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懸崖上縱身而起。
李平化作一道驚虹朝着天道城方向飛去。
之所以去天道城而不是返回寒翠湖，原因也很簡單。
一是他殺了陰陽穀和煉天聖宗結丹修士，因此要去天道城打探下後續具體發展，做好應...
“露兩手？”燕不平脣角微揚，指尖輕輕一叩石桌邊緣，一縷青煙自袖中無聲遊出，如活物般盤旋而上，在半空凝成一枚核桃大小、通體碧透的丹丸——丹紋九道，隱現龍鱗之相，丹香未散，已引得包廂內三株百年靈蘭齊齊垂首，葉尖沁出晶瑩露珠。
靈脈瞳孔驟然一縮，手中茶盞險些脫手。
他認得這丹形——《太虛丹經》殘卷所載“九鱗回春丹”，主材爲千年玉髓芝、七竅玲瓏心、寒螭血髓三味，輔以七十二種輔藥，煉製時須在極陰之地引地脈寒煞入爐，控火需達“霜焰九轉”之境，稍有不慎，便化飛灰。此丹非但可續斷骨、愈神魂，更能在結丹修士遭重創後穩住道基，延命三日，堪稱救命至寶。整個瀛海洲，近百年來僅聞兩例成功煉製記載，皆出自八階上品丹師之手！
而眼前這枚丹丸，丹紋清晰無瑕，氣息溫潤綿長，丹香沁入識海竟生清涼之意，分明是剛出爐不久、藥性未散之態！
靈脈喉結滾動，聲音發緊：“燕……燕前輩，此丹……可是新煉？”
“方纔閒來無事，順手試了試火候。”燕不平抬眸，目光澄澈如初雪映湖，“丹成之後，見香氣尚可，便取了一枚出來。”
靈脈倒吸一口冷氣，指尖微顫，幾乎不敢伸手去接。他身爲聚珍樓樓主，閱丹無數，豈不知“順手試火候”五字背後是何等驚世駭俗的造詣？尋常八階中品丹師，單爲煉一枚九鱗回春丹，需閉關半月，佈陣、擇時、備材、調息，步步如履薄冰。而此人，竟似煮茶般隨意，丹成即取，氣息不亂，神光內斂，彷彿那不是耗費心血的生死之丹，不過是一枚隨手捏就的糖丸！
他終於徹底信了。
再不敢有半分試探之心，靈脈深深一揖，腰彎至九十度，額頭幾乎觸到膝頭：“燕前輩恕罪！方纔老朽言語失敬，實乃井蛙之見，妄測天淵！聚珍樓上下，願奉前輩爲首席客卿，所有煉丹事務，前輩一言可決！中介之費，萬不敢收！若前輩不棄，樓中三樓‘雲笈閣’，專設靜室、靈泉、地火雙爐，任前輩驅策！所有靈材損耗，由本樓全額承擔！”
話音未落，他袖袍一抖，掌心已託起一枚烏沉木匣，匣蓋掀開，內裏靜靜臥着三枚玉簡，一枚泛着幽藍水光，一枚纏繞赤金紋路，最後一枚則如墨玉雕琢，表面浮動星辰微芒。
“前輩請看，此爲本樓近年所收三份孤本丹方——《玄溟養魄訣》殘篇，主修陰神，契合寒螭血髓；《赤霄焚天引》手抄本，火候祕要直指霜焰九轉；還有這枚，《星隕淬靈錄》，雖只存前三章，卻明載‘星辰砂’與‘隕心鐵’的九種提純法門，以及……如何以星辰之力反哺丹火，助成丹紋！”靈脈聲音發顫，眼中灼灼放光，“前輩既尋星辰屬性幡幢材料，此錄或可解燃眉！”
燕不平目光在三枚玉簡上略一停頓，終是伸手，指尖拂過那枚墨玉玉簡。剎那間，玉簡內浮出一行微光小字：“……以北鬥第三星‘天璣’墜勢爲引，熔隕心鐵於紫陽真火，待其色轉青灰，再投星辰砂七兩，三息內若見銀星迸射，則成‘星淬鐵’，可承九霄雷劫而不裂。”
他眼底微瀾一閃。
這法門，竟與他前世所閱一部早已失傳的上古煉器札記《天工引》中某段描述，嚴絲合縫。
靈脈察言觀色，心頭狂喜，知自己押對了寶。他立刻又取出一枚空白玉簡，恭敬遞上：“前輩若信得過老朽，此簡可錄下您所需材料名錄，本樓即刻發動所有渠道搜尋！十年之內，必竭盡全力！”
燕不平接過玉簡，指尖微動，一道神識烙印無聲刻入其中。玉簡表面光華流轉，顯出數行小字：
【星辰砂（需伴生‘月魄寒晶’者，粒徑不超三寸）】
【隕心鐵（須含‘天樞星紋’，未被地火污損）】
【碎星藤（百年以上，藤蔓夜生銀斑，遇雷則鳴）】
【……】
靈脈逐字默唸，越看越是心驚。這些材料，無一不是傳說級的星辰異種，散落於域外星墟、古戰場遺蹟或元嬰大能坐化洞府深處，連仙盟藏經閣的《奇珍譜》都只列其名，不載其形。此人竟能精準點出伴生之物、形態特徵、甚至鑑別真僞之法，顯然非但熟稔，且必曾親手煉化過同類材料！
他額角滲出細汗，再無半分僥倖，只覺眼前這位“燕前輩”，已非尋常丹師，而是深不可測的絕代宗師。
“前輩放心！”靈脈斬釘截鐵，“聚珍樓在天道城三十六坊市、七十二碼頭、一百零八處靈礦駐點，皆有耳目。此外，老朽與‘星槎商會’、‘破曉樓’、‘黑鱗坊’三家均有舊誼，他們專營域外奇物，消息比仙盟還快三分！不出三月，必有迴音！”
燕不平頷首，將玉簡收入袖中，忽而問道：“聚珍樓，可收煉器材料？”
靈脈一怔，隨即醒悟，忙不迭點頭：“收！自然收！且價格公道！前輩若有存貨，隨時可來！”
“沒有存貨。”燕不平淡淡道，“只是想問，若有人慾以星辰材料，置換同等價值的……高階丹方，或是，一件八階中品以上的完整煉器傳承？”
靈脈呼吸一滯，心臟狂跳。
置換丹方？這已是驚世駭俗！而“完整煉器傳承”六字，更是重若千鈞！八階中品以上煉器傳承，意味着可煉製本命法寶的根基，是任何大宗門、世家都視爲禁臠的鎮派之寶！這等傳承，寧可毀掉，也絕不會輕易示人，更遑論置換？
他猛地抬頭，望向燕不平平靜無波的眼眸，忽然福至心靈——此人並非求購，而是……以星辰材料爲餌，釣那傳承！
一個冰冷而熾熱的念頭擊中了他：這位前輩，根本不需要丹方，也不需要材料。他要的，是那個能拿出完整傳承的“人”！而聚珍樓，就是那根釣竿！
靈脈脊背發涼，又熱血沸騰。他強壓心緒，聲音卻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前輩……若真有此等星辰材料，本樓願爲前輩牽線搭橋。只是……敢問前輩，欲換之傳承，可有特定要求？譬如，是否需含星辰屬性？抑或……須得是古法？”
燕不平端起靈茶，輕啜一口，茶湯清冽，映着他眼底一星幽微寒芒。
“不必古法。”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釘，“只要……能煉出‘九曜巡天幡’。”
“九曜巡天幡”五字出口，靈脈如遭雷擊，僵立當場。
他當然知道此幡！上古時期，曾有一位號稱“巡天子”的元嬰巔峯大能，手持此幡，獨闖九曜星宮，以幡爲引，借九大星辰之力，生生劈開一條通往域外星海的通道！此幡威能之盛，傳說連仙盟初建時的鎮盟之寶“崑崙鏡”都曾爲之黯然失色！而此幡煉製之法，早在三千年前，便隨那位大能一同失蹤於星墟風暴，成爲瀛海洲最著名的三大失傳煉器術之一！
此刻，這失傳之術，竟被一位結丹中期修士，如此輕描淡寫地提起。
靈脈喉頭湧上一股腥甜，硬是嚥了下去。他明白，自己已無意間，觸到了一片禁忌海域的邊緣。這位燕前輩，或許不是來天道城避難的散修，而是……循着某個湮滅已久的線索，踏海而來的尋蹤者。
他緩緩垂首，聲音低沉而鄭重：“前輩所求，老朽銘記於心。本樓即刻啓動‘星塵’密檔，遍查所有交易記錄、遺失名錄、古籍殘頁。若有蛛絲馬跡，三日內，必親呈前輩案前。”
燕不平放下茶盞，杯底與石桌相觸，發出一聲輕響。
“很好。”他起身，白衣如雪，衣袂無風自動，“明日午時，我再來取第一批煉丹任務。記得，要那些……急用救命的。”
靈脈亦隨之站起，深深一躬：“遵命！”
燕不平轉身，步出包廂。門外，陽光正好，灑在他挺拔如松的背影上，彷彿爲其鍍上一層流動的銀輝。靈脈站在原地，久久未動，直到那抹白色徹底消失在樓梯轉角，才長長吁出一口氣，抬袖拭去額角冷汗。
他快步返回二樓密室，推開一道嵌滿符文的銅門，室內只有一張青銅案幾，幾上懸着一面蒙塵銅鏡。他咬破指尖，以血爲墨，在鏡面疾書數道符籙，銅鏡嗡然一震，鏡面如水波盪漾，浮現出一行血色小字：
【緊急密報·星塵甲等】
【‘燕不平’，東海散修，結丹中期，真實修爲疑爲元嬰以下。
身具八階中品丹道、疑似八階上品陣道、精擅星辰煉器術。
索求：九曜巡天幡完整傳承。
備註：其丹紋龍鱗九道，丹香引靈蘭垂首，恐已窺破霜焰九轉真意。
——速報樓主，慎之！慎之！！】
血字浮現三息，倏然潰散，銅鏡重歸幽暗。
靈脈頹然跌坐於蒲團之上，望着鏡中自己蒼白的臉，喃喃自語：“燕不平……不平？呵……這哪裏是不平，分明是……驚濤裂岸啊……”
同一時刻，天道城西郊，寒翠湖方向，一艘素白飛舟正破開流雲，悄然掠過千峯萬壑。
舟首立着一名素衣女子，正是白瑤月。她遙望遠方崑崙山巔懸浮的天道城，指尖無意識摩挲着袖中一枚溫潤玉珏。玉珏背面，一道細微裂痕蜿蜒如蛇，裂痕深處，隱隱透出一點微不可察的、令人心悸的暗紅血光。
她脣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聲音輕如嘆息，飄散在獵獵風中：
“燕不平……好一個‘不平’。你既來了，那場戲，便該唱到第三折了。”
飛舟加速，化作一道流光，投入寒翠湖茫茫水霧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