墨珠終於墜下,砸在紙上,如一滴無聲的血。

他蘸墨,落筆,硃砂在紙頁上拖出一道灼目的紅線——

“準。”

二字力透紙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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