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們有請FPX上單可汗!
NSKT上單Sun!!!”
伴隨着前面主持人傳來的聲音,李鬥煥信步朝着舞臺上走去。
而當隊伍的兩個上單出現在衆人視線中的時候,讓人繃不住的一幕發生了...
休息室的燈光慘白,像一層薄霜覆在每張疲憊的臉上。果子哥癱在椅子上,手指還無意識地摳着椅背邊緣的皮革,指甲縫裏嵌着細小的灰黑色碎屑——那是他剛剛狠狠攥拳時從掌心蹭下來的。大虎沒說話,只是把礦泉水瓶捏得咔咔作響,塑料瓶身凹陷下去,水珠順着指縫滑進袖口,洇開一片深色水痕。小威盯着手機屏幕,指尖懸在語音界面上方,遲遲沒點下去;大明乾脆摘了耳機,反扣在桌上,金屬外殼映出自己失焦的瞳孔。
就在這片死寂快要凝成冰碴的時候,門被推開了。
不是教練,不是後勤,是李鬥煥。
他穿着NSKT隊服,袖口挽到小臂中間,露出一截繃緊的腕骨,左耳垂上那枚銀釘在頂燈下閃了一下,冷而銳利。他沒看任何人,徑直走到果子哥面前,彎腰,伸手——不是拍肩,不是安慰,而是將一張摺疊整齊的紙片,輕輕壓在對方膝頭。
果子哥怔住,下意識展開。
紙上只有一行字,用簽字筆寫就,力透紙背:
【你第一次打佐伊,是在2018年LPL春季賽,對陣EDG,第37分鐘,河道草叢。你Q中了Scout的發條,但沒接W,因爲怕他閃現躲E。】
果子哥的呼吸猛地一滯。喉結上下滾動,像吞下一塊滾燙的玻璃碴。
那場比賽……他贏了。可那記Q,是整局唯一一次真正意義上“壓制”Scout的操作。賽後覆盤,他自己都笑稱“運氣好”。沒人知道,那一瞬他手心全是汗,連鼠標側鍵都滑。
李鬥煥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像手術刀劃開膠布:“你不是輸給我。”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大虎臉上:“是輸給了‘以爲自己能贏’的念頭。”
大虎猛地抬頭。
“你以爲佐伊能秀,所以你選。”李鬥煥說,“你以爲鱷魚能帶節奏,所以你拿。你以爲卡莎後期無敵,所以嘎啦鎖。可你們所有人,都在用‘我以爲’,去賭一個‘我應該’。”
他抬手,指向休息室角落的戰術白板。上面密密麻麻全是RNG前兩局的BP記錄和關鍵時間點標註,字跡凌亂,塗改無數,像一場潰敗前的倉皇筆記。
“看看這個。”李鬥煥說,“第一局,你們前三手禁掉卡牌、辛德拉、盧錫安——怕我。第二局,前三手禁掉盲僧、皇子、豹女——怕Oner。第三局,前三手禁掉納爾、凱南、劍姬——怕我上單?”
他輕笑一聲,那笑聲沒有溫度:“可你們禁掉的,全是‘李鬥煥玩過的英雄’。不是‘李鬥煥現在狀態最好的英雄’,不是‘李鬥煥這局BP想逼你們拿的英雄’,更不是‘李鬥煥今天早上熱身時練了三小時的英雄’。”
果子哥的手開始抖。不是哭時的顫抖,是肌肉記憶被強行喚醒的震顫。
“你選佐伊,因爲你覺得它能躲技能。”李鬥煥俯身,指尖點在果子哥膝蓋上那張紙的空白處,“可你知道嗎?我昨天訓練賽打了四把佐伊,一把沒贏。不是不會,是太累。我練了七小時辛德拉Q技能預判,誤差不超過0.3秒。你Q我的時候,我提前0.4秒壓低了鼠標DPI。”
他直起身,聲音沉下去:“你不是輸在操作。是輸在,你連我什麼時候在練什麼,都不知道。”
休息室門再次被推開。管澤元探進半個身子,T恤下襬沾着一點金色亮粉——捧杯時灑落的。他看見李鬥煥站在果子哥面前,沒說話,只把手裏半瓶水遞過去。李鬥煥接過來,擰開,仰頭灌了一大口,喉結劇烈滾動,水珠順着下頜線滑進領口。
“虎哥。”李鬥煥突然叫。
大虎渾身一僵。
“你拿鱷魚,是因爲你去年世界賽打Faker那場,單帶贏了?”李鬥煥問。
大虎沒應聲,但肩膀明顯繃緊了。
“那場之後,你每次單帶,都會下意識等三秒再TP。”李鬥煥說,“因爲那三秒,是Faker當時走位失誤的時間差。你把它刻進肌肉裏了。可Faker今天不在這裏。我在。”
他把空水瓶放進垃圾桶,發出清脆一響。
“最後一局,你們選卡莎,是因爲嘎啦去年MSI決賽砍了37刀?”李鬥煥轉向嘎啦,“可你知道他砍37刀那場,對面輔助是什麼英雄?是塔姆。塔姆喫人CD120秒,他喫了兩次。所以嘎啦的37刀,有21刀是塔姆喫人期間砍的。”
嘎啦嘴脣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李鬥煥沒再看他們。他轉身走向門口,在門檻處停住,側過臉。
“你們不是弱。是強到以爲‘強’就是答案。”
“可真正的強,是知道對手的強在哪,弱點在哪,甚至……他今天早餐喫了幾顆煎蛋。”
他走出門,腳步聲漸遠。
休息室裏,靜得能聽見空調外機嗡嗡的震動。小威低頭看着手機,屏幕光映亮他眼底——上面正打開着NSKT今日訓練日誌的加密鏈接,最上方一行小字清晰可見:【06:00-09:00 辛德拉Q技能專項訓練(目標:全地圖Q命中率≥92%)】。
大明伸手,慢慢把耳機重新戴回耳朵。裏面傳來教練組急促的討論聲:“……必須換體系!不能繼續打運營了!要拼前期!要搏!”
大虎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乾笑,是一種帶着鐵鏽味的、低啞的笑。他抓起桌上的礦泉水,狠狠灌了一大口,水順着嘴角流進脖頸,在鎖骨凹陷處積成一小片溼痕。
“搏?”他抹了把嘴,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怎麼搏?用鱷魚Q閃撞飛他?還是讓果子哥佐伊E閃躲他Q?”
他站起來,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手腕一翻,唰唰唰,在RNG所有BP記錄旁邊,寫下三個大字:
【他在看】
筆尖用力,墨跡深深陷進白色塗層。
“他不是在看。”大虎說,“看我們怎麼選,看我們怎麼走,看我們怎麼喘氣。”
他放下筆,轉身面對隊友,眼睛亮得嚇人:“所以……咱們不選了。”
小威愣住:“不選?”
“對。”大虎扯下脖子上那條印着RNG隊標的黑色頭巾,隨手扔進垃圾桶,“BP階段,我直接鎖鱷魚。不ban,不搶,不猶豫。就鎖。”
果子哥抬起頭,淚痕未乾,眼神卻像被火燎過:“虎哥……”
“你別鎖佐伊。”大虎打斷他,“你鎖卡薩丁。”
“卡薩丁?!”大明失聲,“這英雄……”
“這英雄團戰切後排比佐伊快0.7秒。”大虎說,“而且,李鬥煥辛德拉Q技能冷卻時間是11秒。卡薩丁E技能CD是14秒。差3秒。”
他盯着果子哥:“你E中他,他Q不到你。你E不中,他Q一定中你。”
果子哥喉結滾動,手指無意識蜷縮又鬆開。
“嘎啦。”大虎轉向下路,“你鎖霞。”
“霞?可他……”
“霞配洛。”大虎說,“李鬥煥喜歡用布隆。布隆W格擋範圍是180度扇形。洛E閃進場角度,恰好卡在他格擋死角。洛閃,霞A,洛Q,霞R——四連控。他布隆再神,也只有一條命。”
他看向小威:“皇子,你別想着蓋人了。你紅buff開局,三級必來中路。不是蹲草,是站河道中央,等他推線。他只要往前一步,你Q他。他若閃,你就跟閃。他不閃,你就EQ二連。Oner盲僧敢來,你大招往他身上丟。他要是踢你,你死。他要是踢李鬥煥……”
大虎咧開嘴,露出森白牙齒:“他就得先死在我腳底下。”
休息室門被推開一條縫。教練探進頭,聲音緊繃:“時間到了,該上臺了。”
大虎沒回頭,只是抬起右手,五指緩緩收攏,攥成一個堅硬的拳頭。
“告訴他們。”他聲音低沉,像鈍刀刮過鐵皮,“RNG,不投降。”
登上舞臺時,聚光燈灼熱得令人眩暈。觀衆席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聲浪,一半是爲NSKT的八連勝狂歡,一半是爲RNG的絕境哀鳴。閃光燈連成一片刺目的白海,攝像機鏡頭如黑洞般貪婪吞噬着每一張面孔。
李鬥煥坐在選手席,正在調試鼠標DPI。他餘光掃過對面——大虎坐得筆直,像一杆未出鞘的槍;果子哥雙手交疊放在桌面,指節泛白,但脊背挺得比以往任何一局都直;嘎啦正低頭調整耳機線,耳垂上那枚小小的銀環在光下一閃。
導播鏡頭切給RNGBP界面。
第一輪禁用,RNG禁掉辛德拉、卡牌、盧錫安。
NSKT回應,禁掉盲僧、皇子、豹女。
第二輪,RNG禁掉納爾、凱南、劍姬。
NSKT禁掉奧恩、塞恩、酒桶。
進入選擇階段。
RNG一搶——鱷魚。
現場譁然。彈幕瞬間爆炸:
【虎哥瘋了?!】
【這哪是絕地求生,這是自焚式衝鋒啊!】
【他真不怕煥畜拿納爾把他當沙包捶?】
李鬥煥沒立刻鎖定。他微微歪頭,似乎在聽耳機裏誰的聲音。三秒後,他抬手,鼠標穩穩點下——
納爾。
全場寂靜一秒,隨即爆發出更大的轟鳴!
“納爾?!”記得失聲,“Sun居然拿納爾!這……這完全出乎意料!”
管澤元語速飛快:“RNG一搶鱷魚,NSKT反手納爾!這等於直接廢掉RNG上單英雄池!鱷魚打納爾,前期有優勢,中期有風險,後期……納爾變大就是物理免疫!”
RNG二樓,大虎盯着屏幕上那個毛茸茸的藍色小熊圖標,嘴角緩緩上揚。
他當然知道納爾剋制鱷魚。
但他更知道——李鬥煥上一把打納爾,是在上週六下午三點十七分。那場訓練賽,李鬥煥打了27分鐘,最後被對面劍魔單殺。賽後覆盤,他親自在錄像裏圈出兩個失誤點:一是變大後追擊角度偏左3度,二是怒氣值滿格時,習慣性多按了半秒R鍵。
大虎的左手,悄悄按在了鍵盤F5鍵上。
他沒點刷新。
只是按着。
像按着一顆即將引爆的炸彈引信。
BP繼續。
RNG二選卡薩丁,三選霞。
NSKT拿下布隆、盲僧,最後一手,李鬥煥鎖下辛德拉。
“辛德拉!他還是選辛德拉!”記得語調拔高,“但這次……對面是卡薩丁!”
管澤元搖頭:“卡薩丁E技能位移距離1100碼,辛德拉Q最遠距離也是1100碼。理論上,卡薩丁E進來,辛德拉Q剛好能命中。但前提是……卡薩丁敢E。”
大虎在耳機裏聽到這句話,無聲冷笑。
他當然敢。
因爲就在剛纔,他收到一條加密信息,來自NSKT青訓營助教——那是個剛畢業三個月的年輕人,曾在DRX實習時,偷看過李鬥煥的私人訓練錄像。信息只有七個字:
【他Q前搖,慢0.17秒。】
大虎把這串數字,刻進了視網膜。
比賽加載完畢。
峽谷內,晨霧尚未散盡。
李鬥煥操控辛德拉走向中路,步態從容,彷彿漫步於自家後院。他經過藍BUFF野區入口時,腳步微不可察地一頓——那裏,草叢邊緣,有極細微的、幾乎被露水浸透的腳印輪廓。
是果子哥的。
他沒在草裏蹲,而是在河道上方的石頭後面。
李鬥煥指尖在鍵盤上懸停半秒,最終,沒有插眼。
他繼續向前,Q技能蓄力,一道幽藍光束擦着兵線邊緣掠過,精準命中遠處一隻血量殘存的近戰小兵。小兵化作光點消散,Q技能冷卻圖標同步跳動。
11秒。
他數着。
中路兵線緩慢推進。李鬥煥補刀,平A,走位,像一臺精密儀器。第四波兵線抵達時,他忽然一個側身,W技能念力驅使甩向兵線後方——那裏,草叢晃動。
卡薩丁E技能的紫色光弧一閃即逝。
但辛德拉的W,早已等在那裏。
果子哥的卡薩丁被硬生生拖回兩步,落地瞬間,辛德拉Q光束已至!
千鈞一髮之際,卡薩丁E技能再度閃現,紫色光弧斜斜掠向側翼。Q光束擦着他衣角飛過,轟在防禦塔上,濺起一圈漣漪。
李鬥煥沒追。
他退回塔下,安靜補刀。
直播鏡頭切給果子哥——他額角滲出細密汗珠,呼吸卻異常平穩。耳機裏,大虎的聲音低沉如鼓點:
“第一刀,他Q前搖0.17秒。第二刀,他W抬手0.09秒。第三刀……”
大虎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爲李鬥煥突然動了。
他放棄補刀,一個閃現,突入兵線中央!同時Q技能再次出手——
但這一次,Q光束並非射向卡薩丁。
而是射向卡薩丁腳下,那片剛剛被他E技能踏過的、尚未來得及消散的紫色能量殘影!
“Q技能可以命中技能殘影?!”記得驚呼。
管澤元瞳孔驟縮:“不對!他不是Q殘影!他是Q殘影所在位置的……空氣!”
話音未落,卡薩丁E技能冷卻結束,再次啓動!紫色光弧直撲辛德拉麪門——
而辛德拉的Q光束,恰好與那道光弧,在半空中轟然相撞!
沒有碰撞特效,沒有傷害數字。
只有卡薩丁E技能被強制中斷的、刺耳的電流雜音。
果子哥的卡薩丁,僵在原地,E技能圖標灰暗,CD長達14秒。
李鬥煥沒回頭。他只是輕輕按下W,將一枚殘血小兵吸至身前,擋下卡薩丁本能的平A。
然後,他邁步,走向中路一塔。
步伐不疾不徐,像一位老友赴約。
而塔下,大虎的鱷魚,正用Q技能狠狠砸碎一波兵線,石塊迸濺,塵土飛揚。
兩人目光隔着屏幕,在虛空交匯。
大虎咧開嘴,無聲做了個口型:
【接着看。】
李鬥煥指尖在鍵盤上輕輕敲了三下。
嗒。嗒。嗒。
像三聲倒計時。
遊戲時間,3分17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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