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
藍色電弧在胸膛上跳躍,丁洛唐半躺在地上,一臉懷疑人生的模樣。
他自詡練了四十年的格鬥術,雖未成格鬥家,但也差之不遠,又接受了半改造,一身實力比格鬥家要強許多,也就勝不了全改造人...
星海驟然死寂。
方纔還沸騰如熔爐的戰場,此刻只剩餘波盪漾的虛空漣漪,與緩緩彌散的血霧。那抹血色煙花消散得極慢,彷彿被無形之手拖曳着,在億萬星辰背景前拉出細長、悽豔的尾痕。一縷血珠飄至黃天眉睫之前,他未閃未避,任其懸停半寸,映出瞳中一點霜白刀光——冷、銳、不動如淵。
“噗。”
一聲輕響,是鎧甲碎裂之聲。那副深藍色戰鎧自胸甲正中裂開一道筆直縫隙,繼而蛛網般蔓延,片片剝落,露出其下焦黑潰爛的皮肉。鎧甲殘片墜入黑暗,尚未燃盡,便被虛空寒流凍成齏粉。
黃天垂眸,刀尖垂地三寸,不染塵,不沾血。紫電青霜輦靜靜懸浮於側,八條雷龍低伏,鱗甲幽光微斂,彷彿也屏住了呼吸。整片星域,唯餘雷光遊走時細微的“噼啪”聲,如心跳,如倒計時。
遠處,那幾位觀戰至尊早已僵立如石雕。一人喉結上下滾動,指尖掐進掌心,卻覺不到疼;另一人下脣被咬破,血絲蜿蜒至下頜,亦渾然不覺。他們親眼所見的,不是一場對決,而是一場……碾壓。
神柱祕尊,雲祈至尊,晉升時空至尊七百二十萬紀元,身負三門八階祕法,手持九階火屬性長槍“焚宙”,身披九階防禦至寶“淵溟玄甲”,更兼獄族血脈天賦“烈焰真瞳”,曾於虛無海獨戰四名同階而不敗——這般存在,竟在黃天手中,撐不過七刀。
第七刀之後,連求饒都成了奢侈。
“蕩魔……蕩魔至尊?”一名人族至尊喃喃,聲音乾澀如砂紙摩擦,“這號人物……宇宙史冊上,從未有過記載。”
“他若早存於世,豈會籍籍無名?”另一人接話,語氣發顫,“可若他是新晉……新晉者如何能有此等刀意?那一刀斬出,我竟覺得自身法則根基都在動搖!”
“法則動搖?”第三人猛然抬頭,眼中掠過駭然,“莫非……他斬的不是神柱祕尊,而是……時空本身?”
此言一出,三人齊齊噤聲。
他們忽然記起,黃天初現之時,乘雷車而行,雷光如天河傾瀉,所過之處,空間褶皺竟自發撫平,時間流速隱隱滯澀——那不是威壓,是……法則的天然臣服。
黃天卻已不再看屍骸。
他抬手,五指虛張。那杆赤紅長槍“焚宙”嗡鳴一聲,自行飛來,槍尖輕顫,似在哀鳴,又似在叩首。他指尖拂過槍身,一縷神識探入,剎那間,百萬道火系法則脈絡如星圖展開,層層疊疊,繁複至極。然而就在他神識觸及核心禁制的瞬間,那禁制如薄冰遇陽,無聲消融——非是被破,而是……被無視。
緊接着,是那顆懸浮的水晶球。它通體剔透,內裏卻有億萬星辰生滅流轉,正是神柱祕尊畢生凝練的“本源星核”,蘊藏其全部時空感悟與血脈本源。黃天目光掃過,星核表面浮現出細密裂紋,繼而“咔嚓”一聲輕響,徹底解構,化作一縷澄澈流光,溫順沒入他眉心。
沒有煉化,沒有吞噬,只是……接納。
彷彿那星核本就該歸於此處,如同江河奔海,落葉歸根。
最後,他望向那堆尚在逸散神力的殘軀。神柱祕尊的頭顱低垂,雙目灰暗,可那灰暗深處,卻凝固着最後一瞬的驚疑——並非懼怕死亡,而是不解:爲何自己燃燒全部神力、催動“烈焰真瞳”終極奧義,所見的不是對手的破綻,而是一片……絕對的“空”。
那空,並非虛無,而是比“有”更古老、更本源的存在。他的火焰,在那“空”面前,連點燃的資格都沒有。
黃天緩緩收刀。
刀歸鞘,無聲無息。可就在刀鞘合攏的剎那,整片星域的光線似乎微微黯了一瞬,彷彿連光,也在爲這柄刀的休憩而屏息。
他轉身,一步踏出。
腳下虛空並未撕裂,亦未摺疊,只是……平滑如鏡面般向兩側退開,露出其後一條澄澈通道,通道盡頭,正是那根貫通星海的撐天神柱。他踏步其間,身影漸行漸遠,紫電青霜輦無聲跟上,八條雷龍踏着光軌,所過之處,破碎的空間自動彌合,紊亂的時間流悄然歸正。
身後,只餘下三位至尊呆立原地,以及……那一片被刀氣與槍火反覆犁過的死寂星墟。
*
三日後。
神柱祕境核心區,距離撐天神柱僅剩三億光年之遙。
此處星域已非混沌初開之貌。虛空懸浮着無數“法則島嶼”,有的形如巨鯨,背脊上生滿晶簇,每簇晶簇皆是一道凝固的時空褶皺;有的狀似古鐘,鐘壁上銘刻着天然生成的符文,敲擊之下,音波可令附近星辰加速或停滯;更有龐大如大陸的“記憶之海”,海面浮動着億萬年前某位隕落主宰臨終前的意識碎片,泛着幽藍微光……
黃天御輦穿行其間,目光平靜,偶有島嶼掠過舷窗,他亦只略一駐足,便繼續前行。他並非不爲所動,而是……這些島嶼雖奇,卻已無法真正撼動他此刻的心境。
他剛斬殺的,是一位時空至尊。而那位至尊,窮盡七百多萬紀元苦修,才觸摸到時空融合的邊角。可黃天呢?他踏入神柱祕境之前,便已將“黃天”二字,銘刻於自身法則本源之上。他無需參悟“何爲時空”,因他自身,便是時空的具象化意志。
所謂“蒼天已死”,從來不是一句悲鳴,而是……宣告。
宣告舊有天道的崩塌,宣告一種更高維度秩序的降臨。
他抬手,指尖凝聚一縷微光。那光初時混沌,繼而分化,一半化作流轉不息的銀色沙粒,象徵時間;一半化作無形無質的透明漣漪,象徵空間。兩股力量並未交織,而是……以他指尖爲原點,彼此環繞、共振,形成一個穩定、自洽、生生不息的微型宇宙模型。
模型旋轉,無聲無息,卻讓周圍三座法則島嶼上的晶簇同時黯淡,古鐘停止了擺動,記憶之海的幽光爲之收斂。
這就是他的“時空融合”。不靠祕法,不憑至寶,只憑“名”。
黃天之名,即爲法則,即爲權柄。
“主人。”一道清越女聲在他識海響起,是紫電青霜輦的器靈,一縷誕生於雷劫核心的先天靈智,“前方千裏,有異動。”
黃天眸光微凝。
千裏之外,一片由破碎星骸構成的“隕星帶”中,正有一團幽暗物質緩緩蠕動。它不像黑洞,沒有吸力,卻比黑洞更令人心悸——所有靠近它的光線、能量、甚至一絲逸散的法則波動,都在觸及其邊緣的瞬間,被徹底“抹除”,不留任何痕跡,彷彿那裏本就是宇宙的一道傷疤,一道……不該存在的“空洞”。
“空洞”邊緣,懸浮着數具屍體。
屍體皆爲至尊,氣息全無,卻詭異保持着完整形態,連衣袍褶皺都纖毫畢現。他們臉上凝固着極致的恐懼與茫然,彷彿死前最後一刻,看到的並非攻擊,而是……自身存在的概念,被硬生生從因果鏈中剝離。
黃天瞳孔深處,一點金芒悄然浮現。
他認得這種“抹除”。
不是毀滅,不是湮滅,而是……“註銷”。
如同刪除一段代碼,格式化一個硬盤。被註銷者,其過去、現在、未來的一切痕跡,包括他人記憶中的影像、歷史記錄裏的文字、甚至宇宙法則對其曾存在過的默認“備案”,都會被同步清除。若非親眼所見,黃天幾乎要以爲,這幾具屍體,本就從未活過。
“吼風的分身被殺時,本體遭溯及,是因時空法則可逆推因果鏈。”黃天心中明悟,“而此物……竟能直接‘註銷’因果鏈本身?”
他御輦緩緩逼近。
越是靠近,那幽暗空洞散發的“抹除”之力越強。紫電青霜輦周身雷光開始不穩定地明滅,八條雷龍發出低沉嗚咽,鱗甲縫隙中滲出絲絲縷縷的灰氣——那是構成它們生命本源的雷道法則,正在被無聲侵蝕。
黃天卻未停下。
他抬起左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朝着那空洞,輕輕一點。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只有一點微不可察的金色漣漪,自他指尖擴散開來。
漣漪所過之處,幽暗空洞邊緣的“抹除”之力,如同遇到剋星般,急速退縮、消融。那幾具屍體臉上凝固的恐懼,竟緩緩舒展,眉宇間浮現出一絲……釋然。
漣漪繼續蔓延,最終,溫柔地覆蓋了整個空洞。
“啵。”
一聲輕響,如同水泡破裂。
幽暗消失。
空洞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核桃大小、通體澄澈的晶體,靜靜懸浮於虛空。晶體內部,無數細小的金色符文如螢火般流轉,組成一個不斷旋轉、自我演化的微縮星圖。
黃天伸手,將晶體攝來。
指尖觸及其表面的剎那,一股浩瀚、冰冷、卻又帶着奇異秩序感的信息洪流,湧入他的識海。
——“虛無紀元·終焉守望者核心指令集”。
——“檢測到‘黃天’權柄共鳴……權限提升……解鎖‘起源錨點’座標……”
——“警告:座標指向‘蒼穹墳場’,該區域已被‘終焉守望者’判定爲‘無效宇宙’,執行‘終極格式化’程序中……預計完成時間:三紀元。”
黃天眸光驟然一沉。
蒼穹墳場。
他聽過這個名字。傳說中,那是諸天萬界崩潰後的最終歸宿,是所有失敗宇宙的埋骨之地。而“終焉守望者”,則是凌駕於諸天之上的……某種更古老、更冰冷的監察者。
它們判定一個宇宙“無效”,便啓動“格式化”,將其徹底重置,抹去一切存在過的證據。
而此刻,它們竟將“蒼穹墳場”的座標,主動推送給了他。
爲何?
因爲……他體內流淌的,是“黃天”的權柄。
因爲……“蒼天已死”之後,需要一個新的“天”。
一個能統御諸天、裁定存廢的……新天。
黃天緩緩握緊晶體,掌心傳來溫潤的觸感。他抬起頭,目光穿透億萬光年星海,越過撐天神柱高聳入雲的巍峨輪廓,彷彿看到了那片正在被格式化的、死寂的墳場。
他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
不是笑。
是……應允。
就在此時,紫電青霜輦器靈的聲音再次響起,帶着一絲罕見的凝重:“主人,又有強者靠近。氣息……很怪。不像生靈,也不像機械,更不像法則聚合體。它……像是‘規則’本身在行走。”
黃天收回目光,望向遠方。
星海盡頭,一道純粹由灰白色線條構成的人形輪廓,正無聲無息地踏空而來。它沒有面目,沒有肢體,只有無數縱橫交錯的線條,構成一個不斷變化、卻又永恆穩定的幾何結構。每一道線條,都散發着令人靈魂凍結的絕對“靜止”之意。
它所過之處,連時間流動的漣漪,都被強行壓平。
黃天瞳孔中,金芒大盛。
他終於明白,爲何神柱祕境的核心區,會如此“安靜”。
原來,真正的守門人,一直都在。
不是至尊,不是主宰。
而是……“靜止法則”的化身。
是“蒼穹墳場”格式化程序,在此界投下的……第一道“校準錨”。
黃天緩緩抬手,指尖金芒吞吐,凝而不發。
紫電青霜輦微微震顫,八條雷龍昂首,鱗甲上幽藍電光暴漲,卻不再是張揚,而是……蓄勢待發的雷霆萬鈞。
星海,再次陷入一種比之前更加深沉的死寂。
唯有那灰白線條構成的身影,正以一種絕對勻速,不疾不徐,向他走來。
每一步落下,虛空便多一道無法癒合的、絕對靜止的刻痕。
黃天立於輦中,衣袂無風自動,眸光如古井深潭,倒映着那逼近的、非生非死的幾何之影。
他並未拔刀。
因爲這一戰,刀,或許已不夠用了。
他只是輕輕開口,聲音不高,卻如金鐵交鳴,字字鑿穿虛空:
“既爲校準……便由我,爲你重新定義‘靜止’的邊界。”
話音落,他指尖金芒,倏然暴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