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傻春!你要幹什麼!!!
袁天罡和李淳風心底發出尖銳的爆鳴聲,面對李二的質問,爲難幾乎都擺在了明面上。
李淳風年輕,倒也是膽大,直言問道:“帝王皆愛長生,煉製長生不老藥也是尋常之事,只是陛...
魏武喉結微動,目光自婠婠仰起的頸項緩緩上移,掠過那抹因羞澀而浮起的胭脂色,最終停駐在她眼底——那泓秋水深處,並無半分被迫的屈辱,只有一片澄澈如初春融雪的試探與灼熱。她不是在求憐,而是在邀約;不是獻祭,而是在下注。賭的是魏武對“天魔力場”的理解深度,賭的是他能否看穿這師徒二人以舞爲刃、以媚爲鞘的真正殺機。
他沒接話,只將搭在梵清惠背上的左手緩緩收回,五指張開,懸於半空,掌心朝上,似託一輪無形明月。
剎那間,殿內燭火齊顫,不是被風所擾,而是被一股無形之壓驟然攫住——火苗盡數矮了三分,卻未熄,反而凝成豆大一點幽藍焰心,如活物般微微搏動。月華亦隨之滯澀,銀輝如凍湖表面浮起細密漣漪,一圈圈向魏武掌心聚攏,竟在虛空中凝出一滴晶瑩剔透的液珠,通體流轉着星屑般的銀芒,輕盈懸浮於他掌心三寸之上,不墜、不散、不蒸騰。
“金水。”魏武聲音低沉,卻字字如鍾,敲在每個人耳膜深處,“非精、非氣、非神,乃天地未分之際,陰陽初媾所遺之一縷太初清液。可養萬靈之根,可滌百劫之塵,亦可……蝕骨銷魂,化神爲奴。”
梵清惠瞳孔驟縮,指尖深深掐進師妃暄臂彎裏,才抑住那一聲幾欲脫口而出的驚呼。她讀遍《慈航劍典》殘卷,翻爛《金剛經》祕注,卻從未在任何典籍中見過“太初清液”四字!此物若真如魏武所言,早已超越凡俗丹道範疇,直抵造化本源——這哪裏是療傷聖藥?分明是開天闢地時漏下的半滴創世餘瀝!
祝玉妍腰肢一軟,幾乎要跪下去,卻又在膝蓋彎折前硬生生繃直脊背,指尖掐入掌心,血珠滲出也不覺痛。她修習天魔策百年,深知所謂“天魔力場”,不過是借人心七情六慾爲引,攪動周遭氣機成渦,以幻惑亂敵神智。可眼前這滴金水所散發的氣息……竟讓她體內天魔真氣隱隱共鳴,彷彿久旱龜裂的河牀驟聞春雷,每一道經脈都在無聲嘶吼着渴望吞噬!
婠婠卻笑了。那笑容如曇花猝放,清冽中裹着一絲近乎悲壯的決絕。她腰肢一擰,整個人自魏武肩頭滑落,赤足點地,未及站穩便已雙膝跪伏,額頭重重叩在冰冷金磚之上,髮絲垂落如瀑,遮住半張臉,只露出緊咬的下脣與微微顫抖的纖細脖頸。
“請主人賜水。”她聲音極輕,卻像一柄薄刃劃開寂靜,“婠婠願以‘天魔種’爲契,引金水入髓,鑄就天魔金身。”
“天魔種?”魏武終於垂眸,目光如實質般落在她後頸脊椎第三節凸起處——那裏皮膚之下,一點暗紅如硃砂痣,正隨她心跳節奏明滅不定,微弱卻執拗,彷彿一粒深埋千年的火種,在等待某道天雷劈開封印。
祝玉妍臉色霎時慘白如紙,踉蹌後退半步,撞在蟠龍金柱上,發出悶響。她張了張嘴,終究沒能吐出半個字。天魔種……那是陰癸派最古老、最禁忌的傳承烙印,唯有歷代掌門以畢生精元爲薪,燃燒壽元,方能在嫡傳弟子體內種下一線魔性本源。此術一旦施展,施術者十年內功力倒退三成,而受術者若未能在三年內煉化魔種,便會氣血逆衝,爆體而亡。婠婠竟在此刻主動提出以天魔種爲引,引金水入體?她是要拿命去賭魏武是否真能駕馭這創世餘瀝,還是……早已看出魏武對“失控”的厭惡遠勝於對“臣服”的渴求?
魏武忽然伸手,兩指併攏,精準點在婠婠後頸那點暗紅之上。
沒有灼痛,沒有刺入,只有一股溫潤如春水的暖流順着指尖湧入。婠婠渾身劇震,伏地的身軀繃成一張滿弓,喉間溢出一聲短促嗚咽,隨即戛然而止。她猛地抬頭,眼眸已非先前的秋水盈盈,而是泛起一層極淡的、近乎透明的銀暈,如同晨霧浸染的琉璃,映着殿內搖曳燭火,竟折射出七彩光暈。她額角青筋微微跳動,鼻翼翕張,呼吸粗重如牛,可那張臉上,卻緩緩綻開一個近乎神性的微笑——既非媚,亦非癡,只有一種洞悉一切後的平靜。
“好。”魏武收回手指,那滴金水倏然化作流光,沒入婠婠眉心。她眉心一點銀芒一閃即逝,彷彿什麼也沒發生。可下一瞬,她整個人陡然拔地而起,不藉助任何外力,足尖離地三寸,懸浮半空!粉白短裙無風自動,層層疊疊的輕紗如活物般舒展、旋轉,竟在她周身凝成一道微型漩渦,月華與燭火被瘋狂吸入其中,又在漩渦中心淬鍊成更純粹的銀白光流,絲絲縷縷纏繞上她赤裸的小腿、纖細的腰肢、雪白的肩頸……
祝玉妍失聲:“天魔力場……反噬?!”
不。魏武搖頭,目光灼灼盯着婠婠懸浮的姿態:“是重構。她在用金水洗練天魔力場,剝離幻惑,凝練本質。此非反噬,乃破而後立。”
果然,婠婠周身銀白光流驟然內斂,所有浮誇的旋轉、飄飛的輕紗盡數靜止。她緩緩落地,赤足踩在冰涼金磚上,發出細微一聲輕響。再抬眸時,眼底銀暈已褪,唯餘一片深不見底的幽邃,彷彿兩口古井,倒映着整個殿宇的燈火,卻再不見一絲波瀾。她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向上——沒有罡風,沒有異象,可殿內所有人,包括梵清惠、師妃暄,甚至魏武自己,都清晰“聽”到一種聲音:無數細密如蠶食桑葉的“沙沙”聲,從婠婠掌心擴散開來,瀰漫整座宮殿。那聲音並非來自耳畔,而是直接在神魂深處響起,彷彿有億萬只微小的、透明的蝴蝶正用翅膀輕輕刮擦着他們的意識壁壘!
“天魔蝕念。”婠婠輕啓朱脣,聲音空靈得不似人語,“金水爲引,天魔種爲爐,蝕盡雜念,唯留本真。主人,此技……可堪入眼?”
魏武沉默片刻,忽然大笑,笑聲震得樑上塵埃簌簌而落。他一把抓住婠婠手腕,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那截纖細骨骼,卻見婠婠眉頭都不曾皺一下,只是靜靜望着他,眼底幽邃如故。
“好!好一個蝕盡雜念!”魏武笑聲未歇,另一隻手卻已閃電般探出,扣住祝玉妍下頜,迫使她仰起頭,直視自己眼中燃燒的火焰,“你教得好徒弟!可惜……”他拇指重重碾過祝玉妍下脣,留下一道刺目紅痕,“你捨不得燒自己的壽元,所以天魔種始終是死物。而她……”他目光掃過婠婠,“敢把自己煉成活爐!”
祝玉妍嘴脣哆嗦,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當然捨不得!那十年功力倒退,足以讓她在畢玄、寧道奇面前徹底失去話語權!可婠婠……這孩子何時有瞭如此決絕的膽魄?!
魏武鬆開祝玉妍,轉而望向梵清惠,嘴角噙着一絲玩味笑意:“梵齋主,你方纔在想什麼?”
梵清惠渾身一僵,下意識想垂眸,卻硬生生逼自己迎上那雙彷彿能洞穿靈魂的眼睛。她腦中飛速閃過無數念頭:那滴金水的來歷、婠婠的蛻變、祝玉妍的失態……最終,所有思緒沉澱爲一句近乎虔誠的低語:“貧尼在想……天尊手中,是否還握着更多‘金水’?”
“聰明。”魏武讚許點頭,手指卻已撫上她頸側動脈,感受着那底下加速奔湧的血液,“你比祝玉妍更懂取捨。她捨不得十年功力,你卻捨得千年清譽。很好,那就給你個機會——”他指尖微微用力,梵清惠頸側肌膚立刻泛起一片緋紅,“明日辰時,慈航靜齋山門前,我要看到你親手斬斷‘靜齋十誡’碑,將其碎石,鋪成一條直通山門的路。路上,需灑滿新鮮桃花瓣。”
“什麼?!”師妃暄失聲低呼,面如死灰。那石碑乃靜齋立派之基,刻着“不沾權謀、不涉王道、不墮紅塵”等十條祖訓,由初代齋主以佛門金剛指力刻於萬年寒玉之上,堅不可摧!梵清惠若親手毀之,等於當衆宣告慈航靜齋徹底背叛佛門根本,淪爲……魏武胯下玩物!
梵清惠卻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氣,那氣息帶着焚香餘燼的微苦,又混着金水殘留的清冽。她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眸中最後一絲掙扎已蕩然無存,唯餘一片死水般的平靜。
“遵命。”她躬身,額頭觸地,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貧尼……這就去備刀。”
她轉身,步伐竟異常沉穩,寬大素袍拖過金磚,沒有半分踉蹌。師妃暄急忙跟上,卻在經過魏武身邊時,被他伸指勾住下巴。少女渾身一顫,睫羽如蝶翼般劇烈撲閃,不敢抬頭,只覺一股難以言喻的灼熱氣息噴在頸側,激起大片細小戰慄。
“別怕。”魏武的聲音低啞,帶着奇異的安撫力量,“你師父走的路,太窄。而你……”他指尖緩緩下滑,停在她腰間那柄未出鞘的古劍劍柄上,輕輕一叩,“你的劍,還沒開鋒。”
師妃暄喉頭滾動,終於抬起眼。她看見魏武眼中沒有淫邪,沒有嘲弄,只有一種近乎殘酷的期待,彷彿在凝視一柄即將出鞘、飲盡天下風雲的絕世神兵。
她沒說話,只將腰桿挺得更直,扶着梵清惠的手,一步一步,走出殿門。月光潑灑在她們身上,將兩道身影拉得很長很長,投在冰冷金磚上,像兩道被無形巨手揉皺又強行撫平的宣紙。
殿內重歸寂靜,唯有燭火偶爾“噼啪”輕響。
祝玉妍望着師徒二人消失的殿門,又看看懸浮半空、周身銀暈流轉的婠婠,最後目光落回魏武臉上。她忽然笑了,那笑容豔麗得驚心動魄,眼角眉梢的妖冶濃得化不開,可眼底深處,卻是一片冰封千裏的荒原。
“天尊。”她緩步上前,黑色絲衣在月光下流淌着幽暗光澤,一步,一步,裙襬拂過魏武腳邊,帶起微不可察的香風,“婠婠已得金水,鑄就新軀。而我……”她停在他面前,踮起腳尖,紅脣幾乎貼上他耳廓,吐氣如蘭,“是否也能……分一杯羹?”
魏武沒回答。他只是抬起手,掌心再次向上——
這一次,殿內月華與燭火併未凝聚成滴。
而是無聲無息地,自四面八方,自穹頂藻井,自蟠龍金柱的每一道縫隙,自所有人呼吸的每一次起伏裏,被抽絲剝繭般牽引而來,匯成一道肉眼可見的、銀白與暖黃交織的浩蕩光流,如百川歸海,洶湧奔向他掌心!
光流之中,無數細小的、半透明的蝴蝶虛影翩躚飛舞,振翅之聲“沙沙”不絕,正是婠婠方纔施展“天魔蝕念”時所引動的神魂之音!此刻,這聲音竟被魏武以無上偉力,凝成實質,化爲萬千蝶影,載着磅礴到令人窒息的天地精粹,盡數灌入祝玉妍張開的、微微顫抖的檀口之中!
祝玉妍身軀劇震,雙眼猛然圓睜,瞳孔深處,一點暗紅魔種印記轟然炸開,不再是微弱閃爍,而是熊熊燃燒!她仰起的脖頸上,青筋如虯龍暴起,皮膚下彷彿有無數銀白遊蛇在瘋狂竄動,撕扯、重塑着每一寸血肉筋骨!她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近乎野獸瀕死的嗚咽,隨即,那嗚咽化爲一聲穿透雲霄的長嘯——
嘯聲如九天雷霆炸裂,震得整座宮殿琉璃瓦簌簌抖落,檐角銅鈴叮咚狂鳴!嘯聲中,她周身黑色絲衣寸寸崩解,化爲漫天墨蝶,又被新生的銀白光流瞬間焚盡!露出的肌膚上,一道道繁複玄奧的銀色紋路正急速蔓延,從鎖骨,至胸腹,至腰肢,至大腿……那紋路並非靜止,而是如活物般緩緩遊走,每一次遊走,都帶起一片令人心悸的空間漣漪!
她不是在吸收金水。
她是在被金水……重塑!
魏武的手,依舊懸於半空,掌心光流如瀑。他看着祝玉妍在毀滅與新生的邊緣狂舞,看着那曾經睥睨天下的妖女在神罰般的洗禮中發出非人的嘶吼,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近乎慈悲的弧度。
“這才叫……”他聲音很輕,卻清晰落入婠婠耳中,“真正的,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