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點小說 > 都市言情 > 美利堅,我的系統來自1885年 > 第398章 馬克,你是我見過最蠢的男人

阿什莉站在馬克家的門口。帶着一束向日葵,塑料包裝紙在她的手指間被攥出了褶皺。

門開了,馬克坐在輪椅上。

兩隻手搭在輪椅的扶手上,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套頭衫,領口鬆鬆的,露出了鎖骨下面的一截皮...

餐廳裏炭火的熱氣裹着油脂香氣在空氣裏浮沉,格裏芬把衛衣帽子往後掀,露出額角一道尚未乾透的汗痕。他伸手去夠桌角的冰水杯,指尖剛碰到玻璃壁,左截鋒忽然把菜單翻過一頁,紙頁邊緣擦過桌面發出輕微的“嚓”一聲。格裏芬抬眼,正撞上對方垂落的視線——那目光沒停在他臉上,卻像一柄鈍刀,在他喉結、肩線、搭在椅背上的小臂外側緩緩刮過,又收回去。

德肖恩夾起一片剛烤好的牛舌,肉片邊緣微卷,焦褐油亮。他沒立刻喫,只擱在瓷碟邊沿,任那熱氣在冷空氣裏散成一縷白霧。安德伍用筷子尖戳了戳自己盤裏的七花肉,肥瘦相間的紋路被炭火逼出細密油珠。“這肉醃得夠深。”他說,聲音不高,剛好蓋過隔壁桌客人點單時的韓語短句,“醬料裏有梨汁,不是單純靠鹽和醬油壓味。”

格裏芬點點頭,伸手去拿辣椒醬碟。手指離碟子還有三寸,左截鋒的筷子先一步伸過來,筷尖穩穩壓住醬碟邊緣,輕輕一旋,把碟子朝格裏芬方向推了半寸。動作自然得像呼吸,連眼皮都沒抬。格裏芬頓了頓,收回手,直接舀了一勺辣醬抹在牛舌上。

“你嘗過帶梨汁的醃肉?”德肖恩忽然開口,筷子終於送進嘴裏,牙齒咬斷纖維的細微聲響清晰可聞。

格裏芬嚼了兩下,嚥下去才答:“高中春訓營,營養師搞的特供版雞胸。說梨酶能軟化蛋白,吸收快。”他笑了一下,眼角擠出細紋,“結果全隊拉肚子,三天沒碰碳水。”

左截鋒端起面前的麥茶喝了一口,喉結上下滑動。他放下杯子時,杯底與木桌磕出“嗒”的輕響。“春訓營那個營養師,後來調去田納西大學了。”他說,語氣平直,像在陳述天氣,“她現在管NCAA一級聯盟的運動營養評估。”

格裏芬愣了一下,隨即挑眉:“你認識她?”

“見過三次。”左截鋒用拇指抹掉下脣沾的一點醬汁,“第一次在佛羅里達州立大學體能測試中心,她給進攻組做肌肉代謝分析。第二次在亞特蘭大訓練營,她盯着我喝完八百毫升電解質水,說我的鈉鉀比偏高。第三次……”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格裏芬左手腕內側一道淺褐色舊疤,“她建議我把這個位置的肌腱強化訓練加到每週四次——因爲這裏曾經撕裂過,癒合時膠原蛋白排列方向不對,爆發力會損失百分之三點二。”

格裏芬下意識蜷了蜷左手。那道疤是十三歲第一次正式比賽時留下的,當時他用左肩硬抗防守端鋒的衝撞,肩胛骨錯位,韌帶撕裂,手術縫了十八針。他從沒告訴過任何人具體位置。

安德伍突然把手機屏幕轉向桌面。屏幕上是一張泛黃的舊照片:一羣穿白色訓練服的少年站在球場邊,背景是褪色的校旗。格裏芬穿着最左邊那件,袖口還沾着泥點;左截鋒站在他右後方半步,頭盔帶系得極緊,下頜繃出凌厲線條。“2017年佛州高中聯賽預選賽,你們倆都在名單裏?”安德伍指腹劃過照片右下角一行小字,“‘佛羅里達州立青訓營聯合選拔’——那時候你們就認識?”

格裏芬搖頭:“不認識。我參加的是坦帕灣分會場,他應該在傑克遜維爾。”他轉頭看向左截鋒,“對吧?”

左截鋒沒看照片,只盯着自己盤子裏那片牛舌。肉片邊緣的焦脆在燈光下泛着琥珀色光澤。“坦帕灣分會場那天暴雨。”他聲音很輕,“所有室外項目取消,改在室內力量館測臥推。你推了三百一十五磅,第七次試舉時槓鈴杆晃了。”他抬起眼,瞳孔在暖光裏像兩枚冷卻的鉛彈,“我排在你後面第三個。推完三百二十磅,教練讓我幫你壓槓。”

格裏芬怔住。記憶裏只有震耳欲聾的雨聲和鐵鏽味的汗水,沒有那雙按在他肩胛骨上的手。

德肖恩這時把空碟子往桌心推了推。“牛舌確實不錯。”他說,目光卻落在左截鋒插在套頭衫口袋裏的右手,“但你的手在抖。”

左截鋒的右手猛地一僵。他慢慢抽出那隻手,掌心向上攤在桌面上——指腹有薄繭,虎口處皮膚微微泛紅,但確實沒有顫抖。他甚至將手掌翻轉,露出手背淡青色的血管。“你看錯了。”他說,聲音依舊平穩。

安德伍卻在這時笑了。他掏出手機,點開一段三十秒的視頻:畫面晃動,明顯是偷拍。鏡頭焦點在左截鋒握筷子的右手上,慢放三倍後,食指第二指節確實在每次夾肉前有零點三秒的細微震顫,像老式鐘錶遊絲在發條鬆動時的微鳴。

“這是今天下午訓練結束前,你在飲水機旁邊接水時錄的。”安德伍把手機推過去,“當時你左手撐着水槽邊緣,右手擰開水龍頭——震顫更明顯。”

左截鋒盯着屏幕,睫毛都沒眨一下。“神經性震顫。”他平靜地說,“三年前確診,小腦共濟失調早期。不影響日常活動,但會影響需要毫米級精度的動作。”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格裏芬,“比如接球時手腕的微調角度。”

格裏芬放在桌下的左手驟然攥緊,指甲陷進掌心。他想起第一輪訓練賽裏那記砸在胸口的傳球——林萬盛的拋物線弧度完美,落點精準,可他轉身時身體多飄的兩步,讓角衛的手輕易扯下了腰旗。原來不是重心太高,不是慣性太大,而是手腕在急停瞬間無法完成最後半度的平衡修正。

“所以你被安排到外接手,其實是……”格裏芬喉嚨發緊。

“是教練組的失誤。”左截鋒打斷他,把手機推回安德伍面前,“他們只查了我的體測數據,沒調醫療檔案。”他端起麥茶喝了一大口,喉結劇烈滾動,“但我不打算換位置。”

“爲什麼?”德肖恩問。

“因爲腰旗橄欖球的規則裏,”左截鋒放下杯子,水漬在木桌上洇開一小片深色,“唯一允許防守方觸碰進攻方身體的時刻,就是搶旗那一瞬——而那一瞬,我的震顫會停止。”

所有人安靜下來。烤肉架上油脂滴落炭火的“噼啪”聲突然變得格外清晰。

格裏芬慢慢鬆開左手。掌心的月牙形指甲印滲着血絲,但他感覺不到疼。“你怎麼知道?”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沙啞得陌生。

左截鋒終於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墨汁滴進清水裏暈開的第一圈漣漪。“上週三晚上十一點十七分,我在酒店健身房練單臂啞鈴推舉。”他伸出右手,五指張開又緩緩收攏,“當重量達到六十二公斤時,震顫消失。生理學上叫‘任務特異性神經抑制’——大腦爲完成特定目標,會暫時關閉干擾信號。”他盯着格裏芬的眼睛,“接球,就是我的目標。”

安德伍把視頻刪了。手機黑屏倒映着天花板的暖黃射燈,也映出左截鋒平靜無波的瞳孔。“那你現在還能推六十二公斤?”他問。

“昨天測了。”左截鋒從口袋裏摸出一張摺疊的便籤紙,展開推到桌中央。紙上是潦草的鋼筆字跡:“右臂單推62.5kg×3,震顫零發生。建議:增加視覺錨點訓練(盯球軌跡)、降低啓動負荷(接球前0.8秒肌肉預激活)。”末尾簽着一個龍飛鳳舞的醫生簽名,日期是昨天下午三點。

格裏芬伸手去拿那張紙,指尖碰到左截鋒的指尖。對方皮膚微涼,脈搏沉穩有力。

“林萬盛的傳球弧線,”格裏芬忽然說,“他習慣在出手前零點四秒低頭看護球手一眼。那瞬間他的肩部會下沉兩度,拋物線會比常規低0.3米。”

左截鋒的瞳孔倏地收縮。他盯着格裏芬,像第一次真正看清這個人。“你觀察過他三百二十七次傳球。”他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三百二十八次。”格裏芬糾正,“最後一次是今天訓練賽第三回合,你跑那條十六碼的斜線路線時——他低頭看了你,但沒傳,因爲角衛提前半步預判了你的變向節奏。”他頓了頓,喉結上下滑動,“你的震顫在變向時會加劇,對嗎?”

左截鋒沒回答。他只是慢慢捲起右臂袖子,露出小臂內側一條淡粉色的舊疤痕——形狀像一道閃電,從肘窩直劈向腕骨。“兩年前手術植入的微型電極陣列。”他拇指摩挲着疤痕邊緣,“它能在震顫發生前0.15秒釋放微電流,強制肌肉羣同步收縮。但電池續航只有七十二小時。”他抬眼看向格裏芬,“下週二凌晨,它會徹底關機。”

餐廳門口風鈴叮咚一響。服務生端着新烤的牛大排進來,鐵盤燙得冒煙。油脂在高溫下迸裂的脆響像一串爆豆,驚得鄰桌小孩咯咯笑起來。

德肖恩忽然起身。“我去趟洗手間。”他聲音正常,腳步卻比平時快了半拍。

他穿過走廊時經過消防疏散圖,紅色箭頭指向安全出口。這次他沒停留,徑直推開洗手間的門。門鎖咔噠一聲落鎖,隔絕了外面所有的聲音。

鏡子裏的人臉色蒼白。德肖恩擰開水龍頭,掬起一捧冷水潑在臉上。水珠順着下頜線滾落,浸溼了訓練服領口。他盯着鏡中自己泛紅的眼角,慢慢抬起右手——食指懸在距離鏡面兩釐米處,紋絲不動。

手機在褲兜裏震動。他沒掏出來,任它在黑暗裏持續震顫,像一顆不肯停跳的心臟。

三分鐘後他推門出來,走廊盡頭的消防圖還在那裏。他走過去,手指撫過紅色箭頭,指甲在瓷磚上刮出細微的“嘶”聲。然後他轉身,沿着來路往回走,步伐恢復如常。

回到包廂時,左截鋒正把最後一片牛舌放進格裏芬碟子裏。“試試這個角度。”他說,筷子尖點了點肉片邊緣焦脆的部分,“從這裏下嘴,震顫抑制效果最好。”

格裏芬拿起筷子,夾起那片肉。他沒急着喫,只看着左截鋒眼睛:“如果震顫抑制失效呢?”

“那就用別的辦法。”左截鋒從套頭衫口袋裏掏出一枚銀色U盤,推過桌面,“裏面是過去三個月所有對手的安全衛盯防錄像。我標記了二十七個破綻點——他們轉身時重心偏移的毫秒差,橫移時腳踝內旋的角度,甚至呼吸頻率變化的規律。”他指尖敲了敲U盤,“每處破綻,都夠你多跑出零點四秒。”

格裏芬沒碰U盤。他盯着左截鋒的眼睛:“你爲什麼幫我?”

左截鋒沉默了很久。烤肉架的熱風從門縫鑽進來,吹動他額前一縷碎髮。“因爲上週五凌晨兩點十七分,”他聲音輕得像耳語,“我在康復中心監控室看到你。你穿着訓練服,一個人在空蕩蕩的體能館練接球——用網球代替橄欖球,扔向牆壁再撲救,重複了四百一十二次。最後一次你撲空撞在墊子上,膝蓋擦破了,血浸透了護膝。”他頓了頓,喉結緩慢滾動,“你爬起來時,右手在抖。但你立刻用左手壓住了右腕。”

格裏芬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的震顫,”左截鋒說,“和我的,是同一種病。”

包廂門被推開。服務生端着最後一道甜點——韓式米糕配蜜桃醬——走進來。蒸騰熱氣模糊了所有人的表情。

德肖恩坐回椅子,伸手去拿米糕。指尖觸到瓷碟邊緣時,他感到左截鋒的目光落在自己右手背上。那目光沉靜,不帶審判,像醫生檢查X光片時的專注。

他拿起米糕,慢慢咬了一口。糯米的微甜在舌尖化開,混着蜜桃醬的酸澀。窗外霓虹燈牌一閃,綠白紅三色意大利國旗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格裏芬終於伸手拿起那枚U盤。金屬表面還帶着左截鋒掌心的溫度。他把它攥進手心,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安德伍這時開口,聲音輕鬆得像在聊天氣:“聽說明天上午十點,隆巴迪德要來視察訓練。他喜歡突擊檢查——上次在奧斯汀,他凌晨四點出現在體能館,把所有睡在器械上的隊員踢醒了。”

左截鋒用筷子尖挑起一粒芝麻,輕輕碾碎。“那正好。”他說,“我的電極陣列,會在明早九點五十九分徹底斷電。”

德肖恩抬眼看他。兩人視線在半空中短暫相接,又同時移開。烤肉架上最後一塊牛舌滋滋作響,油脂滴落炭火,騰起一簇幽藍火焰。

格裏芬把U盤塞進衛衣口袋,手指隔着布料按住那枚小小的金屬塊。它硌着肋骨,像一顆正在搏動的心臟。

餐廳玻璃門外,城市燈火流淌成河。遠處天際線隱約可見一座未完工的摩天樓骨架,塔吊的長臂在夜色裏靜默如十字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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