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梅隆團隊離開後的一週，聖莫尼卡光影數字總部彷彿變成了一個高度緊張的作戰指揮中心。
吳娜和周牧帶領技術團隊日夜不休，將之前展示的概念深化爲一份厚達三百頁的《〈阿凡達〉指定特效工作包技術方案與執行規劃》。
與此同時，在追光投資的密閉會議室裏，追光影業CEO大衛?科恩領銜的小組，正在與數家頂級娛樂律師事務所的專家進行遠程會議，反覆推敲一份史無前例的《影視項目優先股投資及戰略合作框架協議》草案。
作爲前派拉蒙製片人，大衛深諳好萊塢的規則與潛臺詞，此刻他不僅要爲追光係爭取最大利益，還要確保這份跨界的投資協議能夠在好萊塢的遊戲規則內站穩腳跟。
六月下旬，一份措辭謹慎但意嚮明確的會議邀請，通過萊加託傳達到了福克斯和卡梅隆方面。
會議地點選在了中立且私密性極好的比弗利山莊酒店套房。
姜宇帶着吳娜、大衛?科恩以及兩位外部聘請的娛樂法律專家走進會議室時，對面已經坐滿了人。
卡梅隆親自到場，面色嚴肅。
福克斯方面則以高級副總裁兼《阿凡達》項目總負責人薩姆?奧庫安爲首，陣容強大。
寒暄簡短。
薩姆?奧庫安率先開口：“姜先生，感謝你們提供的詳細技術方案。卡梅隆導演和我們的技術團隊評估後，認可光影數字有能力承擔《阿凡達》核心特效工作。現在，讓我們談談具體如何合作，以及你們提到的更廣泛的合作可能性。”
他的目光掃過大衛?科恩，最後落在姜宇身上。
姜宇微微頷首，示意大衛?科恩先發言。
大衛?科恩打開面前的文件夾，聲音有着好萊塢製片人特有的圓滑老練：“奧庫安先生，卡梅隆導演。基於對《阿凡達》項目前景的深刻認同，以及對我們自身技術能力的信心，我們提出一個整合方案，旨在一次性解決項目當前面臨的技術挑戰與資金壓力。”
他停頓一下，確保所有人都在聽：“方案分爲兩部分。第一部分：光影數字以6000萬美元的固定總價，承接《阿凡達》中最具挑戰性的約三分之一特效工作量，具體範圍以我們提交的技術方案附件一爲準。這個價格是基於我們優化後的3D流程和高效算法給出的，相比傳統方式預估可節省至少15%的成本和時間。我們將提供最高質量保證，並接受基於裏程碑的嚴格驗收。”
6000萬美元！福克斯的財務主管眉毛跳了一下。
“第二部分，”大衛?科恩繼續，語氣加重，“追光影業，我們的製片與投資平臺，願意向《阿凡達》項目注入2000萬美元的現金投資。這筆資金將作爲項目的優先股權益，專項用於支持影片的製作。”
“投資？2000萬優先股？”薩姆?奧庫安身體微微前傾，“具體條件是什麼？”
大衛?科恩推出一份協議摘要：“主要條件如下：第一，優先股享有年化8%的固定股息，在影片產生收入後優先派發。第二，在收回投資本金及固定股息後，追光影業有權參與影片的淨利潤分配，我們要求的份額是特效加投資享受全球票房淨收益的三分之一，以及相應的版權衍生收入和周邊銷售淨收益的15%。”
“什麼？！”
會議室瞬間炸開了鍋。
福克斯的法務主管差點站起來，薩姆?奧庫安臉色瞬間沉了下去，連卡梅隆都皺緊了眉頭，馬克?希爾張大了嘴。
三分之一票房分成！
還有相對應的版權和周邊的15%！
“姜先生，大衛，”薩姆?奧庫安努力保持語氣平穩，“我必須提醒你們，這樣的分成要求，完全不符合行業慣例，也遠遠超出了福克斯能夠接受的底線。票房淨收益的三分之一？你們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嗎？”
大衛?科恩此時展現了他作爲好萊塢老兵的談判技巧，他以一種略帶感慨又直指核心的語氣說道。
“薩姆，我們認識很多年了。你我都清楚，《阿凡達》不是一個尋常項目。它是一場豪賭，一場需要用前所未有的技術和勇氣去完成的豪賭。卡梅隆導演在挑戰極限，而福克斯，恕我直言，董事會現在猶豫了。”
他看了一眼卡梅隆，又看回薩姆：“我們提出的不是一個簡單的供應商合同，甚至不是一個普通的投資協議。我們是在提供一條生路，一條既能保住這個可能改變電影史的項目，又能爲福克斯分擔最大風險的生路。2000萬美元的優先股，是在項目最需要氧氣的時候輸進去的純氧。我們承擔着這口氣如果續不上就血本無歸的風險。因此，我們需要與這份風險和決心相匹配的、對成功果實的分享權。這不是貪婪，薩姆，這是對等。”
大衛似乎不僅是在談錢，更是在談項目的生死，談行業的眼光與膽魄。
卡梅隆抱着手臂，沉默了幾秒，然後看向姜宇：“姜，技術合作和投資我歡迎，這分成這太激進了。電影的成功依賴於太多因素，福克斯承擔了最主要的開發和發行風險。三分之一的淨收益和版權，這會讓項目的財務結構變得非常複雜。”
姜宇一直安靜地聽着，此刻才緩緩開口：“卡梅隆導演，奧庫安先生。我們要求的，不僅僅是金錢回報，更是對項目成功的深度綁定和共同決心。我們是相信《阿凡達》會成功，會大獲成功，甚至改變電影工業。=”
他頓了頓，拋出一個關鍵點：“而且，我們的方案實際上爲福克斯承擔了一部分核心製作成本（6000萬特效費），並提供了急需的2000萬現金流。如果項目成功，福克斯作爲主導方，仍然將獲得最大的收益份額。萬一項目未能達到預期，我們的優先股投資將首先承擔損失，這爲福克斯提供了一個風險緩衝。”
福克斯的財務主管飛快地計算着。
“但是版權和周邊分成，絕對不行。”薩姆?奧庫安斬釘截鐵，“這是福克斯的核心資產運營領域。票房分成或許可以談，版權和周邊，沒有先例給一個投資方。”
接下來的談判進入了最艱苦的拉鋸戰。
雙方就估值、風險分配、收益計算方式等展開了激烈的辯論。
大衛?科恩充分利用他對好萊塢財務魔法的瞭解，逐條駁斥福克斯試圖在淨收益定義上設置的不利條款。
.......
談判從上午持續到深夜，又從第二天繼續。
第三天下午，談判進入最關鍵也是最僵持的階段，關於版權和周邊分成的最後交鋒。
福克斯方面寸步不讓。
薩姆?奧庫安甚至暗示，如果追光影業堅持要求版權周邊分成，福克斯寧可尋求其他資金來源。
就在氣氛幾乎要破裂時，大衛?科恩使出了他準備已久的殺手鐧。
“奧庫安先生，卡梅隆導演，”大衛的聲音帶着一絲沉重，“我們都很清楚，一部電影真正的長期價值，往往不在票房，而在它變成一種文化資產之後，在DVD貨架、在線點播庫、電視網，尤其是玩具店和授權商品上。我們也同樣清楚，好萊塢會計有時能讓一座金山在賬面上看起來像是土丘。《哈利?波特》的官司還在打呢。”
這番話直指好萊塢最敏感、最陰暗的角落，福克斯幾人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不自然。
姜宇接過話頭，語氣平和：“我們要求版權和周邊分成，並非不信任福克斯，是希望建立一個更透明的合作基礎。爲了表達我們的誠意，也爲了確保我們所有人的利益與項目的成功真正綁定在一起，我們提議：將《阿凡達》的全球宣發預算，明確約定並鎖定在1億美元。並且，宣發費用的具體使用計劃和審計權限，我們享有一定的知情權和監督權。這樣既能保證影片獲得足夠的市場推力，也能防止宣發成本成爲吞噬利潤的無底黑洞。”
鎖定宣發預算！投資方監督權！
這個提議像一顆炸彈投入了會議室。
薩姆?奧庫安的額頭滲出了細汗，這個年輕的中國人加上這個老練的好萊塢製片人，組合拳打得太精準了！
長時間的沉默，福克斯的內部人員開始低聲快速討論。
最終，薩姆?奧庫安彷彿下了很大決心，緩緩開口：“票房淨收益的三分之一，可以談。版權和周邊分成，15%不可能。不過，鑑於你們提供的技術方案確實能帶來成本節約，以及投資所帶來的風險緩衝，我們可以考慮一個折中方案：追光影業享有全球票房淨收益的30%，以及版權衍生與周邊銷售淨收益的10%。這是我們的最終底線。同時，關於1億美元宣發預算的鎖定和有限的監督權，我們要求寫入附加協議，具體監督範圍和方式需要嚴格限定，不能干擾福克斯正常的商業決策。”
30%票房，10%版權周邊。
姜宇與大衛?科恩交換了一個眼神。
大衛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以他的經驗判斷，這已經是能從福克斯這樣的老牌製片廠牙縫裏撬出的極限條件了，尤其是在項目超支、資方猶豫的背景下。
姜宇看向卡梅隆：“導演，您的意見？”
卡梅隆沉吟片刻：“如果這能確保項目獲得足夠的資金來完成，並且不影響影片的最終品質和我的創作控制權，我認爲可以接受。我需要保證，特效部分的質量和進度必須絕對優先。”
“這是我們的承諾。”姜宇鄭重說道。
“那麼，”薩姆?奧庫安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容，“原則上，我們接受這個框架：光影數字以6000萬美元總包價承接指定特效工作；追光影業投資2000萬美元優先股，享有30%全球票房淨收益分成和10%版權周邊淨收益分成；全球宣發預算鎖定1億美元。具體法律文本，由雙方律師在兩週內完成。”
他伸出手：“合作愉快，姜先生，大衛。”
姜宇握住了他的手：“一定會。”
大衛?科恩也露出瞭如釋重負而又充滿成就感的笑容，這場談判，不僅是爲公司贏得了驚人的條款，也讓他這個前朝老臣在新東家面前證明了自己在資本與規則博弈中的頂級價值。
塵埃落定，一場豪賭正式開啓。
當夜，送走疲憊但興奮的團隊，姜宇和大衛?科恩留在酒店套房的陽臺上。
“幹得漂亮，大衛。”姜宇舉杯，“沒有你對好萊塢那套規則的深刻理解，我們拿不到這樣的條件，尤其是鎖定宣發預算和那10%的周邊分成。”
大衛與姜宇碰杯，飲下一口威士忌，長長舒了口氣。
“說實話，姜，我自己都沒想到我們能談到這一步。福克斯是真的被預算和卡梅隆的前科嚇怕了，我們的技術和資金組合，恰好擊中了他們最脆弱的地方。不過……”
他看向姜宇，目光中帶着敬佩和一絲探究，“提出鎖定宣發預算這一招，真是神來之筆。這完全不像一個行業外人的想法。”
姜宇笑了笑，沒有解釋前世記憶帶來的洞察，只是說：“因爲我們是真的想把《阿凡達》做成，不是僅僅當成一筆生意。要確保它成功，就得在每一個關鍵環節都建立互信和透明的機制。”
這時，姜宇的手機震動，是陳景明發來的加密信息：「華爾街方面，信號已確認。雷曼兄弟的CDS價格今日飆升47%，市場恐慌開始蔓延。我們的狩獵窗口，正式開啓。」
姜宇眼神一凜，快速回覆：「按計劃執行。保持隱蔽，分批建倉。華爾街的利潤，是我們進行更多阿凡達式豪賭的彈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