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點小說 > 科幻靈異 > 東北修道三十年,世人敬我如敬神 > 第六百五十六章舒服一秒是一秒

隨着蠍王這陰間小人的消失,我渾身覺得無比的暢快與舒服。

那種感覺如沐春風,像是原本心裏裝着一塊大石頭,然後沉了下去。

“結束了。”完事後,我看了夕瑤一眼。

“馮寧,這傢伙或許沒有撒謊,它可能真的學了長生之術,你滅了他,你不會後悔嗎?”夕瑤突然問我。

“額……真的?”我疑惑。

“嗯,真的。我推斷,它不是什麼鬼魅魍魎,而是……人的另一種存在形式。靈魂永生。”夕瑤想了想又繼續說道,“我認爲,我跟他活着的方......

我擺了擺手,沒再繼續往它身上灌佛力,只把那滴黎峯的精血攥在掌心,指尖一捻,血珠浮空而起,泛着暗紅微光,像一粒將熄未熄的星火。夕瑤立刻取出一隻青玉小瓶,瓶口朝上,我輕輕一引,精血便如游魚歸淵,倏然沒入瓶中。瓶身剎那浮起一層薄霜,又迅速化開,滲出細密水珠——這是活血入器的徵兆,說明精血未損、未散、未濁,尚有命氣縈繞。

“走。”我把玉瓶遞向黎雅。

她伸手來接,指尖微顫,卻穩穩託住瓶身。她沒說話,只是低頭凝視那玉瓶,眼睫垂着,遮住了眸中翻湧的潮意。山風掠過她額前碎髮,露出一截蒼白的頸線,那裏青色血管隱隱跳動,像繃到極限的弦。她終究沒哭,也沒謝,只是把玉瓶貼在胸口,彷彿那不是藥引,而是失而復得的半顆心。

逆蒼生搓着手,湊近邪佛石像,仰頭盯着那尊懸在半空、金光黯淡的幻佛,嘖嘖稱奇:“老弟,你這一手……真不像是人乾的。你知不知道,百年來多少高人來過這山?有請金剛杵砸的,有焚雷符鎮的,有以童子尿潑面的……全折在這兒了。你倒好,不打不燒不罵,就往它身上灌佛力,把它給……給‘勸’服了?”

我搖搖頭:“不是勸服,是逼它選。”

“選啥?”

“選死,還是選變。”

逆蒼生一愣,隨即倒吸一口涼氣:“嘶……你意思是,它寧可被佛法煉化成正佛,也不願被佛力撐爆?”

“對。”我目光掃過那尊黑佛石像,它此刻靜默如初,閉目垂首,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竟淡了幾分,倒像卸了妝的戲子,倦怠中透出點真實的疲憊。“它怕的不是死,是‘不配爲邪’——它把自己活成了邪的模樣,活得比正佛還像佛。可一旦被佛力滌盪乾淨,它就只是塊石頭,連邪都算不上了。那才叫真·灰飛煙滅。”

話音剛落,那邪佛石像的左手食指,突然微微一勾。

極輕,極慢,像枯枝被風撥了一下。

醜雞“咕”地一聲歪頭,翅膀尖兒朝那手指點了點。

我眯眼望去——石像指尖下方三寸處,巖壁縫隙裏,卡着半截黃紙。紙已朽爛,邊緣焦黑,卻仍能辨出硃砂畫就的符頭:一道扭曲的“卍”字,纏着七根細如髮絲的黑線,線頭皆沒入石縫深處,彷彿扎進了山體血脈。

“還有東西?”逆蒼生也看見了,眉頭驟鎖。

我沒應聲,蹲下身,指尖凝起一縷純白生氣,緩緩探向那黃紙。剛觸到紙邊,整張殘符猛地一顫,黑線簌簌抖動,竟如活蛇般要縮回巖縫!我五指一扣,白氣化網,瞬間封死縫隙出口。黑線掙了兩下,僵住。

“護符?”夕瑤聲音清冷,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有人布了雙層局。外層是邪佛惑人,內層……是鎖魂引。”

“不止。”我指尖一挑,黃紙離縫而出。背面赫然一行蠅頭小楷,墨色烏沉,字字如針:“黎峯之魄,已釘於‘無妄崖’第三裂痕。血盡則魂散,魂散則形銷。欲解,須以‘斷骨血’破其釘,再以‘本命契’補其隙——然契不可僞,血不可代,唯親族至親,斷左臂骨,瀝三碗血,方可啓門。”

字跡收尾處,一枚暗紅指印,形如蓮瓣,卻少了一瓣——殘缺。

黎雅渾身一震,踉蹌後退半步,背脊重重撞在洞口嶙峋石壁上,發出沉悶一響。她臉色霎時褪盡血色,嘴脣翕動,卻沒發出聲音。不是驚懼,是某種更沉的東西壓住了喉嚨——那是認知被撕開一道口子後的真空感。

我默默把黃紙遞過去。

她沒接,只盯着那枚殘蓮指印,瞳孔劇烈收縮。半晌,她抬起右手,用拇指指甲狠狠掐進左手虎口,直到皮破血湧,一滴血珠墜地,濺開如梅。

“是我爹的印。”她終於開口,嗓音沙啞如砂紙磨石,“他……從不落全印。他說,留一瓣,是給活路。”

逆蒼生臉色變了:“黎老先生?他……親自下的釘?”

黎雅沒答,只是把玉瓶緊緊按在胸口,彷彿那一點溫熱是唯一能抓住的真實。山風捲着松針刮過她腳邊,她忽然抬頭,望向洞外遠處雲霧繚繞的山脊線——那裏,隱約可見一道陡峭如刀劈的斷崖,崖壁漆黑,裂痕縱橫,最中間那道最長最深的縫隙,正對着我們所在的方向。

無妄崖。

“斷骨血……”我低聲重複,目光落在黎雅左臂上。她穿的是修身黑色勁裝,袖口利落地束在腕骨上方,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小臂,肌膚冷白,青筋隱現,像一柄未出鞘的薄刃。“黎小姐,你大哥現在在哪?”

“後山坳,廢棄採石場。”她答得極快,彷彿早已備好答案,“司機小李帶我們繞的遠路,實則是引我們誤入‘迴環陣’——那片林子,樹影會挪移,路標會倒轉,人走三圈,原地踏步。他們拖時間,等大哥……等他精血耗盡。”

“所以現在,他應該還在那兒。”我抬步就往外走。

“等等!”逆蒼生一把拽住我袖子,壓低聲音,“老弟,你是不是忘了?那黃紙上寫得明白,斷骨血,必須是親族至親。黎雅是妹妹,夠格。可你……你連黎家的戶口本都沒上過,你去,血再熱,也是廢血!”

我腳步頓住,側過臉看他,笑了笑:“誰說我要去放血?”

逆蒼生一怔:“那你……”

“我去開門。”我抬手,指向無妄崖方向,“釘魂的符,是人布的;鎖魂的陣,是人設的;連這邪佛,都是人供起來的。既然是人做的局,那就該由人來拆——不是用血,是用‘理’。”

夕瑤忽而開口,聲音清越如冰泉擊石:“理?什麼理?”

我迎着她審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天理。”

話音未落,我已轉身大步出洞。黎雅緊隨其後,腳步無聲卻堅定。逆蒼生愣了兩秒,猛地拍大腿:“臥槽!我怎麼沒想到!這他媽纔是正解啊!”他追上來,邊跑邊嚷,“老弟,你早說啊!我還以爲你要靠蠻力硬闖呢!”

山道崎嶇,碎石硌腳。我們沉默疾行,只有風聲在耳畔呼嘯。醜雞不緊不慢跟在黎雅腳邊,偶爾撲棱一下翅膀,踢起幾粒小石子,像在丈量這人間的距離。

約莫二十分鐘,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巨大凹陷的山坳裸露出來,滿地嶙峋白石,如巨獸啃噬過的骸骨。中央塌陷處,橫着幾臺鏽蝕的挖掘機,履帶斷裂,駕駛室玻璃盡碎。風穿過空蕩蕩的機械骨架,嗚嗚作響,如同無數冤魂在腔子裏打轉。

而在最北側,一面近乎垂直的巖壁之下,蜷縮着一個人影。

黎峯。

他靠坐在一塊半人高的青石上,雙目緊閉,臉頰深陷,顴骨高聳如刀鋒,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蠟黃,泛着油光,彷彿內裏正有火焰灼燒。最駭人的是他的左臂——整條胳膊以一種不可能的角度反擰着,衣袖撕裂,露出的手腕處,赫然釘着一根寸許長的黑鐵釘!釘尾盤繞着細密蛛網般的黑絲,正一寸寸往皮肉裏鑽,每深入一分,他身體便劇烈抽搐一下,喉間溢出壓抑的、野獸瀕死般的嗬嗬聲。

釘子周圍,地面被血浸透,洇開一大片暗褐色的污跡,邊緣已開始發黑、龜裂。

“大哥!”黎雅失聲,人已衝了過去。

我一把拉住她手腕:“別碰他!”

她猛地回頭,眼中血絲密佈,卻硬生生剎住腳步,胸膛劇烈起伏。

我蹲下身,仔細查看那黑釘。釘身刻滿細密梵文,卻全被一層粘稠黑液覆蓋,字跡扭曲變形,如同在膿血裏掙扎的蚯蚓。而釘尾黑絲,正沿着黎峯手腕經脈向上蔓延,在他小臂內側,已織出一張半掌大小的黑網,網上凝結着細小血珠,每一顆,都映着幽微綠光。

“是‘蝕魂蛛絲’。”夕瑤不知何時也到了近前,指尖凝起一縷銀白寒氣,懸停在黑網上方三寸,“沾之即腐,入脈即蝕,專噬生魂精氣。這釘子,是活的。”

“活的?”逆蒼生湊近,捏着下巴,“可這玩意兒……看着就是塊鐵疙瘩啊。”

我伸手,指尖離黑釘尚有半尺,一股陰寒刺骨的吸力便猛地攫住我的手指,彷彿有無數細針扎進皮膚!我紋絲不動,任那寒氣撕扯,體內生死之力悄然流轉,形成一層薄如蟬翼的屏障。吸力驟然一滯,隨即瘋狂加劇,釘尾黑絲竟如受驚毒蛇,齊刷刷昂起,朝我指尖暴射而來!

“小心!”夕瑤銀氣轟然壓下!

千鈞一髮之際,我並指如刀,狠狠斬向自己左掌心!

噗——

一道血線激射而出,不偏不倚,盡數潑在那黑釘之上!

嗤——!

白煙騰起,刺鼻腥臭瀰漫開來。黑釘劇烈震顫,釘身梵文竟如沸水般翻滾、扭曲,那些蠕動的黑絲,齊齊發出一聲尖銳到超越人耳極限的嘶鳴,瞬間縮回釘內!黎峯身體猛地一弓,喉頭“呃”地一聲,噴出一口黑血,血中裹着幾粒細小的、閃爍着綠光的晶粒。

“斷骨血……不對,是‘破障血’。”我甩了甩手,掌心傷口已止血結痂,“血裏沒骨頭,但有‘不認命’的勁兒。它認這個。”

逆蒼生目瞪口呆:“你……你拿自己的血,當鑰匙?”

“不。”我盯着黎峯漸漸平緩的呼吸,聲音沉靜,“是告訴它——這世上,還有比它更不肯認輸的東西。”

此時,黎雅已跪坐在黎峯身側,顫抖着解開他衣襟。只見他心口位置,皮膚下竟隱隱浮現出一道赤紅印記,形如斷裂的鎖鏈,兩端燃燒着幽藍火焰——正是黃紙上所言的“本命契”殘紋!印記邊緣,血肉正在緩慢溶解,露出底下森白的肋骨。

“契……在散。”夕瑤蹙眉,“釘子拔了,契若不補,他心脈三日內必崩。”

黎雅霍然抬頭,目光如刀,直刺我雙眼:“你說過,用理拆局。”

我點頭,從懷中取出三樣東西:一疊素白宣紙,一支狼毫筆,一小瓷瓶硃砂。

“理,不在天上,不在書裏。”我鋪開宣紙,蘸飽硃砂,筆尖懸停半空,墨色未落,卻已有無形氣機在紙面流轉,“理,在人心,在血脈,在你們黎家祖上立下的規矩裏。”

黎雅瞳孔驟縮:“你……知道?”

“不知道。”我落筆,第一筆,濃墨重彩,勾勒出一隻振翅欲飛的玄鳥——那是黎家祠堂匾額上的圖騰,百年未改。“但我見過你們祠堂的牌位。最上排,三塊無字黑木牌,供在香爐正後方。沒人敢擦,沒人敢問,連掃地的老僕,路過都要退三步。”

黎峯喉結滾動,艱難吐出幾個字:“……祖訓碑。”

“對。”我第二筆落下,玄鳥雙翼延展,羽尖勾連,竟在宣紙上自然生成一道細密金線,金線蜿蜒,最終匯聚於鳥喙——那裏,一點硃砂如血,熠熠生輝。“黎家祖上,曾以玄鳥銜血爲契,替一方百姓扛過三次大疫。血盡而鳥亡,鳥亡而契立。那三塊無字牌,不是空的,是‘血契碑’。只要黎家血脈未絕,碑就永不蒙塵。”

我抬眼,直視黎雅:“所以,不需要斷骨。只需要……你以黎家嫡系血脈爲引,重描這契紋。用你的血,不是爲了填滿它,是爲了喚醒它——喚醒你們黎家祖上,那股寧折不彎、寧死不辱的‘脊樑氣’!”

黎雅怔住。

風,忽然停了。

連遠處挖掘機骨架裏的嗚咽聲,也戛然而止。

她緩緩抬起左手,不是去取刀,而是伸出食指,輕輕按在自己心口——那裏,隔着衣料,正與黎峯心口那道將散的赤紅鎖鏈,遙遙相對。

然後,她咬破指尖,鮮血湧出。

沒有猶豫,沒有遲疑,她蘸着自己的血,穩穩按在宣紙玄鳥的心口位置。

嗡——!

整張宣紙毫無徵兆地燃燒起來!火焰純白,無聲無息,卻將周圍空氣烤得扭曲。火光中,那隻玄鳥驟然睜眼,雙瞳金焰暴漲,振翅長唳!唳聲未歇,那道由黎雅鮮血繪就的赤紅鎖鏈,竟從宣紙上浮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直沒入黎峯心口!

轟!

黎峯身體劇震,心口赤紅鎖鏈瞬間亮如熔金!鎖鏈兩端幽藍火焰猛地騰起三尺,熊熊燃燒,將所有潰散的血肉強行焊合!他緊閉的眼皮下,眼球急速轉動,喉間發出一聲悠長、渾厚、彷彿來自地底深處的長嘯——

嘯聲未落,無妄崖方向,那道最深的裂縫之中,突兀響起一聲清越鐘鳴!

鐺——!

餘音嫋嫋,震得整片山坳白石簌簌滾落。鐘聲所及之處,黎峯腕上黑釘寸寸崩裂,化爲齏粉!蝕魂蛛絲如遭雷殛,盡數焦黑蜷曲,脫落於地,化作點點青灰。

風,重新吹了起來。

帶着松脂與泥土的腥甜氣息。

黎峯長長吐出一口氣,眼皮顫動,緩緩睜開。

目光先是茫然,繼而聚焦,最終,落在黎雅臉上。

他嘴脣開合,聲音嘶啞卻清晰:“……阿雅?你……剪頭髮了?”

黎雅眼眶一熱,淚水終於滾落,砸在黎峯染血的手背上。她沒說話,只是用力點頭,又用力搖頭,最後俯下身,額頭抵住哥哥的額頭,肩膀無聲聳動。

我收起筆和紙,拍拍手,看向逆蒼生:“老哥,走吧。”

“這就……完了?”逆蒼生還傻站着,手裏攥着半截沒來得及點的煙。

“嗯。”我邁步,走向那片被血浸透的白石灘,“局開了,人救了,剩下的事……”我頓了頓,望向遠處山路上,幾輛黑色越野車正疾馳而來,車頂紅藍警燈旋轉閃爍,“該輪到警察叔叔們,查查龔哥的燒烤攤,到底烤的是串,還是人了。”

醜雞“咕”地一聲,飛上我肩頭,爪子輕輕撓了撓我耳後。

我抬手,摸了摸它粗糙的羽毛。

山風浩蕩,吹得衣袍獵獵。身後,黎峯虛弱卻堅定的聲音傳來:“阿雅,扶我起來。”

我未曾回頭,只是抬手,指向那雲霧漸散的、巍峨如初的遠山。

那裏,晨光正一寸寸,劈開濃重的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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