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彿感知到陸鶴心意。
金冊猛地一聲顫鳴。
下一刻,便見方纔那頁記錄着前身所學道理的書頁,在顫鳴中散作萬千宛若蝌蚪般的靈性道紋。
道紋交織,異象萬千。
有星辰浩湯,改天換地,亦有靈猿接引菩提,枝葉垂落六氣……
諸般種種,神靈煌煌,似在孕育着驚人變化。
時間一點點流逝。
視線內,異象消散,金冊恢復平靜。
陸鶴意識深處,一幅白猿盤臥菩提的玄奧道圖浮沉不定。
觀那白猿面貌,與陸鶴有幾分神似,一個層層疊疊的寶輪懸於腦後,轉動間,似有道理孕育,垂落絲縷靈輝。
【白猿童子洞演圖】
【等級:1級(0/100)】
【品秩:白】
【天賦:無垢心猿(一階)】
“白猿童子洞演圖——”陸鶴有種冥冥的感悟,當即心意一動,眸光深處,顯出一縷道圖虛影
剎那間,周遭世界緩緩抽離。
陸鶴心意彷彿化作一隻餐風飲露,跳山躍澗的神異白猿,種種繁雜念頭如冰雪般消融,思緒變得前所未有的通達,仿若無垢赤子。
他掃視着房間。
光線、氣味、聲音……種種信息映入心底,往日裏蒙了一層灰的感知,此刻如明鏡照物般清晰,一念起,感悟生,仿若本能。
‘空氣比昨日要潮悶半成,這幾日應該會下雨。’
‘旁邊鋪位的老黃頭呼吸不勻,有雜音,應該是長時間土塵入肺,加之積勞成疾所致。’
‘等等,老黃頭邊上那人,居然還沒有入睡……’
……
這種狀態,有些類似於前世所謂的‘心流’,但無疑要更加玄妙,前世神話傳說裏的悟道之境?
陸鶴暗忖。
關鍵是,他能明顯感覺到,催動道圖天賦【無垢心猿】,抵入悟道之境後,自己的思維悟性,竟得到了大約五成的增幅。
這便有些可怕了。
一般而言。
悟性較常人強上兩三成,便已是精英,而若是強上五成,乃至更高……不論是前世,還是當下的仙道世界,似乎都是獨屬於天才的領域。
如今,僅僅才1級的【白猿童子洞演圖】,便讓自己也踏足到了那個普通人可望不可即的領域!
“這便是……天賦道圖?”
陸鶴心裏喃喃道,心緒激盪難平。
隨後,他似是突然想到什麼,忙看向視線角落,注意力落在金冊僅剩的一張空白書頁上。
還能演化出一幅天賦道圖……
他心裏不禁生出一抹期待。
哪怕憑藉有限的認知。
陸鶴也能大致判斷出來,白色品秩,可不算什麼高等階,如若是按前世道教諸般理論,上面至少還有對應仙神的青紫品秩纔對。
……
思緒回到現實。
考慮到明日還要幹活,陸鶴便強行平復激動思緒,欲趁着天還未亮的空隙,補個回籠覺。
然而。
撤去白猿道圖的剎那——
便見陸鶴面色一白,一股劇烈不適感驀地湧出,思緒彷彿被上了一道枷鎖,轉圜之間,費力異常。
咕咕——
腹中傳來陣陣轟鳴,強烈飢餓感,混雜着疲憊之意,像泄閘的洪水般,直衝腦海。
一介凡軀,難以承擔催動【白猿童子洞演圖】的巨大消耗麼?
陸鶴很快想到了原因,卻也只能無奈嘆息,心裏對前往明道樓參悟仙法石碑一事,愈發渴望。
興許,等修煉出傳說中的法力時……
就在這時,腦海中響起一道微不可察的嗡鳴。
【白猿童子洞演圖】
【等級:1級(1/100)】
“催動道圖,就能積累經驗?”
陸鶴眼中閃過一絲驚喜。
聽聞有天才僅憑藉一枚葉符便能將仙法參悟入門,備受藥園重視,自己如今有道圖傍身,想來就算是差,也不會差到哪裏去,再不濟——
將白猿道圖升到2級,總該可以了吧。
現在就差葉符憑引。
他摸了摸懷裏的錢袋。
來時,阿姐塞了五兩銀子,再加上這半年來自己和原身共同努力攢的,攏共有五兩九錢。
“四兩一錢!距離購買葉符憑引,尚差四兩一錢!”
天矇矇亮。
廬舍區旁的小河溝旁,已經蹲滿了數百早起洗刷的佃農,老少男女,鹹皆有之。
陸鶴擠在人堆裏,粗布在盆裏攪了攪,擰乾水後,在臉上抹擦起來。
旁邊。
“鶴伢子,我前日與你說的那件事,考慮得咋樣了?”
老黃頭摸了摸稀疏頭頂,把漱口水吐進河裏後,轉頭看向陸鶴:“若沒啥意見,就趁下次休息時,我帶你去見一見柳仙子,把日子敲定下來。”
陸鶴頓住,腦海中現出一座肉山般的身影,眼皮一陣狂跳。
“不怎麼樣,論年紀她都能當我娘了。”他轉身,緊緊盯着對方,警告道:“老黃頭,莫要再亂拉皮條,否則——”
“否則如何?
小伢子沒見過世面,只在乎皮囊,人家只是豐滿了一點點,可天資頗高,早已將仙法修行入門,距離管事之位也不遠了。
他奶奶的,若不是念在曾給咱買過酒的份上,這等機會如何輪得上你?”
老黃頭呸了一口,伸出五根手指:
“知道人家願意出多少聘禮不?足足五枚葉符憑引!”
陸鶴不語,轉身拎着盆離開,腳步越來越快。
身後斷續傳來老黃頭恨鐵不成鋼的聲音。
“唉,機緣擺在面前你都不曉得取,莫非真要學老頭子我,在這藥園枯守一輩子麼……”
“也罷也罷,終歸還是年輕,不知現實之殘酷。”
“那個,黃老,你看我可以嗎?莫要誤會,我只是單純傾慕柳仙子。”有人躍躍欲試。
“後生,勸你撒泡尿照照自己,人家柳仙子對容貌有要求嘞……”
此話一出,頓時引得陣陣鬨笑。
空氣裏充滿歡快的氣氛。
……
……
忙忙碌碌中,時間如白駒過隙,一晃又是一個月過去。
田裏,烏葉靈麥隱隱有了快要成熟的跡象,空氣裏的谷香較往常濃郁百倍不止。
陸鶴盯着麥子,垂涎欲滴,手上動作卻是不停。
但見此刻,鋤頭在他手裏如臂指使,每次落下,都會精準斬在雜草根部最脆弱之處,不差分毫,輕鬆至極。
這一幕,即使那些浸潤田地幾十年的老佃農瞧見,也定然望洋興嘆。
忙碌了半刻鐘。
陸鶴收起鋤頭,擦了擦汗,眼底有金冊虛影閃過。
【鋤草·精通(53.12%)】
“僅僅月餘,便將種田鋤草的記憶練習到了精通之境,金冊能實時映照自身知識掌握程度,再加上白猿道圖,二者合一,着實可怕!”
他忍不住咋舌。
當日融合原身殘念、金冊覺醒時,陸鶴注意力全部都放在了剛演化出來的天賦道圖上。
直到後面幾天的摸索。
陸鶴始才發現,金冊可以映照自己種種知識掌握程度的能力,同樣可怕,甚至在某種程度上,不亞於其演化的白猿道圖。
這一個月來。
許是因爲有了盼頭的原因,儘管依舊疲累不堪,但陸鶴眼裏始終盈溢着亮光。
正休息着,一陣突入其來的喧囂,頓時引起了陸鶴注意。
他循聲望去,卻見前方不遠處,熙熙攘攘圍了好幾十人。人羣中間,一道身披錦繡金紋白袍的身影格外耀眼。
劉管事也在。
出事了?!
陸鶴一驚,趕忙放下鋤頭,朝人堆跑去。
透過縫隙,清晰可見一具蜷縮在地上的屍體。屍體裸露出來的皮膚呈紫黑色,整體腫了一圈,一看便是被某種毒物叮咬而死。
等再湊近些。
耳旁響起劉管事標誌性的清冷聲音:
“烏葉靈麥馬上就要成熟了,依照往年情形,氣機散播會招惹來不少靈物,爾等要小心些,若發現靈物蹤跡,需立刻上報與我。”
“我等知道了,管事大人!”
衆人齊聲應道。
“都散了,回去幹活!”
劉管事揮了揮手,彎腰從屍體身上摸出一個錢袋子,旋即起身,手捏法訣,指尖倏地躍出一團赤色火光。
火光落在屍體上,彷彿澆油一般,發出噼裏啪啦的聲音。
三兩個呼吸間,燒焦的地面便只剩下一堆白灰,風一吹,就被揚進田裏做了肥料,顯露出一隻泛着青紫光澤的甲蟲殘屍。
約莫指頭大小。
對方眉開眼笑地將甲蟲殘屍撿起來,塞進袖口,腳步輕快地往靈田外圍走去。
只片刻,就不見了蹤影。
圍觀之人,亦跟着三三兩兩散去,沾滿泥灰的臉上,隱隱帶着揮之不去的恐懼。
原地。
“老黃頭……就這般死了?”
陸鶴愣愣站着,心底陣陣發寒。
烏葉靈麥成熟,會引來致命靈物?而且,聽劉管事口吻,越往後,引來的靈物似乎還會越來越多。
種個地,勞累些也就罷了,可沒人告訴他,還會死人啊!
陸鶴第一次有了想要逃離藥園的衝動。
面對那等兇險靈物,身具白猿道圖又如何,堪比天才又如何,終究不過是一具肉體凡胎。
這一刻,什麼仙法,長生,在陸鶴眼裏都不如活着重要。
只是,逃跑念頭甫一生出,接踵而至的現實,便如同一盆涼水直接澆在陸鶴頭上,讓他迅速冷靜下來。
且不說能不能逃得了。
關鍵身契文書還在藥園手裏握着。
那東西對於仙道修士來說,是廢紙一張,可對於還是一介凡人的陸鶴而言,沒有就是寸步難行。
“逃跑行不通,爲今之計,只有儘早去參悟道碑、修習仙法一條路可走,越早越好!”
“葉符,對了,老黃頭貌似藏的有葉符!”
他猛地回憶起,初來藥園時,曾主動請老黃頭喫酒,想向對方請教農活經驗。卻不曾想,這老傢伙醉後失言,竟是將老底都泄了個乾淨。
老黃頭尚在時。
陸鶴自是不會有想法。
只不過現在人都沒了,他也並非什麼迂腐之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