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塔雖說能同時容納三人闖塔,但是齊寧這個凌雲榜第一的靈骨天驕進入之後,並沒有其他人也進去,似乎都想看看這第一靈骨天驕能闖到第幾層。

金羽也沒有催促。

差不多又是一個呼吸的時間,古碑上面的文...

密室之中,燭火幽微,青煙嫋嫋盤旋而上,竟不散開,反而在半空凝成一道淡金色的符紋,倏忽一閃,又隱入虛空。孫濤心頭一凜,這哪裏是尋常藏功殿密室?分明是一處被高人以祕術封禁的靈樞小境,連靈氣都比外界稠厚三倍有餘,呼吸之間,肺腑如浸溫泉,神思清明得近乎刺痛。

老者負手立於密室中央,枯瘦指節輕叩身側石壁,一聲輕響,整面牆如水波漾開,露出內裏嵌着的七塊青銅殘片——每一片皆寸許見方,邊緣參差如齒,表面蝕刻着無數細若遊絲的暗金脈絡,似藤蔓,似龍鱗,又似某種活物蜷曲的脊骨。最中央那片,赫然浮着一枚米粒大小、卻灼灼生輝的銀白骨點,彷彿凝固的星辰碎屑。

“有相千靈骨,非靈骨,亦非血骨,乃是上古‘無相宗’以九百九十九種異種靈骨爲引,抽其精魄、煉其神韻、融其虛影,最終凝成的‘虛骨真形’。”老者聲音低沉,卻字字如錘,砸在孫濤耳膜之上,“它不生在體內,不附於筋膜,只存於‘意’與‘勢’之間。你修它,不是要煉出一根骨頭,而是要在丹田深處,憑空‘觀想’出一尊靈骨之相——它無形,卻可承萬鈞;它無質,卻能鎮心神;它不破不立,故名‘有相千靈’。”

孫濤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鎖住那枚銀白骨點。他忽然想起離火功突破時,體內陰陽二氣交匯剎那,曾於識海深處閃過一道模糊的龍首虛影——當時以爲幻覺,此刻再憶,那龍首雙目微睜,竟與眼前骨點所泛光澤如出一轍!

老者似有所察,袖袍微拂,七塊青銅殘片嗡然震顫,銀白骨點驟然離體,懸於半空,緩緩旋轉。剎那間,密室四壁浮現出無數光影:有巨象踏裂山嶽,鼻卷星河;有蒼龍撕開雲幕,爪裂蒼穹;有金烏橫空,雙翼垂落熔金之焰;更有白虎嘯月,尾掃之處寒霜千裏……光影紛亂,卻無一具實體,全如霧中花、水中月,真真假假,難辨虛實。

“看清楚了?”老者聲音陡然轉厲,“靈骨天驕之所以強,不在骨而在‘相’!他們天生便能‘觀’到自身靈骨之形,故而功法一成,便自帶威壓、自帶意境、自帶法則雛形!而你——”他目光如電刺來,“沒有靈骨,便只能借‘有相’二字,硬生生從虛無裏,鑿出一條通天路!”

話音未落,那銀白骨點猛然爆開,化作億萬點微光,如暴雨傾瀉,盡數沒入孫濤眉心!

“啊——!”

劇痛如鋼針攢刺,直透識海最幽暗處。孫濤雙膝一軟,轟然跪地,十指深深摳進青磚縫隙,指甲崩裂滲血猶不自知。眼前不再是密室,而是無邊混沌——混沌中有雷鳴炸響,有岩漿奔湧,有寒冰咆哮,更有無數破碎的骨骼殘影在狂舞、在嘶吼、在彼此吞噬!他看見自己的手骨在燃燒,腳骨在結霜,脊椎化作盤龍,顱骨裂開縫隙,鑽出一隻獨眼,冷冷俯瞰着他……

“守住本心!”老者暴喝如驚雷,“觀想!不是去‘找’靈骨,是去‘鑄’!用你的氣血爲爐,罡元爲薪,意志爲錘,把所有雜念、所有恐懼、所有不甘——統統鍛進去!”

孫濤喉頭湧上腥甜,硬生生嚥下。他咬破舌尖,以痛喚神,強行將意識沉入丹田。那裏,離火功殘留的赤金罡元正被龍象心經強行壓縮、拉長、扭曲,像一團被巨力揉捏的泥胚。他不再抗拒那股撕裂感,反而主動引導——將龍象心經的磅礴之力,狠狠灌入那團赤金罡元中心!

“轟!”

丹田內彷彿響起一聲遠古巨獸的咆哮。赤金罡元驟然坍縮,繼而迸發出刺目白光!白光之中,一截不足三寸的骨影緩緩凝聚——形如虯枝,卻佈滿細密龍鱗;通體瑩白,卻隱隱透出熔巖般的暗紅脈絡;頂端分叉,狀若鹿角,角尖卻滴落兩點銀光,落地即化爲兩朵冰晶蓮花。

成了!

孫濤渾身劇震,冷汗浸透重衫,卻仰天長嘯,聲震密室!那嘯聲初時沙啞,繼而清越,最後竟帶上了龍吟虎嘯的鏗鏘迴響!密室四壁光影瘋狂搖曳,七塊青銅殘片嗡嗡共鳴,銀白骨點重新聚攏,懸浮於他頭頂三寸,靜靜旋轉,灑下一層薄如蟬翼的銀輝,將他周身氣息盡數斂去——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老者眼中精光暴漲,枯瘦手掌竟微微顫抖:“第一日入門,便凝出‘龍象骨相’雛形……小子,你不是沒有靈骨,你是把靈骨,當成了刀!”

孫濤喘息未定,抬手抹去嘴角血跡,望向老者:“前輩,這骨相……可有名字?”

老者沉默片刻,緩緩道:“龍象爲力,冰火爲變。它既含焚天之烈,又蘊凍世之寂,更藏一線生機輪迴之機……不如,就叫‘涅槃骨’。”

“涅槃骨……”孫濤咀嚼此名,心頭驀然一熱。血獄心刀經的血色刀芒,離火功的陰陽之焰,龍象心經的蠻橫之力,此刻竟在這一截小小骨相中達成了詭異的平衡。他指尖輕觸眉心,那銀輝隨之流轉,竟在皮膚下隱隱勾勒出一道細若毫髮的龍紋。

“多謝前輩賜名。”他深深一揖,額角觸地,“學生告退。”

老者擺擺手,身影已如煙消散,唯餘密室燭火輕輕搖曳,映照牆上新添的一行硃砂小字,字跡蒼勁如刀劈斧削:“涅槃非重生,乃斬舊我,鑄新魂。持此骨者,當知——苟活,亦是鋒刃。”

孫濤退出藏功殿,已是黃昏。夕陽熔金,潑灑在青石階上,暖意融融。他抬步欲走,忽覺腰間玉牌微燙——低頭一看,竟是天策學府特製的傳訊玉牌,正面浮現出一行流動的赤色小字:“初級甲班,即刻至演武峯‘斷嶽臺’,參與‘靈骨初驗’。逾期不至,扣學分五十,記過一次。”

靈骨初驗?

孫濤腳步一頓。天策學府規矩,唯有確認擁有靈骨資質者,方可進入靈骨班修行。而初級甲班學員,本該在入學三月後統一檢驗……如今纔過去不到兩月,何故提前?

他眯起眼,望向遠處雲霧繚繞的演武峯。峯頂斷嶽臺,形如巨斧劈開山脊,素來是學府弟子生死相搏之地。此刻,臺邊已聚起數十道身影,衣袍獵獵,氣息鼓盪,其中幾道尤爲凌厲——楊傲揹負長劍,劍鞘古樸無紋,卻似有寒氣絲絲溢出;顧清風手持一柄白玉摺扇,扇骨上纏繞着淡青色的風旋;霍嘯塵則赤着雙臂,古銅色皮膚下,隱約可見淡金色的筋絡如江河奔湧……

還有方星海。

他站在人羣最前方,青衫如洗,嘴角那顆白痣在斜陽下泛着油亮的光。此刻,他正側頭與身旁一名紫袍老者低聲交談,那老者面容隱在兜帽陰影裏,只露出半截鷹鉤鼻,以及一隻瞳孔呈淡金色的右眼。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着腐朽與暴戾的氣息,正從那老者袖口悄然瀰漫開來,竟讓周圍三丈內的空氣都微微扭曲。

孫濤腳步未停,徑直拾級而上。石階兩側,已有數道目光如芒刺般扎來——有好奇,有審視,更有毫不掩飾的敵意。

“喲,這不是我們紫陽門的‘天才’許陽麼?”陸仁的聲音突兀響起,帶着三分戲謔七分涼薄。他不知何時已站上斷嶽臺邊緣,手中把玩着一枚暗紅色的玄鐵釘,釘尖寒光閃爍,“聽說你最近閉關,莫非……也摸到靈骨門檻了?”

話音未落,一道熾白劍光已如驚雷劈至孫濤面門!劍氣未至,灼熱氣浪已將他額前碎髮盡數燎焦!

孫濤甚至未抬眼,左手五指微張,迎向劍光——

“鐺!”

脆響如金鐵交鳴。他五指間,竟憑空凝出一截三寸長的瑩白骨刺,表面龍鱗隱現,穩穩架住劍尖!劍氣撞擊骨刺,竟如泥牛入海,無聲無息消弭於無形。反倒是那持劍少年面色驟變,手腕劇震,長劍嗡嗡哀鳴,劍身竟浮現出蛛網般的細密裂痕!

“靈骨?!”有人失聲驚呼。

孫濤收回手,骨刺瞬間隱去,只餘指尖一點銀輝流轉。他抬眸,目光平靜掃過全場,最後落在方星海臉上:“靈骨初驗,驗的是資質,不是臉面。陸仁師兄,若想切磋,不如等驗過之後?”

陸仁臉色一僵,手中玄鐵釘捏得咯咯作響,卻終究沒再開口。

此時,那紫袍老者緩緩踱步而出,兜帽陰影下,淡金色右瞳掃過孫濤,竟似穿透皮肉,直刺識海深處。孫濤心頭警兆狂鳴,涅槃骨自發嗡鳴,銀輝在體內急速流轉,竟將那窺探之力硬生生擋在識海外圍!

“有趣。”紫袍老者聲音沙啞,如同砂紙磨過鏽鐵,“小傢伙,你這‘靈骨’……倒像是剛從火裏撈出來,還帶着餘燼的溫度。”

方星海適時上前半步,笑容溫潤如玉:“趙長老,此人便是許陽,當初在雲州城……有些不太平。”

趙長老淡金右瞳微眯,笑意卻未達眼底:“雲州城?哦……李雲舟和林驚羽的屍骨,還在萬寶閣停靈堂放着呢。許陽,你膽子不小。”

臺下頓時譁然。李雲舟、林驚羽之死,早已是雲州城禁忌,無人敢提。此刻趙長老當衆點破,意味已然昭然若揭。

孫濤神色不變,拱手道:“趙長老明鑑。彼時二人慾廢我修爲,奪我登龍資格,弟子迫於無奈,只得自保。”

“自保?”趙長老嗤笑一聲,袖袍陡然一揮!一股陰寒黑氣如毒蛇竄出,瞬間籠罩斷嶽臺半空,凝成一隻丈許大小的漆黑鬼爪,五指箕張,裹挾着令人窒息的腐朽氣息,朝孫濤當頭抓下!爪未至,地面青石已咔嚓裂開蛛網,寸寸泛起灰敗死氣!

這是……靈骨天驕的“枯榮意境”?不!比意境更純粹,更霸道,更……不講道理!

臺下衆人駭然後退,連楊傲、顧清風等人面色都凝重起來。靈骨初驗,竟有人直接動用殺招?!

孫濤卻立在原地,紋絲不動。就在鬼爪距離他頭頂三尺之際,他丹田深處,那截三寸長的涅槃骨驟然亮起!銀輝如瀑,沖天而起!銀輝之中,一尊虛影緩緩浮現——龍首高昂,象足踏地,周身纏繞冰火雙色氣流,左眼噴吐赤金烈焰,右眼凝結萬載玄冰!虛影雖只三尺,卻如擎天巨柱,撐開一方天地!

“唳——!”

一聲清越鳳鳴,竟從龍象虛影口中爆發!音波如實質,撞上鬼爪——

“噗!”

黑氣鬼爪竟如沸雪遇陽,瞬間消融大半!剩餘黑氣倉皇倒卷,縮回趙長老袖中,竟發出一聲淒厲的嗚咽!

趙長老兜帽陰影下的淡金右瞳猛地收縮成針!他踉蹌後退半步,袖中那隻枯槁手掌竟微微顫抖,掌心赫然浮現出一道細微卻清晰的銀色劃痕,正緩緩滲出一滴墨綠色的粘稠液體。

全場死寂。

連風聲都停了。

趙長老盯着掌心那滴綠液,沉默良久,忽然仰天大笑,笑聲乾澀如裂帛:“好!好一個涅槃骨!許陽,你很好!”

他猛地抬頭,淡金右瞳死死盯住孫濤:“今日初驗,你——通過了!明日辰時,靈骨班,‘焚心殿’,等你!”

說罷,袍袖一捲,裹着方星海化作一道黑虹,瞬息消失於雲海盡頭。

斷嶽臺上,唯餘死寂。衆人目光復雜地落在孫濤身上,再無人敢輕言一句嘲諷。陸仁握着玄鐵釘的手指關節發白,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渾然不覺疼痛。楊傲緩緩收劍,劍鞘上那道細微裂痕,在夕陽下泛着刺目的光。

孫濤轉身,緩步走下石階。晚風拂過他額前焦卷的碎髮,露出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眸。那裏面沒有得意,沒有倨傲,只有一片沉靜如淵的寒潭,潭底深處,一點銀輝正悄然旋轉,無聲無息,卻似蟄伏着即將焚盡八荒的烈焰。

他腰間玉牌再次微燙,新的傳訊浮現,字跡猩紅如血:

【警告:趙長老隸屬‘枯榮閣’,爲千年世家蕭家外門供奉。方星海已向蕭家遞出‘血契帖’,內容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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