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許陽身上的氣血直接被震散,只覺得一股不下於他的力量從對面傳來,剛猛霸道。

他忍不住渾身一震,筋骨轟鳴,刻意壓制的肉身都差點失控。

那條和萬河對掌的手臂,衣服本就早已不堪重負...

藏功殿第七層,空氣凝滯如鉛,靈氣濃稠得幾乎化作液態,在穹頂鑲嵌的八顆星輝靈珠映照下泛着幽藍微光。許陽踏入階梯口時,腳下青玉磚倏然亮起一圈淡金色符文,嗡鳴輕震,彷彿在確認他腰牌中那區區四十學分的真實性。他抬手按在測靈碑上,指尖微涼,碑面浮出一列細小篆字:“初級學員·許陽·靈骨未顯·天元一重巔峯·學分餘額:40。”

“龍象心經?”一道沙啞聲音從側後方傳來,帶着幾分玩味,“新來的?沒聽過這名字也敢選它?”

許陽側身,見一灰袍老者倚在廊柱旁,手中拂塵垂地,銀絲纏繞的穗子無聲搖晃。他認得此人——藏功殿守閣人之一,外號“鐵帚翁”,據說曾是天策學府戰塔第七層的鎮守教習,因厭倦爭鬥才退居此處,專司功法鑑評。此人不收弟子,卻極愛考校後輩,常於不經意間點破謬誤,也曾有凌雲榜前十的天才被他一句“你連心脈逆流三息都撐不住,練什麼龍象?”當場羞慚退去。

許陽拱手,脊背挺直如松:“晚輩確未聽聞此功,但觀其名,龍爲九天之尊,象爲萬獸之力,二者合煉,當主筋骨淬鍊、氣血奔湧、神魂凝實三重境界。若真如典籍所載‘靈骨初成,需以龍吟震髓、象踏固魄’,此功必與靈骨共鳴最爲契合。”

鐵帚翁渾濁的眼底掠過一絲詫異,隨即嗤笑:“巧言令色。龍象心經確實與靈骨相契,可你知道它爲何排在八門靈骨功法末位?不是因它弱,而是因它……太兇。”他忽然抬袖一揮,袖口銀絲如電射出,直取許陽右腕脈門!

許陽瞳孔驟縮,身形未動,左掌已橫切而出,指尖凝起一道赤紅刀氣——正是血獄心刀經第一式“斷脈截流”的雛形。刀氣與銀絲相觸,竟發出金鐵交鳴之聲,銀絲寸寸崩斷,而許陽手腕毫髮無傷,唯有一道細微紅痕浮現又隱沒。

鐵帚翁咦了一聲,拂塵柄重重頓地:“血獄心刀經?你竟已修至氣凝刀鋒之境……倒是有些本錢。”他目光如鉤,直刺許陽雙目,“可你可知,龍象心經修煉第一關,需引地火入脊,焚盡舊髓;第二關,要吞服百斤玄鐵砂,碾碎臟腑再重鑄;第三關,更是要獨自闖過‘龍吟谷’——谷中迴音能撕裂神魂,尋常天元二重武者進去,不出半炷香便七竅流血而亡。你靈骨未顯,肉身不過凡骨水準,憑什麼扛過第一關?”

許陽沉默片刻,忽然解下腰間布囊,倒出三枚暗紅藥丸。藥香氤氳,竟隱隱帶着焦糊與蜜甜交織的奇異氣息。“前輩請看,此乃‘赤鱗鍛骨散’,紫陽門祕傳,服之可暫提氣血三倍,護住心脈肺腑。我昨日在藏書殿尋得古方殘卷,知龍象心經雖兇,卻留一線生機——凡骨武者若能在引火前,以三倍氣血爲基,借藥力強行貫通督脈三處死穴,便可將地火威能壓至六成。六成,足夠煅燒舊髓,卻不致焚燬神魂。”

鐵帚翁盯着藥丸,眼神漸沉。他忽然伸手,兩指夾起一枚藥丸湊近鼻端,深深一嗅,面色忽變:“這不是紫陽門的方子……這是改良版!原方需配七種輔藥,你只用四味,卻以‘鐵線藤汁’替代‘寒髓草’,以‘赤鱗蛇膽粉’替代‘玄龜甲屑’——前者更烈,後者更韌,藥性暴烈卻綿長,正合龍象心經‘剛中藏柔’的脈絡!”他猛地抬頭,目光如電,“誰教你的?”

“無人教我。”許陽平靜道,“我在藏書殿二樓翻到《紫陽門丹方考異》,又在三樓找到《龍象心經殘篇註疏》,兩相對照,試演七次,廢掉二十三枚藥丸,才得出此方。”

鐵帚翁久久不語,忽而仰天大笑,笑聲震得廊頂星輝靈珠簌簌抖落光塵:“好!好一個試演七次!老夫守閣三十年,見過千餘學子選功法,或憑師長指點,或靠同門薦舉,或仗家世淵源……卻頭一遭見你這般,拿命去推演功法的路!”他拂塵一掃,地上碎裂的銀絲盡數騰空,化作一道銀色符籙烙在許陽腰牌背面,“拿去!龍象心經前三重,贈你!但記住——”他聲音陡然轉厲,“若你七日內未破督脈三死穴,或地火入脊時心生退意,此符自毀,你不僅失了這次選功機會,更要賠我三百學分!這是規矩!”

許陽鄭重叩首:“謝前輩賜法!”

腰牌微燙,一道溫潤氣流順指尖湧入經脈,腦中轟然展開浩瀚圖卷:蒼茫雪嶺之上,一條白龍盤踞山巔,龍首低垂,龍吟如雷,聲波所及之處,萬年玄冰盡化蒸汽;山腳莽林深處,一頭巨象踏地,足下大地皸裂,裂縫中岩漿奔湧,象鼻捲起滔天熱浪,直灌入地心深處……圖卷盡頭,十六個硃砂小字緩緩浮現:“龍吟震髓非摧骨,象踏固魄在存神。凡骨欲承龍象力,先斬怯念一萬次。”

他退出藏功殿時,天色已近黃昏。晚霞如血潑灑在天策學府青瓦飛檐之上,遠處戰塔方向隱約傳來金鐵交擊與壓抑的悶哼——有人正在挑戰凌雲榜。許陽卻未駐足,徑直返院。

院中青石井臺邊,姜凡正閉目調息,周身毛孔滲出細密血珠,在夕陽下凝成薄薄一層赤色晶殼。聽見腳步聲,他眼皮未抬,只淡淡道:“龍象心經?”

“嗯。”

姜凡終於睜眼,眸中似有熔金流轉:“你可知此功爲何被稱作‘靈骨天驕的葬身簿’?上一屆有個叫陳硯的,凌雲榜第十九,靈骨已顯,天賦卓絕,硬是卡在龍象心經第二關三年,最後心魔反噬,走火入魔,被鎮壓在地牢寒窟。”他頓了頓,指尖彈出一滴精血,懸浮於掌心,“我以血爲引,替你卜一卦——此功與你,三分兇險,七分機緣。”

許陽凝視那滴血,血珠表面竟浮現出微縮的龍象虛影,龍首高昂,象鼻垂地,二者脊骨相連,形成一道蜿蜒金線,直貫許陽眉心。

“多謝姜兄。”他聲音很輕,卻字字如釘,“但我不信命卜,只信自己加的每一點。”

當夜,許陽盤坐於院中蒲團,吞下赤鱗鍛骨散。藥力如沸水衝入四肢百骸,心臟擂鼓般狂跳,耳畔嗡鳴如萬馬奔騰。他咬破舌尖,以劇痛凝神,雙手結印,按向背後脊柱——督脈,自長強穴始,經腰俞、命門、至陽、靈臺、神道、身柱、陶道、大椎……三處死穴,恰在命門、至陽、靈臺之間,如三座險峯扼守龍脈咽喉。

第一縷地火,自足少陰腎經悄然升起,灼熱如毒蛇,沿着尾閭向上攀爬。許陽額角青筋暴起,汗珠砸落青石,瞬間蒸騰爲白氣。他左手食指猛然戳向命門穴,指腹皮開肉綻,鮮血混着藥力注入穴道,一股撕裂感炸開,眼前金星亂迸——成了!督脈第一死穴,破!

地火驟然暴漲,如決堤洪水衝向至陽穴。許陽喉頭腥甜,卻硬生生將一口逆血嚥下,右手並指如劍,狠狠插進自己左肩胛骨縫隙,借反震之力將全身重量壓向地面,脊柱弓成滿月,硬生生以血肉之軀撞向第二死穴!咔嚓一聲脆響,肩胛骨裂開細紋,而至陽穴處,一道赤金光暈轟然炸開!

第三處靈臺穴,地火已化爲赤紅巖漿,裹挾着毀滅氣息撲來。許陽雙目赤紅,忽然抓起身旁一柄生鏽柴刀,刀刃抵住自己左胸——那裏,心臟正瘋狂搏動,每一次跳動都牽扯着全身筋脈。他深吸一口氣,柴刀緩緩下移,停在心口三寸,刀尖微顫,映着天上孤星。

“加點!”

無聲吶喊在識海炸開。

【檢測到瀕死狀態,觸發‘長生’核心權限】

【消耗壽命3年,強制提升‘肉身強度’至天元一重極限】

【消耗壽命2年,臨時強化‘心脈韌性’×5】

【消耗壽命1年,激活‘痛覺屏蔽’(持續一炷香)】

轟——!

無形枷鎖崩斷!許陽只覺胸中如有熔爐炸開,滾燙洪流沖垮所有阻滯,直灌靈臺!那赤紅巖漿非但未焚燬穴道,反而被一股更霸道的吸力牽引,絲絲縷縷鑽入脊柱深處,與骨髓融爲一體。他背後脊骨節節亮起赤金光芒,宛如一條沉睡巨龍正緩緩甦醒,龍鱗初現,龍威暗湧。

寅時將盡,東方微明。

許陽緩緩睜開眼,眸中金光一閃即逝。他攤開手掌,一縷地火在掌心盤旋,形如微縮龍首,吐納之間,竟有細微龍吟。

院門吱呀輕響,姜凡負手而立,目光掃過許陽身後青石——那裏,三道深達半寸的指痕、一道裂開的肩胛印記、以及心口衣襟上尚未乾涸的暗紅血跡,赫然在目。

“第三關,龍吟谷,明日開啓。”姜凡遞來一枚墨玉令牌,“谷中無生死擂臺,進去便是生死自負。但若你真能活着出來……”他頓了頓,嘴角微揚,“凌雲榜第七,段冥的‘玄冥冰魄拳’,我可爲你偷錄一遍。”

許陽接過令牌,觸手冰涼,卻似有龍象低吼在玉中震盪。他抬頭望向天際,啓明星正懸於蒼穹之巔,清冷光輝灑落肩頭,彷彿爲他披上一件無形戰甲。

“不必偷錄。”他聲音平靜,卻如磐石墜地,“等我出來,自會親手打碎他的冰魄。”

姜凡一怔,隨即朗聲大笑,笑聲驚起棲息在屋檐的寒鴉,撲棱棱飛向初升的朝陽。

許陽轉身回房,反手掩上門扉。

室內燭火搖曳,映着他攤開的左手——掌心皮膚下,一道細如髮絲的赤金紋路正悄然遊走,蜿蜒向上,直抵腕脈。那紋路所過之處,皮肉之下隱約可見淡金骨骼輪廓,似龍脊,似象脛,更似一截正在甦醒的……靈骨。

窗外,晨風捲起一地枯葉,打着旋兒掠過青石小徑,彷彿時光本身,正悄然爲某個凡骨少年,鋪開一條染血的登天之路。

而遠在千裏之外的紫陽山脈深處,一座終年被黑霧籠罩的古老祭壇上,三枚早已熄滅的青銅燈盞,其中一盞燈芯深處,忽然爆出一點微弱卻執拗的赤金火星,輕輕跳動了一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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