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點小說 > 都市言情 > 1990:刑偵檔案 > 第375章 蹊蹺的案子(7.2K)

下午兩點半,李東走進了興揚市公安局的大樓,輕車熟路上了三樓,來到刑偵處的辦公室門口。

還沒走進去,就聽見走廊另一頭傳來熟悉的聲音。

“東子!”

李東轉頭,看見付強從走廊盡頭的洗手間方...

趙家村的呼吸變得短促而沉重,喉結上下滾動,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氣管。他想開口,卻只發出幾聲乾澀的嘶響,彷彿砂紙在粗糙的木頭上反覆摩擦。額角滲出的汗珠沿着鬢角滑落,滴在深藍色警服的領口,洇開一小片深色水痕。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擦,指尖卻抖得厲害,連袖口都抓不穩。

會議室裏安靜得可怕,連牆上掛鐘的秒針走動聲都清晰可聞——咔、咔、咔——每一聲都像敲在他緊繃的神經上。

嚴正宏沒再說話,只是站在他面前,目光沉靜如古井,卻比任何呵斥更令人心膽俱裂。那不是審訊,是裁決前的凝視。

陳陽坐在一旁,雙手交疊放在膝上,脊背挺直如標尺。他沒看趙家村,也沒看嚴正宏,目光落在會議桌邊緣一道細微的劃痕上,彷彿在數那道痕跡有多深。可他的耳朵,卻將趙家村每一次吞嚥、每一次呼吸的節奏,全都刻進了腦子裏。

十秒。

十五秒。

趙家村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幾乎要刺破皮膚。他忽然抬眼,視線掠過嚴正宏肩頭,落在陳陽臉上——那張年輕、平靜、甚至帶着點學生氣的臉。沒有嘲諷,沒有鄙夷,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清醒。

就在這一瞬,他明白了:這不是試探,不是誘供,更不是給他留臺階下的體面。這是最後一道門,門後沒有退路,只有鐵窗與鐐銬。

“我……”他聲音嘶啞得幾乎不成調,“我配合。”

兩個字出口,整個人像被抽掉了脊骨,肩膀垮塌下去,公文包從腿上滑落,“啪”地一聲悶響砸在地板上,幾份文件散了出來,最上面一頁赫然是紅旗鄉派出所三季度治安隱患排查表,字跡工整,紅章鮮亮。

嚴正宏緩緩坐回椅子,身體微微後靠,吐出一口氣:“說清楚。”

趙家村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瞳孔裏最後一絲僥倖也熄滅了。他不再掩飾,也不再辯解,語速緩慢,卻異常清晰:“唐學雲……是我最好的朋友。三十年前一起進所,他當副所長,我當戶籍警,後來他升支書,我留在所裏……我們喝過太多次酒,聊過太多次天。他總說,紅旗鄉窮,不搞點‘活路’,村裏人連孩子學費都湊不齊。我說他是老公安,不能碰紅線……可後來,他給我送了一瓶酒,說是老家自釀的,我喝了。再後來,他讓我‘關照’一輛運砂石的車,說那是趙永貴的生意,不犯法……我就睜隻眼閉隻眼。再後來……”

他頓了頓,喉結劇烈起伏:“去年冬天,他帶我去趙永貴家喫飯。桌上擺着三萬塊錢,用報紙包着,就放在我手邊的茶幾上。他說,‘老唐,你兒子考大學,這錢你收着,不算啥,就是一點心意。’我沒接。他也沒逼。可第二天,我愛人去醫院做體檢,B超單子剛出來,趙永貴就提着水果籃子來了,說聽說嫂子不舒服,專程來看看。第三天,我兒子的補習費……突然就有人替交了。”

趙家村的聲音低了下去,像一根繃到極致的弦終於鬆了:“我……知道那是毒。可我已經踩進泥裏半條腿,再想拔出來,腳底下全是吸人的淤泥。”

嚴正宏沒打斷,只是拿起筆,在筆記本上記下幾個字:**三萬現金、B超單、補習費**。

“唐學雲跟趙永貴他們……是一體的。”趙家村繼續道,語速越來越快,像是要把壓在胸口十幾年的石頭一口氣吐出來,“趙永貴管錢,王振業管煤窯,趙家村管運輸——對,就是那個永發公司,名字是他起的,法人是他妹夫,但車鑰匙、調度單、油料賬本,全在趙家村手裏。唐學雲是總攬,他不直接碰錢,可所有事,都得他點頭。趙小暉……”他苦笑了一下,“他真是個傻子。他以爲自己是公安,村裏人就該捧着他。可唐學雲早就跟趙永貴說過,‘小暉是把刀,得磨,但不能真讓他見血。’所以村裏修路不讓他參加,開會不通知他,連他媳婦孃家辦喜事,都沒人去隨禮……就怕他查。”

陳陽終於抬起了頭,目光銳利如刀鋒:“那蔡芳呢?水泥屍案,你知道多少?”

趙家村渾身一顫,臉色驟然灰敗,嘴脣哆嗦着,好幾秒才擠出聲音:“我……我不知道誰幹的。但我知道,那天晚上,趙剛的車,停在蔡芳家後巷口。唐學雲……親自去看了。回來時,他臉色很白,把一瓶白酒全倒在了院子裏,說‘這酒,髒了。’”

嚴正宏猛地抬頭:“他看見了?”

“沒看見人。”趙家村搖頭,眼神空洞,“但他看見了車燈。趙剛的桑塔納,右前大燈裂了一道縫,像只斜着的眼睛。那晚,蔡芳家後巷,就亮着那一盞燈。”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狠狠剜進空氣裏。陳陽的指尖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擊了兩下——裂痕、車燈、後巷——與王振業供詞中“小風開車頂住蔡芳後腰”的細節瞬間咬合。不是巧合,是印證。

嚴正宏沉默了幾秒,忽然問:“趙永貴他們,現在在哪?”

“趙永貴在家,王振業在小嶺煤礦的辦公室,趙家村……應該在永發公司調度室,唐學雲……”趙家村頓了頓,“他一般下午四點半以後,會去紅旗鄉糧站後面的棋牌室,和幾個退休老幹部打麻將。他說,那裏清淨,沒人打擾。”

陳陽立刻翻開隨身攜帶的筆記本,飛快記錄:**糧站後棋牌室,四點半,老幹部,清淨。**

“他約人,習慣用什麼方式?”嚴正宏追問。

“電話。”趙家村答得極快,“他手機從來不離身,號碼是聯通的,尾號5826。但……他有個習慣,重要事情,從來不用手機說。他會讓趙小暉的堂弟趙勇,騎摩托車去傳話。趙勇十七歲,腦子靈,認路快,從不走重複路線。”

陳陽筆尖一頓,迅速記下:**趙勇,17歲,摩託,不走重複路線。**

嚴正宏點點頭,示意陳陽將筆記本遞過來。他掃了一眼,用紅筆在“糧站後棋牌室”四個字下重重畫了一道橫線,又在旁邊批註:**可利用。時機:四點四十分。**

窗外,暮色已沉。遠處市局大樓對面的居民樓裏,陸續亮起燈火,一盞、兩盞、十數盞……像散落人間的星子。可這間會議室裏,燈光慘白,照得每個人臉上都浮着一層青灰。

嚴正宏合上筆記本,站起身,走到趙家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這個頭髮花白的老警察:“老唐,你還有最後一次機會。”

趙家村沒抬頭,只是肩膀幾不可察地聳動了一下。

“現在,你給唐學雲打電話。”嚴正宏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釘,“就說,今晚八點,糧站後棋牌室,有急事,必須當面談。內容只有一句:‘趙小暉那邊,漏了底,上面已經盯上了,得趕緊把賬本燒了。’”

趙家村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驚駭的光:“燒賬本?!”

“對。”嚴正宏目光如電,“賬本是死的,人是活的。他要是信,就會立刻召集人;他要是不信,就會先躲起來,或者……給你回個電話套話。無論哪種反應,都在我們算計之內。”

趙家村的手抖得厲害,掏出手機,屏幕的光映着他蒼白的臉。他手指懸在撥號鍵上方,遲遲按不下去。

陳陽忽然開口,聲音平緩,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唐所長,您今年五十八歲。再過兩年,就能光榮退休。您想不想,穿着這身警服,乾乾淨淨地走進退休儀式的禮堂?還是想,穿着號服,在看守所的鐵窗後面,聽您孫子問您:‘爺爺,您當年,是不是真的幫壞人藏了贓款?’”

趙家村的手指,終於落下。

“嘟——嘟——嘟——”

忙音在寂靜的會議室裏被無限放大。每一聲,都像重錘砸在心臟上。

三聲之後,電話接通了。

“喂?老唐?”聽筒裏傳來唐學雲略帶沙啞卻依舊洪亮的聲音,背景裏隱約有麻將牌碰撞的脆響,“這麼晚打電話,有事兒?”

趙家村喉結滾動,目光掃過嚴正宏沉靜的臉,又掠過陳陽手中那支蓄勢待發的錄音筆。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聲音竟奇異地穩定下來:“學雲,出事了。趙小暉……今天下午,被人叫去縣局問話了。回來的時候,臉色鐵青,還摔了搪瓷缸子。我悄悄問了李東,他說……上面查到了一筆賬,說趙永貴的建材經營部,最近三年,光現金流水就過百萬,懷疑是私煤……”

他刻意停頓,屏住呼吸,耳朵捕捉着聽筒另一端每一絲細微的動靜。

電話那頭,麻將牌的脆響戛然而止。

幾秒鐘的死寂。

接着,是唐學雲壓得極低、卻控制不住發緊的聲音:“……人在哪?”

“還在縣局。”趙家村迅速接上,語氣急迫,“李東說,明天一早,就得移交市局。我琢磨着,得趕緊把那些舊賬本……處理了。”

“八點,糧站後。”唐學雲的聲音斬釘截鐵,帶着一種孤注一擲的狠勁,“你來,把趙永貴、王振業、趙家村,都叫上。我……親自燒。”

“好。”趙家村應下,聲音裏恰到好處地透出一絲惶恐,“我馬上去通知。”

“等等!”唐學雲突然低喝,“別用你手機打!讓趙勇跑一趟!快!”

“明白!”趙家村迅速掛斷,手機從汗溼的掌心滑落,被陳陽眼疾手快地接住。

嚴正宏沒說話,只是朝陳陽微微頷首。陳陽立刻起身,快步走向門口,拉開門,對守在門外的兩名便衣低聲吩咐:“通知監控組,立刻鎖定糧站後棋牌室及周邊所有路口,重點盯住一輛紅色嘉陵摩託,車牌尾號794。通知行動組,準備三輛無牌麪包車,四點五十分,分三路,同時抵達糧站後巷三個制高點。通知技術組,準備強信號屏蔽器,五分鐘內完成部署。”

他語速飛快,條理分明,每一個指令都像一顆子彈,精準射向目標。

趙家村癱坐在椅子上,像一尊被抽空了靈魂的泥塑。他看着陳陽雷厲風行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又看向嚴正宏。這位省廳領導正低頭整理着桌上的文件,動作從容,彷彿剛纔那場決定生死的通話,不過是拂去了一粒微塵。

“唐所長,”嚴正宏終於開口,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沉穩,“現在,你有兩個選擇。第一,跟我們一起去糧站後巷,親眼看着他們被抓;第二,回紅旗鄉派出所,等我們的通知。”

趙家村抬起頭,嘴脣翕動,最終只化作一個乾澀的字:“……去。”

嚴正宏點點頭,沒再多言。他拿起桌上那杯早已涼透的茶,輕輕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葉,抿了一口。苦澀的茶味在舌尖瀰漫開來,他皺了皺眉,卻沒放下杯子。

窗外,最後一絲天光被濃重的夜色吞沒。

漢陽市局七樓這間沒有掛牌的會議室裏,燈光依舊慘白。它像一隻巨大的、冰冷的眼睛,靜靜俯視着這座即將迎來風暴的城市。而在千裏之外的趙家村,村口那棵百年老槐樹的陰影裏,一隻黑貓悄無聲息地躍上土牆,綠幽幽的眼睛,在漸濃的夜色中,映出兩點幽邃的光。

它望着通往鎮上的唯一一條土路,尾巴尖,輕輕晃動了一下。

四點五十二分。

市局地下車庫,三輛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麪包車,引擎發出低沉而有力的嗡鳴,如同蟄伏已久的猛獸,緩緩駛出閘口,匯入城市奔流不息的車河。車窗貼着深色膜,隔絕了內外的目光。後視鏡裏,倒映着市局大樓高聳的輪廓,以及它身後,那一片被夜色溫柔覆蓋、此刻卻暗流洶湧的廣袤田野。

陳陽坐在第一輛車的副駕,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口袋裏的錄音筆。筆身冰涼,卻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着他的掌心。

他知道,真正的較量,纔剛剛開始。不是與罪犯,而是與時間,與人心,與這片土地上盤根錯節、深埋於泥土之下的黑暗。而今晚,這黑暗,必須被徹底撕開一道口子,讓光,照進去。

哪怕那光,最初只是一道微弱的、搖曳的、帶着血腥氣的火苗。

車輪碾過路面,發出沙沙的聲響,匯入城市永恆的脈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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