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扎伯聽着衆人的建議,緩緩點頭。
“你們的建議不錯。”
“好,就這麼辦!”
“散會!”馬克扎伯揮了揮手。
會議結束後,Facebook平臺的審覈團隊立刻行動,快速操作,短短十...
夜風拂過比弗利山莊山頂別墅的露臺,水晶吊燈的光暈在香檳塔上碎成細小的金斑。川子端着酒杯站在落地窗前,目光掠過窗外層層疊疊的洛杉磯燈火,最終落回祕書平板上那張楚勝的照片——背景是陽光公司總部大樓前的公益清潔車隊,他正彎腰幫一位白髮老婦搬運行李,袖口沾着灰,笑容卻亮得刺眼。
“他給員工孩子掏學費?”川子指尖輕輕敲了敲屏幕,“不是那種‘每季度發五百塊教育補貼’的套路?”
祕書垂眸:“不,先生。是全額覆蓋公立大學學費,含書本費、住宿費、交通補貼;K-12階段按年級階梯式補助,最高每月八百美元。HR系統已接入加州教育部學籍數據庫,自動覈驗資格——連孩子轉學、休學、退學都實時同步。”
川子喉結動了動,忽然笑出聲:“這哪是辦基金……這是建祠堂啊。”
他轉身走向宴會廳,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的聲音清脆如秒針走動。推開鎏金大門的剎那,水晶燈下數十張面孔齊刷刷轉向他,地產大亨手裏的雪茄懸在半空,能源集團CEO剛舉起的香檳杯停在脣邊。空氣裏浮動着松露醬與古龍水混合的昂貴氣息,而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他身後平板屏幕上——楚勝那張被放大的側臉,在暖光裏竟透出幾分聖像般的肅穆。
“諸位,”川子把平板反扣在侍者托盤上,聲音不高卻壓住了全場低語,“今晚我要講個新故事。不是石油期貨,不是地價漲幅,而是……一個華人用牛肉價格買斷了整個加州人心的故事。”
滿座譁然。
他緩步走向長桌主位,侍者適時拉開椅子。川子沒坐,只將左手搭在椅背上,右手從西裝內袋抽出一張摺疊的A4紙——邊緣已磨出毛邊,顯然是反覆展閱所致。“這是FOX上週遞到我辦公室的《KAZA滲透失敗分析報告》。”他展開紙頁,食指劃過一行加粗紅字:“‘七家傳媒巨頭耗資兩千萬美元,收買未果;三百二十七名目標員工中,二百九十一人當場撕毀支票,十六人報警備案,剩餘二十人……’”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地產商們驟然繃緊的下頜線,“……把錢捐給了流浪漢收容所。”
大廳瞬間死寂。唯有壁爐裏橡木噼啪爆裂一聲。
“知道最諷刺的是什麼嗎?”川子忽然傾身向前,袖釦折射的光斑跳上對面能源大亨的領帶夾,“他們撕支票時說的原話,被FOX錄音筆錄下來了——‘我家孩子上個月靠KAZA助學金交了社區大學學費,你們拿錢砸我良心?’”他直起身,笑意卻未達眼底,“現在全加州加油站便利店的小票背面,都印着KAZA新聞二維碼;公交車扶手上纏着陽光清潔公司的環保布條;連教堂募捐箱旁邊,都擺着教育基金申請表——就貼在《聖經》扉頁上。”
地產大亨突然悶咳一聲,手帕捂住嘴,指節泛白。他想起今早女兒手機彈出的推送:《KAZA晨間新聞》主播正蹲在貧民區小學操場,教孩子們用廢棄塑料瓶做灌溉系統,鏡頭推近她工裝褲膝蓋處磨破的洞,露出底下縫補整齊的藍布襯裏。
“所以各位,”川子終於落座,指尖輕叩桌面,像在敲擊某種倒計時,“當FCC開始審查KAZA是否‘過度介入基層民生’時,當國會聽證會上有人質問‘爲何KAZA記者比社工更早發現學區營養餐短缺’時……”他端起香檳,氣泡在杯壁蜿蜒上升,“我們該慶幸,還是該害怕?”
沒人應答。水晶杯沿映出衆人凝固的瞳孔——那裏倒映着同一幅畫面:楚勝站在陽光公司新建的職教中心奠基儀式上,身後挖掘機鋼鐵巨臂高舉,而三百名穿藍工裝的清潔工子女,正踮腳把寫滿願望的彩色紙船放進噴泉池。紙船載着蠟筆畫的大學校徽、聽診器、消防車,在粼粼波光裏緩緩打轉。
此時,洛杉磯FBI分局地下三層監控室。
卡特盯着六塊實時屏幕,其中三塊正播放不同角度的比弗利山莊宴會實況。他忽然抬手調出另一組畫面:KAZA電視臺夜間新聞演播室。楚勝沒穿西裝,套着件洗得發白的牛仔外套,正把一疊文件遞給羅曼。鏡頭掃過文件封面——《加州農業勞工子女暑期職業技能實訓方案》,落款處蓋着陽光服務集團與州立農學院聯合印章。
“外德,”卡特聲音沙啞,“查查今天凌晨三點,KAZA新聞部向全美農場主協會發送的郵件標題。”
外德迅速調取數據流,瞳孔驟然收縮:“《關於建立流動職業指導車的提案》……附件裏有十二輛改裝房車的設計圖,每輛配備VR教學艙、多語言翻譯終端、還有……”他喉結滾動,“還有可拆卸的微型診所。”
卡特閉上眼。三小時前,他剛收到線報:FOX祕密聯繫了邁阿密黑市軍火商,但對方回覆只有五個字——“楚勝買斷了”。不是威脅,不是賄賂,是清晨五點,陽光物流車隊將三百噸有機肥料運抵對方家族種植園時,隨車附贈的教育基金申請表——連種植園看門老伯的孫女,都在受益名單上。
“他根本不在意我們盯他。”卡特睜開眼,監控屏幕冷光映得瞳仁發青,“他在教全加州人怎麼當甲方。”
話音未落,警報燈無聲亮起。外德調出最新情報源:CNN突發新聞插播。畫面裏國會議員正激烈辯論,背景板赫然是楚勝昨日簽署的《加州基礎服務保障法案》影印件——該法案要求全州所有私營基建企業,必須將年度利潤的3%投入社區技能教育基金。而法案末尾,有七十三個簽名,其中六個來自共和黨參議員。
“霍華德剛從國會山回來。”外德聲音發緊,“他把FOX黃金時段廣告位,免費換成了法案宣講短片。”
卡特扯了扯領帶,忽然想起昨夜翻閱的舊檔案。二十年前,某個華裔清潔工在暴雨夜修好市政廳電梯後,被保安轟出大門時吼過的話:“你們修電梯要許可證,我修命憑什麼要執照?!”——那行潦草字跡,如今正印在陽光職教中心每張課桌右下角。
凌晨四點十七分,KAZA電視臺新聞編輯部依舊燈火通明。傑森揉着酸澀的眼睛,把最後一段素材導入系統。屏幕上,剛剪輯完的畫面正無聲播放:楚勝蹲在中央山谷農場,手把手教墨西哥裔少女調試無人機噴灑參數。女孩額角汗珠滴在操作屏上,映出他腕錶玻璃裂痕——那是在救助塌方礦工時被落石砸的。
“傑森!”克裏斯蒂亞娜衝進來,髮絲被夜風吹得凌亂,“剛截獲FOX內部通訊!他們……他們準備明天撤回對KAZA的所有負面報道!”
傑森頭也沒抬,手指在鍵盤敲出清脆聲響:“把這段加上去。”他指着屏幕上女孩沾着泥土的手,“再把昨天環衛工人合唱團的花絮,混進片尾曲。”
克裏斯蒂亞娜怔住:“可那是……”
“是新聞。”傑森終於抬頭,眼下青黑如墨,眼神卻灼灼發亮,“是呼吸。”
同一時刻,陽光公司總部頂樓。楚勝站在全景落地窗前,城市燈火在腳下鋪展成星河。他掌心躺着一枚溫熱的U盤——裏面存着FCC剛解密的三十年前文件:《關於限制少數族裔媒體資本化的指導意見》。文件末頁有道褪色簽名,筆跡與今日FOX總裁霍華德辦公桌上鎮紙下的家族合影背面題詞一模一樣。
手機震動。威爾遜發來加密消息:“教育基金首批撥款已到賬,三千零七十二個家庭賬戶激活。另,您要的‘基層服務認證體系’初稿完成。”
楚勝沒回復。他按下窗邊按鈕,整面玻璃緩緩降下。夜風裹挾着遠處山谷的溼潤泥土氣湧進來,吹動他胸前口袋裏露出一角的泛黃紙片——那是流浪漢收容所登記表,姓名欄寫着“伍濤”,職業欄被圓珠筆狠狠劃掉,旁邊補了行小字:“正在學習如何修好這個國家。”
樓下傳來隱約歌聲。他俯身望去,三百名剛結束夜班的清潔工正列隊穿過公司廣場。他們工裝左胸統一繡着陽光LOGO,右胸卻彆着自制徽章:有的是幼兒園塗鴉的太陽,有的是大學生設計的齒輪,最多的是小學生用蠟筆畫的、歪歪扭扭的“KAZA”字母——每個字母裏都藏着微縮版教室、手術室、法庭或發射塔。
楚勝忽然笑了。他轉身走向保險櫃,輸入密碼時,腕錶裂痕在暗處幽幽反光。櫃門開啓的瞬間,沒有金條鈔票,只有一摞摞裝訂整齊的冊子:《加州流浪者生存指南》《單親母親法律援助手冊》《無證移民子女入學路徑圖》……最上面那本封皮嶄新,燙金大字在月光下浮凸:“陽光公民憲章(草案)”。
他抽出憲章,翻到第一頁。空白處有他今晨用鋼筆寫下的批註,墨跡未乾:
“牛肉價格太貴。但人心,本來就不該標價。”
窗外,第一縷晨光刺破雲層,正落在廣場中央新豎起的銅像基座上。雕像尚未完工,只露出半截伸向天空的手臂,掌心向上,託着尚未澆築的、空蕩蕩的穹頂。
整座城市在它掌心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