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去吧,明日自己去後勤殿領取學分獎勵。”金羽擺手。

許陽躬身道:“學生多謝老師。”

五十個學分到手,他也是忍不住露出一絲喜色。

至於萬河,得罪就得罪了,這種挑戰,不得罪萬河也要得罪...

“諸位同窗,藏功殿經博大精深,字字如山、筆筆含罡,學生不過初窺門徑,連入門都尚未圓滿,更遑論練成。”許陽語氣平靜,不卑不亢,目光掃過一張張或熱切、或試探、或隱含譏誚的臉,“若真有把握,也不會在密室中枯坐兩日,只敢言‘記下’,不敢言‘悟透’。”

話音未落,人羣后方忽然傳來一聲輕笑:“記下?那可比顧清風當年記《九曜引星訣》還快半日呢。”

衆人齊齊側目——是霍嘯塵。

他負手緩步而出,黑袍獵獵,腰間一柄未出鞘的墨鱗長刀泛着幽光,眉宇間盡是凌厲鋒銳,彷彿一柄隨時會撕裂空氣的利刃。他並未直視許陽,目光卻似有意無意掠過許陽左腕內側——那裏,一道極淡的青痕正悄然隱沒於皮膚之下,如龍鱗初凝,又似雲氣遊走。

許陽心頭微凜,不動聲色地將左手袖口往下扯了半寸。

霍嘯塵卻已收回視線,轉向圍觀衆人,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靈骨功法,從來不是記下來就能修的。顧兄當年記下九曜引星訣,三月才引動第一縷星輝;李雲飛參悟《八陰銀闕玄真訣》,足足閉關四十九日,方纔凝出銀闕虛影。而許兄……兩日便‘記下’?莫非,是天生靈骨,早已與龍象心經暗合共鳴?”

此言一出,滿廳驟然一靜。

初級甲班衆人呼吸都滯了一瞬——靈骨天驕,天生異象,氣息外放如潮汐漲落,冷秋月坐於蒲團之上便引得靈氣蜂擁,那是肉眼可見的“勢”。可許陽……自入學以來,氣息平平無奇,連氣血顯形都未曾顯露,分明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凡骨武者。

可霍嘯塵不會無端放矢。

他向來不屑虛言,更不屑捧人。

有人目光閃爍,有人下意識後退半步,有人則攥緊了腰牌,指甲幾乎掐進掌心——若許陽真是靈骨,卻刻意隱瞞,那他在藏功殿的選擇,就不是狂妄,而是……先手佈局。

顧清風站在廊柱陰影裏,終於抬步上前。他今日未佩劍,一襲素白長衫乾淨得不染塵埃,眉眼溫潤如玉,唯有一雙眸子沉靜如古井,映不出半點波瀾。

“霍兄慎言。”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如清泉擊石,瞬間壓下所有暗湧,“許兄選龍象心經,是爲參悟其‘鎮嶽伏象’之法門,以補自身刀意剛猛有餘、沉厚不足之缺。此乃正道砥礪之舉,何須以靈骨論之?”

霍嘯塵嗤笑一聲:“顧兄倒是一如既往地……護短。”

顧清風不置可否,只轉向許陽,目光溫和:“許兄,可願隨我去演武場走一趟?你那套血獄心刀經,我觀其第七式‘斷嶽’,刀意雖烈,收勢時卻有三分浮躁,若以龍象心經中‘千鈞墜’之意導引,或可化浮爲沉,凝而不散。”

許陽心頭一震。

他從未在任何人面前施展過血獄心刀經第七式!

那夜林驚羽斃命,他用的是第六式“裂空”,第七式“斷嶽”從未示人,連姜凡都只知他修了此經,不知深淺。顧清風……如何得知?

他抬眼望去,顧清風正靜靜回視,眼中沒有試探,沒有壓迫,只有一種近乎通透的瞭然,彷彿他早已看過許陽每一次呼吸的起伏,每一寸肌肉的繃緊與鬆弛。

“好。”許陽點頭,聲音沉穩,“請顧兄指教。”

兩人並肩走出藏功殿大門,身後譁然頓起。

“顧清風親自邀戰?這是要試他底細!”

“血獄心刀經……那可是紫陽門禁傳的殺伐絕學!許陽怎會?”

“噓!噤聲!你們忘了那日擂臺?林驚羽的天罡霸體,硬生生被他一刀劈開……那刀意,根本不像凡骨能催動!”

議論聲如潮水般翻湧,卻再無人敢上前攔路。

藏功殿二樓,蒲團上的老者緩緩睜開眼,指尖在膝上輕輕一叩,無聲無息。窗外一隻盤旋的青隼忽地振翅,化作一縷青煙,消散於雲靄之間。

演武場佔地百丈,地面由玄鐵巖鋪就,黝黑如墨,刻滿鎮壓陣紋。此刻場上空無一人,唯見風捲殘葉,掠過場邊十根丈許高的青銅測力柱。

顧清風負手立於場心,白衫衣袂在風中微微拂動:“許兄,請。”

許陽深吸一口氣,右掌緩緩按向腰間刀柄。

嗡——

一聲低沉嗡鳴,並非刀鳴,而是他足下玄鐵巖微微震顫所發。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感,毫無徵兆地瀰漫開來,如同無形山嶽悄然壓落。場邊幾株梧桐枝葉簌簌而落,葉片未及觸地,竟已無聲碎成齏粉。

顧清風瞳孔驟縮。

這不是刀意!

這是……龍象心經的氣息!

可許陽分明還未開始修煉!他甚至未離藏功殿密室半日!那密室中只刻有經文,無半分真氣引導之法,更無龍象觀想圖!他如何能在兩日內,僅憑文字,便將“千鈞墜”的勢,凝於足下?

許陽並未拔刀。

他只是緩緩踏前一步。

轟!

腳下玄鐵巖蛛網般炸開寸許裂痕,碎石激射,撞在青銅測力柱上叮噹作響。他身形未動,可整個演武場的空氣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掌狠狠攥住,驟然粘稠如膠,連風都凝滯了。

顧清風白衫鼓盪,衣袖獵獵作響,臉上溫潤笑意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灼熱的專注。他右腳後撤半步,足跟碾入玄鐵巖三寸,雙手在身前緩緩抬起,掌心朝上,五指微屈,如託山嶽。

“龍象伏嶽印?”霍嘯塵不知何時已立於高臺邊緣,墨鱗長刀依舊未出鞘,可他周身三尺,空氣竟已扭曲,發出細微的噼啪聲,“他竟以凡骨之軀,強行模擬龍象心經入門之勢……瘋子!”

顧清風卻搖頭:“不是模擬……是共鳴。”

他掌心之下,一縷淡金色氣流悄然旋轉,凝而不散,隱隱化作一頭低伏巨象虛影,象鼻微揚,雙目如炬,正與許陽腳下那股沉渾厚重的氣勢遙遙相抗。

兩股截然不同的“重”撞在一起,無聲無息。

可演武場邊緣,十根青銅測力柱同時爆亮!赤、橙、黃、綠……光芒一路攀升,直至第八根柱子頂端的青色光暈瘋狂明滅,第九根柱子底部,一絲微不可察的紫色電弧,倏然一閃即逝!

全場死寂。

青色,代表天元二重巔峯之力。紫色電弧……那是靈骨天驕初引天地靈氣時,纔可能在測力柱上激起的異象!哪怕只有一瞬!

許陽緩緩放下右手,足下裂痕無聲彌合,那股山嶽般的壓迫感如潮水退去。他額角滲出細密汗珠,呼吸略顯急促,可眼神清澈如初,不見絲毫勉強。

顧清風掌中金象虛影散去,白衫落定,深深看了許陽一眼,忽然道:“許兄,可願聽我講一個故事?”

許陽微怔,點頭。

“三十年前,天策學府曾有一位雜役弟子,姓陳,無名無姓,只因生來筋骨俱廢,無法引氣入體,被派去藏書殿打掃落葉。他每日掃地,便看一眼《靈骨解析》中那句‘靈骨波動,乃先天韻律’,掃地時聽風聲,聽落葉墜地之聲,聽自己心跳之律……三年後,他竟在掃地時,讓一片落葉懸停於掌心三寸,不墜不散。”

顧清風聲音很輕,卻字字如鍾:“那一年,他二十歲,尚未引氣,亦無靈骨。可他聽見了……天地呼吸的節奏。”

許陽渾身一震,如遭雷殛。

聽見……天地呼吸的節奏?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

那一日,在藏功殿密室,他並非在“記”龍象心經的文字。那些筆畫如山嶽傾頹、如巨象奔踏、如龍吟深淵的磅礴意境,透過眼睛撞入神魂,竟與他體內某處……產生了奇異的共振!不是肉身,不是經脈,而是更深處,彷彿沉睡萬古的某種東西,被那文字中的“勢”輕輕叩響了一下。

就像……胎動。

“他後來如何?”許陽聲音乾澀。

顧清風望着他,脣角微揚:“他成了天策學府最年輕的藏功殿執事,也是如今,那位坐在二樓蒲團上的老前輩。”

風過演武場,捲起許陽額前一縷碎髮。

他忽然明白了。

龍象心經,從來不是爲靈骨而寫。

它是爲……能聽見山嶽呼吸的人而寫。

霍嘯塵躍下高臺,大步走來,墨鱗長刀“鏘啷”一聲,終於出鞘半寸。刀身漆黑,卻映不出半點光,只有一道深邃如淵的暗紋,在刃脊上緩緩遊走。

“顧清風,你講故事,我來試刀。”他目光如電,釘在許陽臉上,“許陽,接我一刀。不用龍象心經,只用你最熟的血獄心刀經。讓我看看,打死林驚羽的那一刀……是不是真的。”

許陽抬頭,迎向那刀光。

沒有猶豫,沒有退避。

他右手閃電般握住刀柄,橫於胸前,刀尖斜指地面,脊背挺直如槍。

血獄心刀經,第一式——

【開獄】!

刀未出,一股慘烈、暴戾、彷彿自無間血獄中衝殺而出的煞氣,轟然炸開!地面玄鐵巖寸寸龜裂,蛛網蔓延十丈,碎石懸浮半空,竟被那煞氣浸染成暗紅!演武場外,數只棲息的雲雀哀鳴墜落,羽毛盡染血色!

霍嘯塵眼中終於燃起真正戰意,墨鱗長刀徹底出鞘——

刀名【斬嶽】,重一百零八斤,通體由隕星寒鐵鍛打,刀身未開鋒,只有一道猙獰鋸齒,專破護體罡氣!

他腳步未動,人已如離弦之箭,拖曳着墨色殘影,瞬息跨過三十丈距離!刀未至,刀風已如實質巨錘,狠狠砸在許陽面門!

許陽雙目赤紅,不退反進,左腳猛然跺地,整個人如炮彈般迎上!手中長刀悍然上撩,刀鋒撕裂空氣,發出淒厲尖嘯,直取霍嘯塵咽喉!

鐺——!!!

金鐵交鳴之聲震耳欲聾,竟似龍吟虎嘯!

兩刀相撞之處,一圈肉眼可見的灰白色氣浪轟然炸開,席捲全場!十根青銅測力柱劇烈搖晃,第九根柱子上,那抹紫色電弧……再次亮起,比方纔更盛,更穩,如一道微型雷霆,懸於柱頂三寸,嗡嗡震顫!

霍嘯塵只覺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順着刀身狂湧而來,雙臂劇震,虎口崩裂,鮮血順刀脊蜿蜒而下。他眼中驚駭未褪,許陽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欺近,左手五指如鉤,帶着撕裂空氣的尖嘯,直抓他持刀手腕!

不是刀法!

是……龍象心經中,那式【伏象擒龍手】的雛形!

霍嘯塵瞳孔驟縮,不及思索,墨鱗長刀脫手飛旋,化作一道墨色輪盤,斬向許陽咽喉!與此同時,他身形暴退,左手捏訣,一道青色符籙自袖中激射而出,在半空轟然爆開,化作七道青色鎖鏈,如靈蛇噬咬,纏向許陽四肢與脖頸!

許陽喉頭一甜,卻仰天長嘯,嘯聲如刀,竟將那青色鎖鏈震得嗡嗡作響!他腳下猛地一踏,玄鐵巖轟然塌陷,藉着這股反震之力,身體如陀螺般疾旋,右手長刀劃出一道慘烈弧光,將七道鎖鏈盡數斬斷!斷鏈如蛇,嘶嘶飛射,釘入遠處牆壁,深入半尺!

他旋勢不止,刀光再起,第三式——

【獄焚】!

刀鋒所過,空氣扭曲,竟燃起一簇簇幽藍色火焰!火焰無聲,卻將地面玄鐵巖熔出焦黑痕跡,散發出硫磺與血腥交織的恐怖氣息!

霍嘯塵面色終於變了。他不再保留,右手虛空一抓,那飛旋的墨鱗長刀如受召喚,嗡鳴着倒飛而回!他雙手握刀,刀尖斜指蒼穹,全身骨骼噼啪作響,肌肉虯結賁張,一股遠超天元二重的恐怖氣息節節攀升!

“天罡霸體·三重勁!”

他怒吼,墨鱗長刀裹挾着萬鈞之力,如隕星墜地,悍然劈下!

許陽不閃不避,迎着那毀天滅地的一刀,雙目之中,竟有兩道微不可察的金色豎瞳,一閃而逝。

他手中長刀,亦在此刻,斬出第四式——

【斷嶽】!

刀光如匹練,慘白、凝練、無可阻擋,彷彿承載着整座山嶽的意志,悍然迎上墨鱗長刀!

轟隆——!!!

彷彿有巨山崩塌,有古象悲鳴,有真龍隕落!

兩股力量正面硬撼,氣浪如海嘯般向四面八方席捲!演武場邊緣,十根青銅測力柱齊齊哀鳴,第九根柱子頂端,那道紫色電弧驟然暴漲,化作一道纖細卻刺目的紫雷,轟然劈向第十根——也是最後一根——測力柱!

滋啦——!

紫雷擊中柱頂銅球,剎那間,整根柱子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紫光!光柱沖天而起,直刺雲霄,將半片演武場上空的雲層,都染成了瑰麗而詭異的紫霞!

光柱之中,一個清晰無比的數字,緩緩浮現:

【九】。

天元九重……之力的投影。

全場,鴉雀無聲。

連風都停止了呼吸。

許陽單膝跪地,長刀拄地,刀身佈滿蛛網裂痕,嘴角鮮血不斷湧出,滴落在玄鐵巖上,嗤嗤作響,蒸騰起縷縷白氣。可他抬起頭,望向霍嘯塵的目光,卻亮得驚人,像兩簇燃燒的幽藍火焰。

霍嘯塵拄着墨鱗長刀,單膝跪在十丈之外,左臂衣袖寸寸碎裂,裸露的小臂上,赫然印着五個清晰的、泛着淡淡金光的指印!皮肉未破,可指印之下,骨骼竟已寸寸龜裂!

他盯着許陽,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森白牙齒,混着血絲:“好……好一個許陽!”

他艱難站起,抹去嘴角血跡,聲音沙啞卻洪亮:“這一刀,我霍嘯塵……認了!”

他轉身,大步離去,墨鱗長刀拖在地上,劃出長長火星。

顧清風緩步上前,俯身,將一枚溫潤玉簡放入許陽掌心。玉簡表面,只刻着兩個古樸小字:【聽嶽】。

“此乃陳前輩手札殘篇,”顧清風聲音輕緩,卻字字入心,“他說,真正的龍象心經,不在紙上,而在……你聽見的第一聲心跳裏。”

許陽握緊玉簡,指尖傳來溫潤暖意,彷彿握住了整座山嶽的心跳。

他緩緩起身,望向演武場盡頭,那扇通往藏功殿的硃紅大門。

門縫裏,一縷氤氳白氣,正悄然逸散。

他知道,那老者,一直在看着。

而他的面板上,一行新的提示,正悄然浮現:

【龍象心經·入門(1/1000)】

【武道長生點數:2232】

【檢測到‘聽嶽’共鳴狀態……‘苟’之本質,正在發生不可逆蛻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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