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層肯定要有的，畢竟，不能變成一盤散沙，不過，這是一座城，僅僅按照普通的商業集團的模式來套用，也不是很貼切，我們龍城內，選擇是做平臺，將利潤分出去，合作共贏。是以人爲本，以人才爲基石。把握住了人，...
古輝話音未落，殿內燭火忽地一顫，青焰搖曳如淚，映得他面具下那雙瞳孔幽光微閃。他指尖輕叩案幾，節奏緩慢而沉凝，彷彿在數着龍城城牆磚縫裏滲出的血氣——那血氣雖淡，卻已順着歸墟風脈，悄然漫入拜月教十八分殿的地脈節點。
“狼王死了？”一名青袍長老低聲道，聲音乾澀如砂紙摩擦石壁，“他可是能吞月華煉骨、以星隕爲食的七劫兇靈……連嘯月親自點將，率三百狼羣掠食者銜尾突襲，竟也折戟於龍城之外？”
古輝未答，只將手中晶石往案上一按。嗡——晶石驟然炸開一團銀霧，霧中浮現出殘缺影像：斷牆、焦土、七具橫陳的狼屍，每具屍首額心皆嵌着一枚青鱗，鱗片邊緣泛着冰晶裂痕；更遠處，一道青灰色身影立於廢墟之上，衣袖翻飛如刃，腳下踩着半截斷裂的狼牙長矛——正是季天昊當日斬殺狼王時所留最後一擊的餘韻。
影像僅存三息，便被一股無形力量絞碎，化作點點銀塵，簌簌落於案幾之上，凝成一枚細小的月牙印記。
“不是他。”古輝終於開口，嗓音低啞，像鈍刀刮過青銅鐘，“青鱗是‘寒淵斷刃’本源所凝，非神兵不可鑄，非寒髓不可養。此刃自歸墟初開便失傳於北溟寒淵，萬載無人得見……如今卻握在一個不過金丹境的小城主手中。”
殿內霎時寂靜。
一名長老喉結滾動：“殿主……莫非，那斷刃，是傳說中‘鎮墟九器’之一的‘霜魄’？”
“霜魄早已崩解爲九道劍魄，散落諸天。”古輝緩緩起身，綠袍垂地無聲，“但若有人以自身精血爲引，以歸墟濁氣爲媒，在龍城地脈深處重新鍛鑄斷刃殘骸……再以十方火鴉王核心爲薪，祭煉三日三夜……”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衆人，“便能暫時喚醒霜魄殘魂，使斷刃重獲一線‘凍絕萬火’之威——這，纔是火鴉王爲何必死的原因。”
他指尖一挑，案上月牙印記倏然騰空，化作一道細流，鑽入頭頂穹頂壁畫之中。那壁畫原是一輪滿月，此刻月面驟然裂開蛛網般細紋，紋路蔓延之處，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赤色符文，赫然是《火鴉真形圖》殘卷——而其中最中央一枚符文，正與季天昊手中靈蛋殼上的赤色紋理完全一致。
“火鴉王不是誘餌。”古輝聲音陡然壓至耳語，“它臨死前主動獻出靈蛋，不是潰散，是獻祭。它把‘火鴉一族最後血脈’，親手送入龍城之主掌中——只爲讓那枚蛋，在龍城地脈與斷刃寒氣交纏之地，完成一次逆向‘焚胎孕魄’。”
殿內衆人呼吸齊齊一滯。
“焚胎孕魄？”另一名長老失聲，“那是上古火修禁術！以純陽烈火焚盡靈胎外殼，逼其內蘊之陰魄破殼而出，借極陽生陰之機，反向淬鍊出一枚‘火中寒核’……可一旦失敗，靈蛋即爆，整座龍城地脈都會被焚成琉璃焦土！”
“所以，”古輝抬手，袖口滑落一截枯瘦手腕，腕骨上赫然纏繞着三圈暗紅鎖鏈，鏈環上刻滿倒生荊棘，“教主早就在龍城地底埋下‘蝕月藤根’，只待火中寒核初成，便引藤根刺入蛋殼，吸盡寒核之力，反哺我拜月教第十八分殿月宮大陣——屆時，整座山谷將昇華爲‘僞月界’，晝夜顛倒，時光遲滯，千年如一日。”
他話音剛落，殿外忽有急促蹄聲奔來，一名灰袍信使撞開殿門，單膝跪地，雙手高舉一隻黑玉匣：“稟殿主！龍城方向傳來異動——第十波結束之後，所有河道漩渦並未平息，反而……開始逆向旋轉！”
“逆向？”古輝眉峯一擰。
“是！”信使額頭沁汗，“漩渦中心，正從底部向上翻湧赤色岩漿，岩漿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眼睛。”
古輝霍然轉身，袖袍鼓盪如雲，直撲殿後觀星臺。其餘長老緊隨其後，登上高臺，抬眼望去——
只見遠方天際，五條河道如五道赤色傷疤橫貫大地，每條河道漩渦皆已停止轉動，卻並未消散，而是緩緩下沉，彷彿被某種巨力拖拽着墜入地底。而就在漩渦徹底沒入地面的剎那，大地震顫，裂開五道筆直縫隙，縫隙中岩漿噴湧，如五條赤龍昂首嘶鳴。岩漿表面，果真浮出無數只豎瞳，瞳仁漆黑無光，瞳白卻是熔金之色，齊刷刷望向龍城方向。
“這是……‘千眼守墓人’的徵兆！”一名長老臉色慘白，“它們不是守衛歸墟古墓的活體封印，只在‘真龍遺骸’即將甦醒時現身！”
古輝卻久久不語，只是凝視着最中央那道岩漿裂縫。忽然，他伸出右手，五指張開，懸於虛空。下一瞬，裂縫中一滴熔金岩漿自行躍出，穩穩停駐於他掌心之上，緩緩旋轉，竟在高溫中凝成一枚微縮的赤色月輪。
月輪之中，倒映出季天昊側影。
他正俯身，將火鴉王所留靈蛋，輕輕置於龍城南門地磚縫隙之間。那縫隙之下，隱約可見青灰色寒氣絲絲縷縷滲出，與蛋殼赤紋交織纏繞，如兩條毒蛇相搏。
“他在用斷刃寒氣壓制火鴉靈胎……”古輝脣角微揚，“可惜，他不知那寒氣，本就是蝕月藤根故意泄露給他的‘餌’。”
話音未落，他掌中赤月倏然爆開，化作萬千金芒，盡數射向遠方龍城。金芒所過之處，空氣發出細微的“嗤嗤”聲，彷彿被灼燒出看不見的孔洞。
同一時刻，龍城南門。
季天昊指尖懸於靈蛋上方三寸，一縷極淡的藍霧自他指腹溢出，緩緩滲入蛋殼紋理。蛋殼赤光頓時明滅不定，內部生命氣息忽強忽弱，似在劇烈掙扎。
“城主，這蛋……好像不太對勁。”金彪湊近兩步，鼻翼翕動，“剛纔還聞着是暖香，現在怎麼透出股鐵鏽味兒？”
季天昊眸光一凝，未答，只將神識沉入蛋內。
剎那間，識海轟然震動！
眼前並非胚胎，而是一片翻滾的赤色火海。火海中央，一尊通體赤金的鴉首人身傀儡盤坐於烈焰蓮臺之上，雙目緊閉，頸項處卻纏繞着三條漆黑藤蔓，藤蔓尖端深深刺入其脊椎骨節，正汩汩汲取着火海精華。更駭人的是，傀儡身後，竟懸浮着一柄斷刃虛影——刃身冰藍，卻纏繞着無數細小的暗紅絲線，絲線盡頭，皆連向火海之外，隱入一片無邊黑暗。
“幻境？”季天昊神識剛欲探查，那傀儡雙目驟然睜開！
沒有眼白，沒有瞳孔，唯有一片純粹的、正在燃燒的熔金。
“你看見了？”傀儡開口，聲如百鴉齊啼，又似熔巖崩裂，“那就……留下吧。”
話音落，火海轟然倒灌，順着季天昊神識反向衝入識海！他悶哼一聲，指尖藍霧驟然暴漲，瞬間凍結蛋殼表面，咔嚓一聲脆響，蛋殼裂開一道細縫，一縷赤金火苗從中竄出，直撲他眉心！
“找死！”金彪暴喝，手中金鐧橫掃而出，鐧風如雷，卻在觸及火苗前，被一層無形屏障彈開，金鐧嗡鳴震顫，表面竟浮現細密冰晶。
季天昊卻未躲。
他左掌閃電般探出，五指如鉤，扣住那縷火苗根部，掌心寒氣奔湧，竟將火苗硬生生掐滅！可就在火苗熄滅的瞬間，他掌心皮膚赫然浮現出一枚赤色月牙印記，印記邊緣，三條暗紅藤蔓正緩緩蠕動。
“蝕月藤根……”季天昊低語，眸光如電，“拜月教。”
他猛地抬頭，望向遠方山谷方向，視線彷彿穿透千山萬水，直抵那口純白古井。井水微微晃動，倒映出他冷峻面容，以及——古輝面具下，那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城主！”齊臨疾步奔來，神色凝重，“河道漩渦全變了！岩漿翻湧，還……還長出了眼睛！”
季天昊收回目光，攤開左掌。那枚月牙印記正緩緩淡化，卻在消失前，於他掌心烙下三道極細的暗紅刻痕，形如荊棘。
他沉默片刻，忽然彎腰，拾起地上一枚被寒氣凍裂的火鴉王殘羽。羽尖尚存一點未熄的赤焰，在他掌心靜靜燃燒，焰心深處，隱約可見一輪微縮的、正在旋轉的赤色漩渦。
“告訴所有人，”季天昊聲音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鋒銳，“第十波結束，但真正的考驗……纔剛剛開始。”
他指尖輕彈，那點赤焰倏然飛出，落入南門地磚縫隙之中。焰光一閃，竟與靈蛋裂隙中滲出的寒氣交織，化作一道赤藍相間的奇異符文，深深烙入地磚——符文形狀，赫然與古輝腕骨上鎖鏈的荊棘紋路，一模一樣。
“金彪。”
“在！”
“去把火炎請來。告訴他，我需要他那張‘近乎透明的網’，還有……他從火鴉王身上奪走的東西。”
金彪一怔：“那網是蠻族聖器‘縛星羅’，火炎寶貝得跟命似的，怕是不肯……”
季天昊抬眸，眸底寒光如刃：“不是請。是借。若他不願，就告訴他——火鴉王臨死前，曾向我傳了一段訊息：‘縛星羅’的真正來歷，不在蠻荒，而在歸墟古墓第三層的‘星骸祭壇’。而祭壇之上，刻着蠻族先祖親手所書的……叛族之誓。”
金彪渾身一凜，再不敢多言，轉身便走。
季天昊獨自立於南門，風吹起他衣袂，獵獵作響。他低頭凝視掌心那三道暗紅荊棘，忽然低笑一聲，笑聲裏聽不出喜怒，唯有徹骨的冷意。
“蝕月藤根……想借我的手，替你們開墓門？”
他緩緩握拳，掌心荊棘紋路驟然發燙，彷彿活物般試圖鑽入血肉。可就在藤蔓即將刺破皮膚的剎那，他指節間藍光一閃，一道細如遊絲的寒氣憑空生成，精準纏繞上三道荊棘，將其死死凍住。
“那好。”他聲音輕得如同耳語，卻字字如冰珠墜地，“我就陪你們，把這場戲……演到墓門大開。”
遠處，五條岩漿河道中，千隻熔金豎瞳齊齊眨動，瞳仁深處，倒映出龍城輪廓，以及城南門下，那個孤身而立、掌心凍結荊棘的青衫身影。
風過處，地磚縫隙中，靈蛋裂隙緩緩彌合，赤藍符文卻愈發明亮，如一顆搏動的心臟，無聲跳動。
而在這跳動的間隙裏，無人察覺，一縷極淡的、混着鐵鏽味的青煙，正從符文邊緣悄然逸出，蜿蜒遊走，沒入龍城地底最幽暗的角落——那裏，一截半朽的黑色藤蔓，正緩緩舒展枝椏，藤尖，悄然凝出一枚血色花苞。
花苞未綻，蕊心卻已映出季天昊的側臉，脣角微揚，笑意森然。
祕境上空，雅典娜的諭令再度響起，卻比先前多了三分詭譎的迴音：“第十一波……提前開啓。本次守禦，將不再劃分河道。所有生靈，皆爲龍城之敵。勝利條件變更——存活至第七十波，或……親手斬斷‘僞月之臍’。”
聲音落下，龍城四面城牆，忽然浮現無數道赤色裂痕，裂痕中，岩漿汩汩湧出，匯成一條條赤色溪流，蜿蜒流向城中心廣場。
廣場地磚之下，一座被塵封萬載的青銅巨門，正隨着岩漿的注入，發出沉悶的、彷彿遠古巨獸甦醒前的……心跳聲。
咚。
咚。
咚。
每一聲，都讓季天昊掌心那三道荊棘，灼痛一分。
他抬頭，望向城中心方向，目光穿透層層磚石，落在那扇青銅巨門之上。門扉中央，赫然鐫刻着一輪殘缺的月亮，月缺之處，正緩緩滲出粘稠的、暗金色的液體。
那液體滴落於地，竟凝成一枚枚細小的、燃燒着的月牙印記。
季天昊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氣息在寒風中凝成白霧，又迅速被城中瀰漫的赤霧吞噬。
“原來如此。”他低聲呢喃，眸中寒光漸盛，“不是守城……是護墓。”
“而我們，從來都不是守衛。”
“是祭品。”
話音未落，他足下地磚轟然塌陷，露出下方幽深隧道。隧道壁上，密密麻麻鑲嵌着無數枚燃燒的月牙印記，每枚印記之內，都浮現出一張扭曲的人臉——有巖族戰士，有蠻族勇士，有巫師，有神奇四俠……甚至，還有他自己的臉。
所有面孔，皆在無聲獰笑。
季天昊一步踏出，身形沒入黑暗。
身後，南門地磚縫隙中，那枚靈蛋徹底恢復平靜，蛋殼光滑如初，唯有一道極細的赤藍紋路，如血脈般蜿蜒其上，緩緩搏動，與遠方青銅巨門的心跳，嚴絲合縫。
咚。
咚。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