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屋內,徐徐吐出一口熱氣,黃天全身上下發出一陣噼裏啪啦的爆響,身形迅速恢復成原來模樣。

接着他走到牀頭櫃邊,拿起手機點開,便看到一條新的好友申請:“丁雪儀請求添加您爲好友,是否同意...

星海驟然死寂。

那朵血色煙花散盡之後,餘下的不是一種近乎神聖的空曠——彷彿整片虛空被抽走了所有聲音、溫度與時間的刻度。連遠處幾顆正在緩慢自轉的褐矮星,也似在那一刀斬落的剎那,凝滯了億萬年。

黃天立於紫電青霜輦前,衣袍未揚,髮絲未動,手中戰刀垂落,刀尖懸於離地三寸之處,一滴晶瑩剔透的血珠正沿着霜白刃脊緩緩滑下,將墜未墜。

“叮。”

血珠終於落地,在虛空中濺開一朵微不可察的漣漪,隨即蒸發爲一縷淡金色霧氣,消散無痕。

他抬眸,望向那杆赤紅長槍。

槍身猶在震顫,嗡鳴未歇,彷彿還殘留着神柱祕尊最後的意志——不甘、驚疑、乃至一絲遲來的敬畏。槍尖一點殷紅未褪,卻已失其灼烈,只餘黯淡餘暉,如將熄之燭。

黃天伸手,不帶一絲煙火氣,輕輕一攝。

長槍無聲入掌,槍身微顫,竟似低首臣服。

他指尖拂過槍桿,一道神念如水漫過,瞬息之間,便將其中烙印盡數抹去,再以自身時空法則重鑄核心符文,只留下最純粹的器靈本源。這並非煉化,而是……歸正。彷彿此槍本就該在他手中甦醒,此前千萬年,不過一場誤置。

“火龍焚宙槍。”他低語,聲音不大,卻令周遭空間微微共振,“八階攻伐至寶,主修焚世真炎、裂宙槍意,原配祕法《九劫焚宙錄》殘缺三卷,槍靈沉眠七百二十萬紀元,靈智未全……倒也省得我費心調教。”

話音落時,他五指微合,槍身驟然收縮,化作一寸赤芒,沒入他左手食指指腹,化爲一枚暗紅紋印,靜伏不動。

繼而目光移向那副深藍色鎧甲。

它靜靜懸浮,表面流轉着水波般的光暈,無數細密銀線在甲面遊走,勾勒出星辰運轉之圖——這不是防禦類至寶,而是“界域·淵渟”,八階守禦兼空間摺疊型至寶,內蘊一方摺疊小世界,可納山嶽、藏星河、隔絕主宰級神識探查。傳言此甲曾隨雲祈至尊征戰三千祕境,護其不傷分毫,今日卻連擋三刀便靈光潰散,足見黃天第四刀之威,已非尋常時空法則所能度量。

黃天屈指輕叩甲面。

“咚。”

一聲清越,如古鐘初鳴。

甲身應聲震顫,表面銀線齊齊亮起,竟自發浮空而起,繞他周身徐徐旋轉三圈,而後倏然縮小,化作一枚藍鱗,貼於他右肩胛骨處,悄然隱沒。

最後一物,是那顆水晶球。

通體剔透,內裏似有混沌翻湧,偶有星芒一閃而逝,卻又不見其形。黃天一眼便認出,此乃“宙光鏡核”——並非完整至寶,而是某件九階神器“萬宙照影鏡”的核心碎片,因鏡體崩毀而遺落,卻仍保有追溯因果、映照本源之能。吼風至尊當年得此物,本欲參悟時空本源,卻因境界不足,反被鏡中幻象所蝕,神魂受損,終致心性偏激,狂躁難抑。

黃天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水晶球緩緩飄來,懸於他掌心半尺之上,內部混沌忽然加速旋轉,星芒愈盛,竟隱隱顯出一道模糊人影——赫然是初恆主宰年輕時模樣,負手立於虛擬宇宙初開之地,身後萬千數據流奔湧如天河!

黃天眉峯微動。

鏡核竟主動映照初恆主宰?說明它已辨出自己與初恆之間那道跨越維度的師徒因果鏈!此物靈性之高,遠超八階範疇,實爲半步九階之奇珍。

他沒有收起,只是指尖點在其上,一縷極細微的時空絲線探入其中,輕輕一繞,再緩緩收回。

剎那間,鏡核內影像碎裂,重歸混沌,但那一縷絲線卻如種籽般留在其中,悄然生根。自此以後,只要初恆主宰念頭微動,此鏡核便會自行映照其所在方位、狀態、甚至心境波動——非爲監視,而是……護持。

黃天收手,轉身踏上車輦。

八頭雷龍同時昂首,龍吟未發,卻令整片星空爲之共鳴。車輦騰空,青紫光暈如活物般流淌,雷霆銀蛇不再張揚飛舞,而是盡數收斂入輦身紋理,化作一道極細的光痕,切開虛空,無聲疾馳。

就在此時——

“轟!!!”

前方億萬裏外,一片原本平靜的星雲陡然炸開!

並非能量爆發,而是一股無形卻浩瀚無邊的意志,硬生生將空間結構碾碎!無數星辰如琉璃般噼啪炸裂,星雲被撕成八瓣,每一片都浮現出一張巨大無朋的臉龐——面容各異,或悲憫,或威嚴,或冷漠,或譏誚,皆非實體,而是由純粹意志凝聚而成的“面相”。

八張臉,八種情緒,八種大道投影。

中央那張臉緩緩睜開眼,瞳孔中沒有眼球,只有一輪緩緩旋轉的紫色漩渦,內裏星河流轉,似有億萬文明生滅。

“時空……溯源者。”

聲音響起,並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在黃天神魂深處震盪,每一個字都如混沌初開時的第一聲雷,震得他識海微微泛起漣漪。

黃天腳步未停,車輦依舊前行,只是抬起眼,平靜望向那八張巨臉。

“獄族八大主宰之一,‘八面·淵羅’。”他淡淡道,“你不在你的淵羅聖域坐鎮,跑來此處,是想替雲祈收屍?”

那中央漩渦之瞳微微一縮。

其餘七張臉龐亦同時凝滯半息。

——他竟一口道破其名號!更未有絲毫懼意,反以“收屍”二字,直刺其尊嚴核心!

淵羅主宰並未動怒,反而低笑一聲,八張面孔齊齊浮現一抹玩味:“有趣。你殺吼風,本屬私鬥;殺雲祈,亦是恩怨。可你可知,雲祈臨死前,曾向我傳訊一句——‘此人刀中,有吾族始祖隕落時的‘斷命痕’’。”

黃天神色不變,隻眼底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波瀾。

斷命痕?

那是獄族禁忌古史中,記載於《獄燼源典》最末一頁的祕辛:百萬紀元前,獄族始祖“獄煌大帝”與一位橫跨諸天的異域存在大戰,最終同歸於盡。臨終前,獄煌以本命精血在虛空刻下九道“斷命痕”,言曰——“後世若見此痕再現,當舉族蟄伏,待其主歸來”。

此說早已被族內視爲神話寓言,連主宰們也只當傳說。

可雲祈至尊,竟在瀕死之際,從黃天刀光中窺見此痕?

黃天沉默三息,忽而一笑:“他看錯了。”

“哦?”淵羅主宰語氣微揚,“那你刀中,究竟是何痕?”

黃天抬手,指尖輕劃虛空。

沒有刀,沒有光,只有一道極淡、極細、幾乎無法用神識捕捉的痕跡,在他指下悄然浮現。

那痕跡蜿蜒如龍,又似斷非斷,似續非續,前端銳利如矛,末端卻散作星塵,飄渺無蹤。更奇的是,痕跡周圍的空間並未扭曲,反而呈現出一種……奇異的“靜止”——連光線經過此處,都微微頓了一頓。

淵羅主宰八張面孔齊齊一僵。

中央漩渦瞳孔驟然收縮成一點鍼芒!

“……‘歸墟引’?!”他聲音第一次出現波動,近乎失聲,“這不可能!歸墟引早在太初紀元便已失傳,連主宰都無法復刻,唯有……唯有那位坐鎮歸墟盡頭的‘守門人’才……”

話未說完,黃天指尖微收,那道痕跡無聲湮滅。

“守門人已逝。”黃天平靜道,“此痕,是我自‘歸墟殘碑’中拓印而來,參悟七十二萬年,方得一線真意。”

他頓了頓,目光穿透億萬裏星海,直視淵羅主宰本體所在方位:“你若不信,可親自來驗。”

淵羅主宰沉默。

八張巨臉緩緩閉目,似在推演,又似在感應。良久,中央面孔再度睜開,眼中漩渦已平復,卻多了一分前所未有的慎重。

“守門人既逝,歸墟引重現,必牽動諸天棋局。”他緩緩道,“本座不攔你。但——”

他聲音陡然轉冷:“你入神柱祕境,只爲參悟撐天之柱?”

“自然。”黃天答得乾脆。

“哼。”淵羅主宰冷哼一聲,八張面孔齊齊消散,唯餘中央漩渦瞳孔最後凝視黃天一眼,隨即如潮水退去,星雲復歸平靜,彷彿剛纔那場對峙從未發生。

然而就在淵羅主宰意志徹底撤離的瞬間——

黃天左肩胛骨處,那枚藍鱗悄然一亮。

緊接着,他識海深處,初恆主宰的聲音驀然響起,帶着一絲罕見的凝重:“黃天,方纔淵羅現身,我已感知。他未出手,反退走,此事異常。我剛剛收到一條密報:三日前,元啓真武院一位隱世太上長老,在參悟‘歸墟殘碑’投影時,突然暴斃,臨終前只留下八個字——‘引痕現,門已開,守門人……非死’。”

黃天腳步微頓。

車輦速度不減,但車廂內光線忽明忽暗,如呼吸般起伏。

他緩緩閉目,神念沉入識海最幽暗處——那裏,靜靜懸浮着一枚拇指大小的灰黑色石片,表面佈滿龜裂,裂紋中隱隱有暗金血絲流淌。

正是那塊他自混沌海深處掘出的“歸墟殘碑”。

此刻,殘碑之上,一道新痕正緩緩浮現。

不是刀痕,不是指痕。

而是一道……門的輪廓。

門扉微啓,縫隙中,一點幽光,如瞳,如眼,如……注視。

黃天睜眼,眸中無悲無喜,唯有一片澄澈星空。

他抬手,輕輕撫過紫電青霜輦扶手——那上面,不知何時,已悄然凝結出一層薄薄冰霜,霜花精緻如萬載寒梅,每一片花瓣中心,都嵌着一顆微小星辰。

車輦繼續前行。

前方,撐天之柱已近在咫尺。

它不再只是遠方一根貫通星海的巨柱。

它已化作天地本身。

黃天仰首望去,只見那神柱表面,億萬道祕紋正隨他的靠近而次第亮起,如同被喚醒的古老血脈。那些紋路並非靜止,而是如活物般緩緩流動,時而化作奔騰星河,時而凝爲沉睡巨獸,時而又散作漫天星雨,墜入下方無盡虛空。

而在神柱最底部,一片廣袤無垠的“基座大陸”靜靜懸浮。

大陸之上,沒有山川草木,沒有生靈氣息,只有一座座拔地而起的黑色石碑,碑面光滑如鏡,映照出無數個黃天的身影——有的持刀而立,有的閉目參悟,有的浴血奮戰,有的……正乘着紫電青霜輦,穿行於星海之間。

每一座石碑,都刻着一個名字。

但並非“黃天”。

第一座碑,刻着:“黃天·初”。

第二座碑,刻着:“黃天·溯”。

第三座碑,刻着:“黃天·歸”。

第四座碑……碑面空白,唯有一道新鮮刀痕斜貫而下,深不見底。

黃天停下車輦,足尖輕點虛空,緩步向前。

八頭雷龍匍匐於後,低頭不語。

他走到第一座碑前,伸出手,指尖觸上那“初”字。

剎那間,碑面鏡光暴漲,無數畫面如潮水湧入神魂——

那是他初臨此界,在一座荒蕪星球上睜開雙眼,第一眼所見,是漫天血雨,和一道自天而降的破碎青銅門……

第二座碑,“溯”字亮起。

畫面再轉:他在混沌海深處,追逐一道逃逸的時空亂流,亂流盡頭,是雲祈至尊年輕時的背影,正將一枚赤紅種子,埋入一顆死寂星辰的核心……

第三座碑,“歸”字燃燒。

他看見自己站在一座白玉橋頭,橋下不是流水,而是緩緩流淌的……時間。橋對面,初恆主宰負手而立,身旁站着一個與他容貌七八分相似的少年,正朝他招手微笑。

黃天靜靜看着,目光平靜。

直到第三座碑光芒漸斂,他才收回手,走向第四座碑。

碑面空白,刀痕猶新。

他凝視那道痕,良久,忽而抬手,駢指如刀,在碑面上,緩緩寫下兩個字:

“黃天。”

筆畫落下,墨色未乾,整座石碑卻轟然震顫!

碑面鏡光不再是映照過去,而是驟然倒轉,映出未來景象——

一片屍山血海之上,一柄霜白戰刀插在中央,刀身銘文流轉:“蒼天已死”。

刀旁,一隻染血的手,正奮力抓向半空——

半空中,赫然懸着一枚灰黑色石片,正是歸墟殘碑。

而殘碑裂縫之中,那點幽光,已徹底睜開。

黃天垂眸,看着自己寫下的名字。

忽然,他脣角微揚,露出一抹極淡、卻彷彿洞穿萬古的笑意。

“蒼天已死?”他輕聲自語,聲音散入星海,卻令整片基座大陸爲之共鳴,“不……”

他指尖拂過“黃天”二字,字跡驟然燃起幽藍火焰,火中浮現兩行新字:

**“我名黃天。”**

**“蒼天?不過是我腳下墊腳石。”**

話音落時,第四座石碑轟然爆碎!

萬千碎碑如流星雨般升空,又在半途盡數化爲齏粉,融入撐天之柱表面祕紋之中。

整根神柱,猛地一震。

一道無聲無息的波紋,以柱身爲圓心,向整個神柱祕境擴散而去。

所過之處,所有至尊強者心神劇震,齊齊抬頭,面露駭然——

他們忽然發現,自己苦修億萬年的法則,在這一刻,竟隱隱……呼應着那根柱子的脈動。

而黃天,已邁步踏入神柱底部那扇從未開啓過的——青銅巨門。

門後,沒有光。

只有一片緩緩旋轉的、由純粹“可能性”構成的混沌星雲。

雲中,隱約可見九道巍峨身影盤坐,各自鎮守一方,手中皆握一物:或爲斷劍,或爲殘卷,或爲枯枝,或爲……半塊青銅門。

黃天踏入門內,青銅巨門在他身後,無聲閉合。

門縫彌合前最後一瞬,門外星空,忽有億萬星辰齊齊明滅一次。

彷彿整個宇宙,都在爲他……叩首。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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