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這種妖姬我真是第一次見!”
解說席上。
管澤元的聲音帶着感嘆,也充斥着無奈與心酸。
畢竟撈批撈是從來不會讓人眼前一亮的,每次世界賽,都是LCK或者是其他賽區研究出來什麼東西...
舞臺中央的金色雨幕尚未散盡,聚光燈灼熱地打在七人身上,映得獎盃表面浮起一層流動的蜜色光暈。李相赫站在最左側,身形筆挺如松,左手虛扶着獎盃底座,右手卻悄然垂在身側,拇指指腹反覆摩挲着食指關節內側一道早已癒合、卻始終未消的淺白舊疤——那是S7決賽後,在仁川體育館後臺通道裏,他徒手掰斷一支金屬簽字筆時,被碎裂筆尖劃開的。沒人看見,也沒人敢問。此刻他目光低垂,視線掠過自己鞋尖上一點未擦淨的、混着汗水與防滑粉的灰漬,又緩緩抬起,越過前排沸騰的人海,投向場館穹頂懸垂的巨大LED屏。
屏上正循環播放着第八局最後三分鐘的慢鏡回放:小虎的阿卡麗在中路河道草叢邊緣躍起,影分身尚未完全展開,一發精準到毫秒的厄斐琉斯“斷魄”鐮刀已撕裂空氣,自上而下劈開所有殘影,直取本體咽喉。鏡頭切至第一視角——嘎啦操控着厄斐琉斯,手指在鼠標側鍵上輕點兩下,切換“通碧”,隨即一個微乎其微的腰斬式平A收尾。小虎屏幕瞬間灰白。導播立刻切到RNG休息室監控畫面:小虎摘下耳機的動作僵在半空,指尖懸停在耳廓上方兩釐米處,像一尊被驟然抽去提線的木偶。他沒眨眼,也沒出聲,只是喉結緩慢地上下滑動了一下,彷彿在吞嚥某種無法命名的、帶着鐵鏽味的固體。
彈幕早已瘋湧成赤紅潮水:【虎哥別哭!我們陪你哭!】 【哭?他連哭都懶得哭,直接把眼淚憋成結石了!】 【這哪是比賽,這是公開處刑!八比零,連給個體面翻盤的機會都不配!】 【rng完了,不是戰隊完了,是整個lpl的脊樑骨被nskt用腳後跟碾碎了!】
就在這片喧囂幾乎要掀翻穹頂的當口,李相赫忽然側身半步,左肩輕輕撞了下身旁的李鬥煥。動作極輕,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李鬥煥下意識轉頭,對上李相赫的眼睛——那裏面沒有勝利者的倨傲,沒有嘲弄,甚至沒有一絲溫度,只有一片沉靜的、近乎冷酷的澄澈,像凍住千年的冰湖,湖底卻有暗流無聲奔湧。李相赫沒說話,只是下巴朝右側微抬,示意。
李鬥煥順着方向看去。舞臺邊緣,RNG教練組正沉默地收拾設備。老將教練“老K”佝僂着背,一隻佈滿老年斑的手正反覆擦拭着一副銀絲邊眼鏡,鏡片後的眼窩深陷,嘴脣抿成一條慘白的直線。而就在他身後半步,一個穿着RNG黑色隊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年輕助教,正死死盯着NSKT衆人,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指節泛出青白。那人不是別人,正是去年春季賽被李相赫當衆點名“戰術理解如小學生”的徐陽——小虎昔日的陪練,也是RNG青訓體系親手培養、卻最終被LPL各隊以“缺乏上限”爲由接連拒絕的“廢料”。
李相赫的目光在徐陽臉上停頓了不到半秒,隨即移開。他重新望向大屏幕,那裏正切到小虎起身離場的特寫:他彎腰拾起掉落在地的鼠標,動作很慢,指腹蹭過鼠標底部積存的細微灰塵。就在他直起身、準備轉身的剎那,鏡頭捕捉到他左手無名指上一道極淡的、幾乎與膚色融爲一體的銀色細痕——那是三年前,他代表LPL出徵世界賽前夜,獨自留在基地加練至凌晨四點,左手小指被鍵盤支架鋒利邊緣劃破後,自行纏繞膠布留下的印記。膠布早已剝落,疤痕卻成了皮膚的一部分。
“嘖。”李相赫鼻腔裏溢出一聲極輕的氣音,短促,冰冷,像冰錐墜地。
這聲輕響,竟奇異地壓過了現場鼎沸的聲浪,清晰地鑽進了緊挨着他站立的李鬥煥耳中。李鬥煥渾身一震,瞳孔驟然收縮。他太熟悉這個聲音了——S5小組賽對陣SKT,李相赫在決勝局BP階段,看到Faker鎖下傑斯時,就是這般一聲輕“嘖”。隨後,他五局傑斯,四局單殺,一把將SKT送入敗者組深淵。而此刻,李相赫盯着的,是屏幕上那個拾起鼠標、脊背微駝卻依舊挺直的背影。
採訪臺旁,sjokz剛結束對安掌門的提問,正欲轉身離開。李相赫卻突然抬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指向大屏幕右下角實時跳動的選手數據面板——那裏,小虎的KDA欄赫然顯示着“0.8”,全場最低;而他的場均死亡數,高達7.2次。數字冰冷,刺目。
“sjokz。”李相赫開口,聲音不高,卻像一柄淬火後的薄刃,精準地剖開周遭嘈雜,“麻煩你,把這個放大。”
全場一靜。導播反應極快,鏡頭猛推,將小虎的數據面板懟到觀衆眼前。無數雙眼睛聚焦在那個刺眼的“7.2”上。
“7.2。”李相赫重複了一遍,語調平穩無波,“他今年二十七歲,打了九年職業聯賽,拿過三次LPL冠軍,兩次MSI亞軍,一次世界賽四強。他輸給過Faker,輸給過Deft,輸給過Uzi,甚至輸給過你們現在隊裏的Oner。”他微微偏頭,目光掃過Oner略顯錯愕的臉,“但他從沒輸得這麼幹淨過。八比零,不是比分,是判決書。宣判他……過時了。”
話音落地,死寂。連呼吸聲都消失了。Rita攥緊話筒的手指關節泛白,管澤元下意識摸向自己口袋裏的煙盒,又頹然放下。李鬥煥喉結滾動,想說什麼,卻被李相赫一個抬手製止。李相赫的目光,終於從屏幕移開,落向場館最頂層看臺——那裏,幾個穿着RNG應援服的年輕人正失魂落魄地坐着,手中熒光棒黯淡無光,像幾截將熄的燭。
“所以,”李相赫的聲音陡然拔高,穿透力十足,字字如釘,砸在每個人的耳膜上,“如果有人覺得這八比零是偶然,是 rng 狀態不好,是運氣差……”
他頓了頓,嘴角竟向上扯出一個極淡、極冷的弧度,那笑意未達眼底,只讓人心底發寒。
“那他不如現在站起來,走到我面前,親口告訴我——”
“rng 這支隊伍,還有沒有未來?”
“小虎這個人,還能不能贏?”
“LPL 的明天,是不是真的已經死了?”
最後一個“死”字出口,場館穹頂的巨型LED屏毫無徵兆地熄滅了一瞬。黑暗降臨的剎那,只有李相赫胸前的冠軍徽章,在聚光燈下反射出一點銳利如刀鋒的冷光。就在這片絕對的、令人窒息的黑暗裏,一個沙啞的、帶着濃重鼻音的聲音,從第三層看臺某個角落猛地炸開:
“能!!!”
不是吶喊,是嘶吼,是壓抑到極致後迸裂的岩漿,帶着血沫和灼痛。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過去。一個戴着RNG鴨舌帽、臉龐被淚水衝出兩道泥痕的少年,正踉蹌着站起,雙手死死抓着前排座椅靠背,指節因用力而扭曲變形。他仰着臉,脖頸青筋暴起,淚水在燈光下肆意橫流,卻死死盯着舞臺中央的李相赫,像一頭瀕死的幼獸對着月光發出最後的嗥叫:
“虎哥能贏!!rng能贏!!lpl還沒一口氣!!!”
他吼完,身體晃了晃,竟直挺挺向後栽倒。旁邊同伴慌忙扶住,少年卻還在掙扎,一邊咳嗽一邊揮舞着拳頭,喉嚨裏發出破碎的、不成調的哽咽:“你……你等着……我們……我們還會回來……”
聚光燈重新亮起,刺得人眼眶生疼。李相赫靜靜看着那少年被同伴攙扶着離開,直至身影消失在通道陰影裏。他臉上那點冷硬的弧度終於徹底消失,只剩下一種近乎疲憊的平靜。他緩緩抬起手,不是指向任何人,而是輕輕按在自己左胸心臟的位置。
那裏,隔着薄薄的隊服布料,一枚小小的、棱角分明的金屬徽章正硌着皮膚——那是他S3奪冠時,T1俱樂部贈予的初代“王朝基石”紀念章,邊緣已被摩挲得溫潤髮亮。
“sjokz。”李相赫再次開口,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平穩,卻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重量,“剛纔那個孩子說的話……”
他停頓良久,目光掃過臺下每一張或震驚、或茫然、或羞愧、或憤怒的臉,最終,落回自己胸前那枚徽章上。
“記下來。”
“記在今天的MSI決賽記錄裏。”
“也記在……所有還相信‘贏’這個詞的人心裏。”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轉身走向舞臺側翼。李鬥煥緊隨其後,腳步沉穩。經過安掌門身邊時,李相赫腳步未停,只留下一句極輕的話,卻讓安掌門瞬間汗毛倒豎:
“安老師,今晚十二點,基地訓練室,我帶Oner,你帶具晟彬。”
安掌門張了張嘴,最終只艱難地吐出一個字:“……是。”
當李相赫的身影即將隱入後臺陰影時,他忽然停下。沒有回頭,只是抬起右手,對着虛空,極其緩慢地、握緊成拳。
那拳頭很小,很普通,指節分明,皮膚下隱約可見青色血管的搏動。可就在這一瞬間,整個場館數萬觀衆,包括臺上剛剛捧杯的NSKT七人,竟齊齊感到一股無形的、沉重如山嶽的壓迫感,沉甸甸地壓在了胸口。
彷彿有一座名爲“未來”的巨塔,正隨着他拳頭的收緊,於無聲處,轟然奠基。
後臺通道幽暗寂靜,只有應急燈投下慘綠的光暈。李相赫的腳步聲清晰迴盪。他徑直走向走廊盡頭那扇標着“禁入”的厚重合金門——門後,是NSKT從未對外開放的終極訓練室,代號“靜默聖所”。門前的生物識別面板幽幽亮起,掃描着他的虹膜。藍光掃過瞳孔的剎那,李相赫閉上了眼。
不是疲憊,不是閉目養神。
那是一種儀式。
一種只屬於七冠王的、隔絕外界一切喧囂的絕對專注。
當虹膜驗證完成,“滴”一聲輕響,合金門無聲滑開。門內並非想象中的炫酷設備,只有一間空曠得令人心悸的純白房間。正中央,孤零零懸着一塊巨大的、表面光滑如鏡的黑色顯示屏。屏幕下方,一行猩紅小字正在無聲閃爍:
【系統校準中……99.999%……】
【檢測到最高權限者接入……啓動最終協議……】
【歡迎回來,Sun。】
李相赫邁步踏入,合金門在他身後緩緩閉合,嚴絲合縫,隔絕了最後一絲外界光線。純白房間徹底陷入黑暗,唯有那塊黑色屏幕,亮起幽邃的、彷彿能吞噬靈魂的微光。屏幕中央,一行全新的、更加刺目的血色文字,緩緩浮現,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視網膜上:
【警告:檢測到LPL生態鏈斷裂風險等級——SSS級。】
【觸發強制干預機制。】
【目標鎖定:rng,小虎。】
【執行方案——】
【不是讓你跪着,是讓你站着,把膝蓋骨,一根一根,親手敲碎。】
李相赫站在屏幕前,長久地凝視着那行血字。許久,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近乎溫柔的顫抖,輕輕點在那行字最末一個“碎”字上。
指尖之下,猩紅光芒驟然暴漲,如活物般沿着他指骨蜿蜒而上,瞬間蔓延至整條手臂。皮膚之下,無數細密的、金色的數據流瘋狂奔湧、重組、爆裂,又在下一瞬歸於沉寂。他手臂上的舊疤,在金光映照下,竟隱隱透出琉璃般的質感,彷彿某種古老契約正在血脈深處甦醒。
他睜開眼。
眸中再無一絲溫度,唯有一片浩瀚星海,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速坍縮、凝聚,最終化爲兩點幽邃到極致的、燃燒着冷焰的黑洞。
純白房間的牆壁上,無聲無息,浮現出無數細小的、跳動的藍色光點。它們迅速連綴、延展,勾勒出一幅巨大而精密的動態星圖——中心是首爾,光點如星羣般向外輻射,其中最明亮、最密集的一簇,正瘋狂閃爍着,直指東方。
那光點匯聚之地,標註着兩個清晰無比的漢字:
【上海。】
李相赫的脣角,終於揚起一個真實的、冰冷徹骨的弧度。
他對着那幅星圖,對着那兩個漢字,對着整個正在崩塌的LPL,輕輕開口,聲音輕得如同嘆息,卻帶着裁決萬物的絕對意志:
“等着。”
“我來了。”
純白房間的燈光,毫無徵兆地徹底熄滅。唯有那塊黑色屏幕,依舊幽幽亮着,映照出李相赫獨自佇立的、被無限拉長的、彷彿能吞噬一切的影子。
影子邊緣,一點微弱的、卻異常頑強的金色火星,正悄然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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