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來了不少生面孔,倒是有趣。”
明道樓,一間約莫十丈長寬的房屋裏,剛剛開門的白袍男子負手而立,視線不覺在陸鶴等人身上停留了些許,聲音溫潤:
“參悟道碑,需要繳納一枚葉符,你等能來此處,這點想必不需要我多強調。只是切記,每人每天只有一次上樓參悟道碑的機會,每次最多一個時辰,聽到銅鐘聲後,須得在三十息內下樓。”
“否則——”
男子眼眸裏隱隱有實質般的靈輝浮沉,目光沉重如嶽:
“嚴懲不貸!”
“我等明白,多謝仙師提醒。”
霎時間,坐在地上的一衆佃農,哪怕是此前那些已經走上修行道路的人,也都盡皆紛紛伏身恭敬回應。
“好強!”
人羣裏,陸鶴低着頭,眼神深處不由閃過一抹駭然。
他剛剛下意識淺淺催動了一番白猿道圖,緊接着便感知到,站在前方的那道人影,與其說是人,倒不如說是一尊饕餮,無時無刻不在掠奪吞噬着周圍靈機。
可怕霸道至極!
而就在陸鶴沉思之際。
“你,你,還有你,你們三十個,且先跟我來。”
只見白袍男子指了指坐在最前面的三十人,轉身往門外走去。
嘩嘩——
在其餘人羨慕注視下,剛剛被點到的那些人絲毫不敢拖沓,齊齊起身。
沒了仙師在旁,房間內壓抑氣氛霍然一空,一衆佃農也相互說着話。
一撥三十人麼?
陸鶴坐在角落,心裏不覺開始盤算起來。
前面坐着的還有七十三個,也就是說,自己在第四撥。
看來要等到下午了,還好今日臨出發的時候,帶了不少乾糧……
他摸了摸懷裏的九個餅子,心裏不覺有些慶幸。
這是特意爲參悟道碑時準備的,畢竟催動道圖消耗太大,爲了以防萬一,足足帶了四五頓的量。
卻在這時。
不遠處,李莊似是發現了陸鶴,徑直走到他身旁,頗有些意味深長地說道:
“陸兄弟好手段,我們怕是都被你騙了。昨夜找到的四兩銀子,應該只是老黃頭故意布的餌吧。這老東西,倒是什麼都與你說了。”
“莊爺誤會了,今日這枚葉符,我也是攢了許久。”陸鶴頭也不抬,聲音平靜地回應道。
“莊爺——”
李莊聞言面色一滯,眼神裏浮現出一絲憤怒。
這個稱呼,從眼前之人嘴裏說出,聽着格外刺耳。
不過他並沒有發作,而是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變得溫和:
“究竟事實如何,陸兄弟你我心裏都有數。”
“想必你也清楚參悟仙法是何等之困難,單憑老黃頭留下的幾枚葉符,斷然不可能讓你一舉習得仙法,等用完之後,還是要經年累月地攢錢。
但我與你不同,積累甚深,若有那些葉符相助,定能一舉習得仙法。”
“屆時有爲兄提供足量葉符,鶴弟你都不用幹農活,全力參悟仙法便是。一切順利的話,甚至在今年就可邁入修行之道。”
“這筆交易如何?”
“讓莊爺失望了,在下真的沒有。”
陸鶴不假思索道。
“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擾陸兄弟了,希望……你能一次就將仙法參悟出來吧。”
李莊淡淡說道,轉身回到原座位。
原地。
望着對方背影,陸鶴目光深邃:
“同樣,也希望你今日能將仙法參悟入門吧,不然昨夜喫我銀子一事……”
時間一點點流逝。
不覺已至未時,正值一天裏面最熱之際,若是在廬舍,裏面早已悶如蒸籠,然而明道樓內部,卻是清涼無比。
“還是仙師會享受啊。”
陸鶴眼裏滿含羨慕。
這時,卻見白袍男子悄然出現在門口,對着衆人喊道:
“剩下之人,都過來吧。”
陸鶴一凜,忙起身活動了一番僵硬的身體,隨後混在人羣裏,腳步輕快地朝外面走去。
出門只走了幾十步。
一條通體由不知名青玉鑄造而成的樓梯便映入眼簾,表面雕刻有特殊雲紋,泛着淡淡寶華。
經過樓梯時。
“這東西,拆了應該能賣不少錢吧。”感受着手裏傳來溫潤細膩,陸鶴忍不住心裏喃喃道。
前世打工人,穿越過來後是佃農,兩世經歷着實讓他窮怕了,看什麼都想賣錢。
嘎吱——
大門緩緩關閉。
所有人鴉雀無聲,注意力盡數集中在前方白袍男子身上。
而在對方背後,一座三丈高的巨大石碑巍然矗立,籠罩着一股荒古蒼茫的氣機。
石碑從上到下,映刻有九副圖,分別描繪着九尊似龍非龍,似蛇非蛇的奇異生靈,通體赤如血,頂上生有兩隻長角,在雲霧中蜿蜒穿行,姿態各不相同。
“何爲長生之道?”
白袍男子看了眼下方衆人,旋即不待有人回答,便自顧自接着說道:
“古諺有雲:‘食水者善遊能寒,食肉者勇敢而捍,食穀者智惠而巧,食氣者神明而壽’,是故欲長生者,須先餐氣,然人體微弱蒙塵,如何餐氣?”
“答曰:法天地之靈,觀其意而補己身,此謂之築基!”
話音落下。
他指了指身後石碑:
“這碑上映刻的,便是一部名爲《赤虯真源觀想圖》的築基法門,自上往下依次代表《赤虯真源觀想圖》九重境界。爾等可觀摩體會,若得其意,於心神之中完整勾勒出來,便算是入門。”
“另外。”
男子似是突然想起來什麼,連忙告誡道:
“不可好高騖遠!《赤虯真源觀想圖》的九重境界,只是修行效果不同,事實上,哪怕是憑藉最基礎的第一重境界,亦有完整築基,蘊生法力的一天。”
“好了,現在爾等就開始參悟,切記,聽到銅鐘響起,萬不可耽誤。”
說罷,白衣男子瀟灑地推開門離去。
只留下房間內一衆佃農面面相覷。
“不是,這幾張破圖,咱看着尋常啊,究竟該如何參悟真意?傳說中那些僅用一次機會就能把仙法悟出來的怪物,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嗚嗚~,我苦苦賣了三年才攢起來的銀子啊,早知道就不來了。”
“彼其娘之……”
一時間,安靜房間變得嘈雜萬分,哀嘆者有之,痛哭絕望者有之,調笑者亦有之,人生百態,不一而致。
而此時。
陸鶴挺直腰背,全神貫注地盯着石碑上的九幅觀想圖,絲毫沒有被周圍喧囂影響。
腦海回憶起剛剛仙師的告誡。
“哪怕是最基礎的第一重境,亦能完成築基,蘊生法力……”
陸鶴面上泛起一抹深思。
能築基是能築基,怕是修行效果一般,所需時間極爲漫長吧。而且既然是築基,那麼低境界的觀想圖,會不會影響根基?
“最好的做法是先參悟第一重保底,然後儘可能嘗試高境的觀想圖!”
這般想着。
他忽地瞥見,李莊正死死盯着石碑上的第一重觀想圖,雙手緊握,指節泛白。
陸鶴笑了笑,收回視線,直接催動白猿道圖。
剎那間,腦海中嗡的一聲,周遭嘈雜如潮水般退去。
目光所至,石碑上的赤虯圖,隱隱開始翻騰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