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剛矇矇亮,陳衛東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趕緊穿衣裳起牀。
劉素芬一邊在外面忙碌,一邊聽着屋裏的動靜,聽着陳衛東起了,她趕緊將爐子燒好的熱水倒在盆裏,又倒了一點涼水。
用手試試溫度合適,這纔給陳衛東端到屋子裏:“東子,洗臉。早飯給你弄個炸醬麪,正好麥香帶回來的暖棚黃瓜和豆芽。
還有心裏美蘿蔔。
大姐帶回來的五花肉,麥草帶的六必居的幹黃醬和甜麪醬,還有你帶的富強粉。”
劉慧珍一邊說着,一邊忙碌,這一頓炸醬麪,可算是奢侈,不說別的光暖棚中的黃瓜就要一塊多錢,更別說還有豆芽和心裏美。
這些暖棚蔬菜,現在技術不成熟,量很少,也就過年纔在市面上偶爾能見到身影,想買未必能買到。
更別說富強粉了,那可是幹部特供。
陳衛東這一頓炸醬麪,可以說打敗四九城九成九的人了。
劉慧珍麻利的選三分肥七分瘦的五花肉,切丁煸出油星,再下六必居的幹黃醬與甜麪醬,文火慢熬半個時辰。
醬色漸深時撒把蔥花,油亮亮的醬汁裹着肉丁,活像紫禁城檐角蹲着的琉璃獸。
手擀麪要硬,和麪時摻雞蛋和鹽,擀成薄片切銀絲,煮到八分熟過涼水,根根透着筋骨。
配菜是場顏色盛宴。
翠玉般的黃瓜絲,雪白的豆芽,琥珀色的心裏美蘿蔔,再添幾片焯水的芹菜葉。
冬天捧着熱麪碗哈氣,香味直往鼻子裏鑽,陳衛東將炸醬麪挑出來一部分,自個兒就喫了三分之一,熱乎熱乎腸胃。
劉素芬:“東子,你自個兒喫,別留着了。昨兒個老家吵吵,你聽着沒?三大爺整天說他家家風清正,要我說,他其實和後院劉師傅家沒什麼區別,父母不慈,兒女不孝。
閻解成公母倆正是需要錢的時候,閻埠貴還那麼對兒子,恐怕比劉師傅打兒子還讓兒女寒心。”
陳衛東非常贊同,原著中,閻埠貴四個孩子連父母生病都不管。
喫完飯,陳衛東在陳老太太的殷切叮嚀中,踏上返回機務段的通勤火車。
劉素芬去喊孩子喫飯的功夫,陳老根和陳衛南也喫完了,他們和陳衛東一樣,都一人拔出一多半炸醬麪。
劉素芬看着這一幕,眼眶泛紅。
田秀蘭從婦聯回來,看着劉素芬:“怎麼了?大清早,老大又招你了?”
“媽,沒有,是我覺得我遇上好人了,能當您兒媳婦,我心中高興。”
田秀蘭:“大清早的,胡言亂語,趕緊收拾喫飯,趁着最近零活少,聽東子的,多上掃盲班。’
“哎,我這就去,陳木,你在家引着幾個小的,你哥哥學習,別鬧他。”
“知道了。”
衚衕裏,見陳衛東一家老少,整天往掃盲班跑,心中都好奇:“你們說,這掃盲班到底有什麼?
陳老根仁閨女,好不容易回孃家一趟,往掃盲班跑,衛南屋裏的,也整天往掃盲班跑。”
“哎,你們懂什麼?東子現在可是大學生,將來談姑娘,肯定不能是咱衚衕的姑娘。
這要是找個大院裏的,那姑娘一來,再看着陳老根一家子大字不識一個,人家姑娘不得嫌棄?”
“哎呦喂,保不準,八成,我看最有可能了。”
陳衛東要是知道衆人想法,得哭笑不得。
其實要是有心人,多去街道辦或者掃盲班瞭解一下政策,就應該能猜到緣故。
從新國家剛建立起,就把掃盲當成改舊俗、立新風的重要事??掃掉文盲,不光是讓大家認識字,更是想讓她們從家庭主婦這個標籤裏走出來,能自己掙錢養活自己,成爲對社會有用的人。
掃盲班文件裏寫得明白:集中四個月,教30到40歲的家庭婦女認字,發掃盲證,憑着這個證,就能去公私合營的工廠,手工合作社當職工。
當然得達到要求,像是秦淮茹那樣混一個證是不行的。
陳衛東抵達豐臺機務段,將行李往宿舍一丟,直接就去小技術室。
老伊萬抱着一大堆資料,來到小技術室,“衛東同志,願賭服輸,這是自動電焊機,還有高頻淬火機的所有相關技術。”
陳衛東心中一喜,這兩份技術,對現在新國家來說,可不僅僅是兩項技術。
按照陳衛東的記憶和瞭解,新國家的的自動焊接設備開發研究,相比通用焊接起步晚。
50年代從仿製半自動CO2焊機、自動埋弧焊機開始,隨後在鍋爐壓力容器製造業開發了部分自動焊接設備。
整個20世紀50、60年代,專用自動焊接設備的開發研製侷限於各研究機構根據自身情況單獨申請項目立項,或大型使用單位根據使用需求組織一些開發研究工作,缺乏統一規劃,更沒有專業設備製造部門進行系統研究開
發。
這就導致新國家的焊接技術,一直到了82年,纔開始慢慢起色。
而現在有了毛熊的自動焊接機及其相關技術,接下來,新國家的研究,就可以參照自動焊接機,至少少走十年彎路。
小技術室周工眸子中滿是激動:“衛東同志,自動焊接機,我能看看嗎?”
周工是專門研究焊接一類,陳衛東將電焊機遞給他,周工瞬間就入了神。
老伊萬:“衛東同志,兩臺機器,已經說好,會跟着湘潭電機廠的設備生產線,從毛熊運來。
現在你可以告訴我,你到底對特氏閥做了什麼?”
陳衛東點點頭:“其實很簡單,只是在汽室上方,原空氣閥的位置裝一個蒸汽止閥,閥內再裝一個彈簧....”
老伊萬都拿開本子筆,準備記錄了,結果陳衛東就說了一句:“衛東同志,這就沒有了嗎?”
陳衛東一臉真誠:“老伊萬,我們是兄弟國家,我以前騙過你嗎?”
老伊萬搖搖頭:“沒有的。”
陳衛東:“對的,我從來不會騙你的,說給你就給你,你可以試着按照這方向,研究一下,確實能改變汽缸吸菸問題。”
老伊萬離開之後,程工眼神帶着笑意:“衛東同志,夠滑頭呀,給他我們改造的其中一個方案,還不是很完善的方案。”
陳衛東:“我們新國家工業發展,都是毛熊帶出來的,他們教會我們最多的就是說一半留一半。
還有一點,自動電焊機我雖然不太懂,但也看懂了,他送來的這一款是利用電弧電壓控制焊條送給速度,製成自動電弧焊機,這是毛熊仿的鷹醬30年代的技術。
而現在毛熊電渣焊都非常成熟,但卻沒有給我們的意思。大家都互相隱瞞最好的,這才公平。”
還有一點陳衛東沒說,其實毛熊和鷹醬現在都開始研究電子束焊了,而現在新國家連電子束焊是什麼都不知道。
要到58年10月,腐國在焊接雜誌公佈這一技術,新國家纔會知道。
周工:“妙!妙!妙!衛東同志,我覺得我們和平型蒸汽機車的改進,可以用電弧氣創新工藝試試,不僅能保證產品質量,還能實現鉚焊車間無聲化。
甚至我們的技術人員可以按照自動電焊機的相關將我們國內電焊給發展起來。”
沈工:“衛東同志,這次你可是爲咱新國家立大功了。”
要知道,技術到手之前,大傢伙誰也不敢說,毛熊會真給他們,畢竟,毛熊向來是激進思想引領極端行動網上看到腐國撒切對於毛熊的評價??根本不遵守規則的國家。
它產生之初就夢想就是打破西方國家制定的規則,而且要顛覆和取代它們制定新規則,因而事實上表現爲不遵守規則的刺頭。
所以剛開始,和老伊萬哪怕賭注成了,大家內心其實沒抱多少希望的。
但是現在,機器到不到手另說,相關技術先到手了。
程工:“只是,這自動電焊機技術,衛東同志,是我們先研究完,還是先交上去?”
陳衛東:“先交上去吧,看看上面怎麼決定。”
化工,石油,煤炭,鋼鐵,凡是新國家的重點工業,沒有用不到電焊的。
有了相關技術,就可以仿製,要是自動電焊機推廣開來,提高的效率和產能絕對是一個可怕的數字。
技術室周工:“能晚點交嗎?”
程工沒好氣的說:“晚點交,放在咱小技術室,然後等着有心人聽到消息,這不相當於撅起屁股讓敵特分子當靶子打嗎?”
研究所周工:“老周,你想研究一陣,其實也可以,這份資料交上去之前,我們四九城鐵路局研究所,可以在資料室留下一份,到時候你去資料室研究就可以。”
沈工:“現在的問題是,怎麼交?我們怎麼不能拿着這份資料,大大咧咧送過去。
這件事,也不知道老伊萬在毛熊那邊做的乾淨不乾淨,萬一,被別人知道,或者被敵特,可能會暗中有人搞破壞。
這一下,小技術室面色凝重。
是啊,雖然是毛熊過時的自動電焊機,但對新國家來說,是打開電焊領域研究的重要突破口。
如今行新國家面臨多方封鎖,爲的不就是阻止新國家技術發展嗎?
研究所周工:“怎麼交倒是好辦,我先去聯繫洪副總工和一機部那邊,他們會妥善安置好的。”
1952年8月新國家的一機部成立。
1953年8月,鐵道部將機車車輛工業管理局建制劃歸一機部。
1958年7月將機車車輛工業局建制劃歸鐵道部。
所以,目前爲止,機車車輛工業方面還是歸一機部管轄。
黃主任:“衛東同志,之前你設計的和平型兩款擋煙板已經制造完成。你看看需要怎麼安裝。’
陳衛東這纔想起來,爲了減輕自然條件對機車運行的影響,和平型蒸汽機車安裝了擋煙板用於減小風阻。
但擋煙板高度爲600mm,陳衛東注意到,若在山區運行會影響乘務員的?望。
因此陳衛東設計將機車的大擋煙板改爲小擋煙板。
陳衛東:“小擋煙板安裝到專門跑山區的蒸汽機車上,大擋煙板還是平原用。最好和大車溝通一下,他們的行車情況,先試行一段時間,有問題再改進。”
黃主任:“行,我這就去安排,對了衛東同志,你們小技術室旁邊一間空屋子,專門給你們做配件庫,回頭我讓人將材料送來。”
將技術室的瑣事處理的差不多,陳衛東就開始漲圈的研究,這幾天漲圈的推進進度很慢,他總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陳衛東干脆將漲圈的資料從機械性能到化學成分,到加工處理,彈簧尺寸,彈簧的物理性質,彈簧的熱處理,日常維修,故障原因,挨着開始分析。
程工:“分解式漲圈以珠光體爲基體的灰生鐵製成,其機械性抗張強度,抗彎強度都需要符合標準,最好與配合的汽缸套同爐熔鑄,如不同爐熔鑄時,漲圈料和汽缸聊允許硬度相差10~15布氏單位。
生產工藝,我帶人挨着去探查一圈,因爲是大技術室當時改進,所以,生產工藝非常標準,分解式漲圈光潔無裂紋,砂眼,混熔渣等缺陷,驗收也十分仔細。”
陳衛東蹙眉:“按照我們目前所看,要是工藝,材料沒問題,那隻能是設計問題了。”
程工:“咳咳,理論說是這情況,只是衛東同志,分解式漲圈經過了好幾次改進,大技術室技術相對成熟,我們能改進出來,還好,改不出來,估計大技術室得看笑話了。”
他畢竟出身大技術室,當初分解式漲圈,王工所在小組,確實是下了功夫,比普通漲圈提高不少。
而目前小技術室漲圈研究,還沒有任何進展。
孫庭柱:“這有什麼?大不了最後靠成果說話。”
於學誠:“就是,衛東同志,我們繼續將手邊的流程再順一遍,肯定能找到突破口。”
“陳科長。”
王工敲了敲門,陳衛東:“王工,請進。”
王工笑着說:“這不,咱技術室正在籌備配件庫,我來問問你,你之前說的登記,建卡的事情怎麼弄。”
陳衛東:“稍後我整理一份資料,給王工送去吧。”
“哎,我在技術科項目立項文件中,看到小技術室正在進行漲圈研究?有眉目了嗎?”
陳衛東:“剛瞭解了一下,還沒進展。”
王工笑着說:“我們之前將普通漲圈,變成分解式漲圈,頗費了一番功夫,從生產過程,到淬火工藝,爲了讓彈簧達到要求,我們還琢磨出一套電熱淬火發法。
電熱淬火法已經由鐵道科學研究院做出圈套的作業過程。”
任誰都看出來,王工這是委婉的告訴陳衛東,漲圈的改進,他們大技術室已經從方方面面完善了,也提高了不少數據。
就差直接說,陳衛東要研究漲圈是自不量力了。
陳衛東像沒聽懂王工的言外之意,“那王工對電熱淬火發肯定非常瞭解,我想要知道,彈簧加熱後會變形,這一步,當時是怎麼處理解決的呢?”
王工看着陳衛東,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
一般年輕人,聽出他的言外之意,不應該多少的立個軍令狀,年輕氣盛的喊出:幾天之內,必然將分解式漲圈改良到什麼程度呢?
陳衛東怎麼不按套路出牌?
年輕人,竟然不氣盛?
程工在一旁憋着笑,他瞭解王懷民,這人沒啥壞心眼,但是死要面子,他是擔心陳衛東真的將漲圈改良後,比大技術室還要好。
所以,來試探,順便想給陳衛東挖個坑。
結果,陳衛東沒上套。
陳衛東拿出筆記一副要等待聽課記錄的樣子,王工:“淬火時,用支架將彈簧加熱就可以改變這問題。”
陳衛東:“那用反射爐加熱,溫度控制怎麼能拿捏火候呢?”
王工瞪了一眼幸災樂禍的程工,憋悶的說:
“淬火的時候,必須先讓彈簧在850℃中停留五分鐘,才能取出來,否則金屬的粗線不均勻,淬火後因溫度不均勻,會產生過軟和過硬,硬則易折斷,過軟則彈力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