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衛東置身於廠甸廟會之中,過了特色小喫就是傳統工藝、日用百貨和兒童玩具。
逛廟會的人可以說三教九流、工農商無所不有,無論男女老少都能在此各得其樂,各有所獲。
娛樂氣氛也很吸引人,高蹺、太平鼓、小車會、五虎棍......都是四九城天橋老藝人在廠甸表演的絕活。
陳衛東在小攤位上,一眼就看上了一副年畫。
年畫上岳飛騎在馬上,馬前張保、馬後王橫各拿兵器,護衛於岳飛前後。
年畫屬於工筆畫風格,人物逼真,造型威武,顏色鮮豔。
陳土從小就喜歡小人書上的英雄人物,給他買這個,肯定高興好幾天。
“山裏紅,就剩兩掛了,誰買?”
陳衛東瞧着有點爲難,他原本想多買幾掛的,家裏孩子多,怎麼也得倆人一掛。
那人見陳衛東一直看:“同志,山裏紅,就剩倆掛了。
陳衛東:“我家孩子多,不太夠,我再看看吧。”
陳衛東正打算離開,那人變戲法一樣拿出一籃子:“嘿,同志要多少?管夠!”
陳衛東沒想到,這年代,做買賣,就需要套路了。
山裏紅,挑選個大而色潤的紅果,用小繩穿成一大串,掛在脖子上或套在雙臂上來賣,每串稱爲一掛。
怪不得四九城會有“賣山裏紅的說睡語????就剩一掛了”的歇後語。
幾個侄子外甥,陳衛東數着倆人一掛山裏紅,看着空竹,抖得嗡嗡盈耳;那邊挑“步步登”,吹得噗噗作聲;陳衛東一樣買了四個。
步步登也叫噗噔兒,是一種用玻璃吹制而成的玩具。
由於它的底薄如蟬翅,且略凹,玩的時候對着管端輕輕吹氣,當內部氣壓略大時,底兒便變形而突然外凸,隨之噗地一響;然後再吸氣,隨着內部壓力減小,底兒又噗地一響變爲向內凹,這樣一吹一吸,便響個不停,很好
玩。
唯一的缺點就是容易壞,稍微一用力就吹碎了,所以吹的時候都會用一層手絹蒙着,防止受傷。
空竹,俗稱嗡子、響鈴、天雷公公等,是一種用竹木製成,用線繩抖動使其飛速旋轉而發出聲響的玩具。
這年代,很少有孩子買玩具,大多都是自己尋摸點舊材料自己做的,所以像是噗噗噔兒和空竹就成爲四九城孩子們童年夢想。
買好了玩具,再加上陳衛東在宿舍,提前準備好的從空間中拿出的10斤小站稻,估摸着就差不多了。
陳衛東先將給侄子買的找沒人的地方收入空間中,這才騎着自行車往小井衚衕走去。
解放前老四九城有句話“東富西貴、南貧北賤”,小井就是位於南城的一條小衚衕。
這裏住的都是些極尋常不起眼兒的老百姓,其中有開電車的、面鋪掌櫃的,光頭軍隊的伙伕,當過巡警的鞋匠,賣水的、賣藝的、算卦的、從良妓女、潦倒旗人,幾乎集齊了老四九城的五行八作。
這不一走進衚衕,陳衛東老遠就聽到一聲唱調:“苦啊~一馬離了西涼界,不由人一陣陣淚灑胸懷。”
緊接着,便是街坊的聲音:“查老大,您就饒了我們吧,這大過年的,您要辦戲班子,去天橋區啊,這沒日沒夜的唱作,誰受得了啊。”
時不時還夾雜着收購廢品小環子的聲音:“快馬加鞭大前進啊,15年要趕上那老腐國。趕上老腐國....”
一股濃濃的市井氣息撲面而來。
“哎呦喂,這是誰家後生?”
“看衣裳,鐵老大徽章,鐵老大工裝,自行車東德大鑽石,得,小井衚衕出不了這麼厲害的人。
同志,您找誰?”
陳衛東:“我找劉永祥。”
“嘿,劉永祥那木頭柱子,還能認識這麼厲害的後生?”
還沒等來他姐夫,冷不丁從旁邊院子裏衝出一酒到半酣的男子,他上下打量陳衛東,半晌之後,對着陳衛東雙手一抱拳:“同志,在下查宗佑,我瞅着我跟你投緣。
不如,咱進屋一敘,我那兒有上好的章子,我給您刻一個。”
劉永祥從屋裏出來,“六爺哎,這可我媳婦弟弟,人家可是大學生,你別嚇着他。”
“大學生?”
查六爺,更興奮了。
他今兒在屋子裏,偶一命筆就寫出工整對子來,因此醞釀出一脖腔子熱血,爲國爲民。
正打算出山,畫糧票公交車票電影票,行俠仗義,接濟小井的有爲之士,國家的有用人才,結果這會兒,小井衚衕就出現一位大學生。
這說明什麼?
這說明天意難違啊,合該他查宗佑做出一番事業來:“大學生好,我那大哥哎,你知道他這幾年爲什麼一直不長進?
喫虧就在唸書太少,幼兒失學,就知道開個小買賣,賺倆小錢,一天到晚就知道盯着那盤小算盤,哪裏像這位同志,氣宇軒昂。”
陳麥花走出院子,看着陳衛東,高興極了:“你來也不說一聲,小井衚衕地面上人生,這麼多年不見你,回頭讓狼給叼了去。”
查六爺一臉遺憾,看着被陳麥花拖走的陳衛東,“此子真乃大家風範也。”
哎,他會畫糧票,公交車票了,唯獨不會畫火車票,假如給他看看火車票真容,他定能成就一番大事。
小井衚衕幾家人看着陳麥花領回來大學生弟弟,紛紛議論:“哎,這是陳麥花弟弟?我記得早些年見過,渾身衣裳補丁摞補丁,這會兒瞧瞧,真氣派啊。”
“誰說不是,劉永祥可真是撿着嘍,有這麼個小舅子,將來,這日子可不得過天上去?”
隔壁石嫂子趴在牀上:“哎呦喂,可了不得,陳麥花弟弟不但上大學,還進了鐵路了,你快看看他那一身鐵路工裝,可真氣派哎。
陳麥花腰桿兒挺直,在衆人羨慕目光中,拉着陳衛東進屋。
“小舅舅,小舅舅.....”
陳衛東將買的玩具,還有大掛山裏紅,糖葫蘆分給五個小外甥,五個小蘿蔔頭,拿着好東西,興奮的跑衚衕去。
衚衕一羣孩子看着陳麥花家五個孩子喫着山裏紅,玩着玩具,再聽着大學生,天天坐火車的鐵路小舅舅,羨慕不已。
好幾家孩子哭着跑回去:“媽媽,媽媽,我小舅舅是不是大學生?”
一瞬間,小井衚衕的孩子們鬧成一片。
陳麥花給陳衛東臥了一碗糖水雞蛋,陳衛東將戲票,票,還有理髮票遞給陳麥花:“大姐,這是單位發的戲票,正月裏天橋節目多,你瞅空,帶姐夫還有幾個孩子去看。
二姐三姐家我也預備下了,回頭給她們送去。”
“哎,你是不知道我們院子查老六,倆媳婦整天鬧騰,我們院比戲園子還熱鬧呢。
不過,我長這麼大,還沒去戲園子聽過戲呢。你也別挨着跑了,讓你姐夫給公交車司機,趕上走哪個線路,到了附近喊一嗓子,就送過去了。”
陳衛東干脆都給大姐家留下了,陳衛東看看天色:“姐,那我就先回去了。”
劉永祥:“還回去幹什麼?在這裏喫飯吧,我去買豬頭肉。”
“我先回去吧,天黑道兒不好走。”
陳麥花:“我送你。”
離開陳麥花家,陳衛東路上找沒人的地方,將東西從空間中拿出來,這才騎着自行車往四九城衚衕走去。
與此同時,馮鵬回到家裏,就在想於富貴那話裏帶話的樣子,想了半天沒想通,氣得他:“這於小屁、於得水、於進鍋、於鬻菊、於香肉絲、風風火火從大西北跑回來,沒放幾個屁,又風風火火跑去,於富貴,你到底想說什
麼,說一半留一半。
難道東子這小子,又晉升了?不能夠,坐飛機也沒那麼快的。”
陳衛東剛走到院門口,就看着何雨水正帶着妞妞玩乒板兒,“乒板!乒板!乒乒,板兒板兒,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後後,軲轆軲轆錘,軲轆軲轆叉,軲轆軲轆一個,軲轆軲轆仨,前方打鷹醬,後方打傻瓜,傻瓜不在
家,專打大西瓜.....
老掰!”
妞妞看着陳衛東,歡呼一聲,像是小圓球一樣,跑到陳衛東面前,抱着他大腿,烏黑的大眼睛,仰着頭,眼神滿是歡喜的看着陳衛東。
陳衛東將妞妞抱起來,看着何雨水衣裳不再短小,何雨水拽拽棉襖:“是嬸子給我用縫紉機改的。”
陳衛東揉揉她小腦袋:“挺好,以後冷了,就來說一聲。”
何雨水眼眶泛紅,自從娘走了,何大清跟着寡婦跑了,傻哥也不管她,很久沒有人關心她了。
要是她是衛東哥的親妹子就好了。
“哎,東子回來了。喫飯了沒?”
陳衛東:“還沒喫,去了一趟我大姐家,給送了戲票,還有澡票,理髮票,這裏還一些,媽,你看着咱家給用了吧。”
田秀蘭:“這理髮的到什麼時候?還行,到二月二了,幸虧不是正月的,不然咱家就真浪費了。
前兒,後院水三媳婦臨過年了發現家裏五斤糧票過期了,可把她心疼的,哭了好幾天。
哎呦喂,還有戲票,拉洋片的?”
“小舅舅,拉洋片是什麼樣的呀?”
陳衛東:“拉洋片呀,就跟放電影似的,片子都在上面吊着,一拉,就換一張,有個放大鏡,可以看,拉洋片還得唱,他唱一段後給你換一張。
除了這個,奶奶,還有評戲,在天橋一共三個劇場,萬聖軒,小小劇院,還有小桃園劇場,還有一個丹桂劇場,演河北梆子的。
媽你找個頭好的時候,帶我奶奶去。”
“哎,正好,這一冬天幾個孩子在家待不住,你二姐和三姐家呢?”
“也有,大姐說讓大姐夫給他公司的公交司機,幫着捎去。”
“哎,還真是,那樣就不能到處跑去了。”
“東子,我給你下一碗打滷麪吧,正好還熱乎。年三十咱家的魚還沒喫完,老太太惦記給你留着呢。
陳衛東:“奶奶,我單位有魚。”
陳老太太坐在爐子邊上,爐子上放着幾塊魚骨頭,等烤出了焦香味,正好將魚骨頭給碾碎了,再摻着水給喝下去,都說這樣補鈣:“家裏的魚好喫,咱用葷油的呢,你多喫點補補。
五個小蘿蔔頭早就注意到,陳衛東帶回來的山裏紅,還有大糖葫蘆,五個人眼巴巴的看着陳衛東。
陳衛東將山裏紅,糖葫蘆,空竹,噗噗噔兒,分給他們,最後從行李袋中拿出岳飛的年畫,遞給陳土:“看看喜歡不喜歡。”
陳土打開年畫,驚喜的瞪大眼睛:“老掰,你真好!是岳飛,還有王橫,太氣派啦。”
“我有糖葫蘆啦!”
“我要玩空竹!”
“老掰,你是天底下最厲害最厲害的老掰。”
陳衛東一家人歡快的說笑着,過年的花生瓜子,還有掛拉棗,雜拌兒擺在桌子上。
劉素芬麻溜的將打滷麪做完又拿出一小碗燉帶魚,帶魚碗裏又加了不少豆腐,明顯平時捨不得喫魚肉,每頓就在裏面加上點豆腐之類的再燉燉,可不就越燉越多。
陳衛東喫麪條的時候,陳金已經將玩具先給弟弟妹妹玩,他沒忘記陳衛東交給他的最重要的任務:
教着劉素芬,田秀蘭,還有陳老根,陳衛南識字。
“黑格隆冬天上,出呀出星星。黑板上寫字,放呀放光明。什麼字,放光明?學習,學習二字我認得清......”
陳家一家人都在努力學習認字,寫字,日子就像是爐子裏的火苗,紅彤彤的那叫一個旺。
三代同心,勁兒往一處使,一家人,才能前程似錦。
陳衛東喫完打滷麪,回屋剛準備看書,就聽到閻埠貴家裏傳來一陣爭吵聲。
閻解成:“爸,真沒您這樣的,我和於莉剛結婚,自個兒日子沒過起來,你要我每月交生活費,燈泡照明損耗費,鍋碗瓢盆大蒸鍋使用公攤費,這些錢,你要我交,少一分都不行,我也就認了。
昨兒個大年初二,於莉就是將她自個兒單位發的東西,拿回孃家,您又伸手要錢,真沒你這樣的。”
閻埠貴:“燈泡,咱家也就一兩年得換一個,你平時過來喫飯,難道不用嗎?用這部分錢就得平攤,理所當然。
還有家裏的鍋碗瓢盆,你和於莉喫飯沒用?這鍋破了得補吧?補就得花錢,平攤難道不對?
再說於莉單位發的東西,人家單位是發給她一人的嗎?是發給咱一家人的,就算孝順父母,我和你媽是不是也得有一份?
哎,喫飯、穿衣等生活費用不會使人窮困,投資與收入經濟上不會計劃這纔會造成窮困。
再說,兒女不能自食其力,那是最大的不孝,即便一家人也要財上分明。”
閻解成猛然一拍桌子:“行,爸,你就這麼不講理了啊!”
閻解成氣得摔門而出。
陳衛東倒是沒想到,回來一趟喫了這麼大一瓜,鍋碗瓢盆大蒸鍋公攤費,電燈泡損耗費......
怪不得原著中?埠貴孩子沒一個孝順的,這不純純自食惡果嗎?
閻埠貴被閻解成好氣,他趴在窗戶上看着陳老根一家子其樂融融,臉色難看:
“嘿,我就不明白了,就陳老根那又憨又軟的軟柿子,怎麼就攤上好兒女了?
瞧瞧他仨閨女,回來,那好傢伙,又是老母雞,又是雞蛋,又是點心匣子,還有暖棚的黃瓜。
衛南那孩子更別說,不光孝他還順,都說負心多是讀書人,衛東拿回來年貨,我瞧着都拿回來了,聽衚衕裏說,滿登登一自行車呢,再瞧瞧咱家這幾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