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家堡的市場還是太低端了,許陽花了兩刻鐘的時間,就再也找不到他需要的靈藥,花出去的靈幣,也不到一百,買到的大多是那種兩三靈幣一枚的低級靈藥。
“只能去城裏花高價買了。”
將買到的靈藥收起,...
密室之中,燭火幽微,青煙嫋嫋盤旋而上,竟不隨氣流飄散,反而凝成一道細長筆直的灰線,直沒穹頂。四壁刻滿殘缺符文,斑駁陸離,有的被刀劈過,有的被火燎焦,更有幾處被人以指力硬生生摳出深痕,露出底下暗紅如血的石髓——那是千年前某位大能隕落時,心魂潰散滲入藏功殿基巖所化,至今未冷。
老者袖袍一拂,牆上浮塵盡去,露出一方三尺見方的青銅鏡面。鏡中無影,唯有一片混沌翻湧,似有萬古雲氣在內奔流不息。
“有相千靈骨,並非功法,亦非祕術。”老者聲音低沉,卻字字如錘,敲在許陽耳膜之上,“而是‘劫’。”
許陽心頭一凜,脊背微繃。
老者抬手,指尖輕點鏡面,混沌驟然裂開一道縫隙,內裏浮出三枚晶瑩剔透的骨片虛影,一片呈赤金之色,一片泛幽藍冷光,最後一片則漆黑如墨,邊緣卻纏繞着絲絲縷縷的銀白雷紋。
“此乃‘三劫骨’雛形。”老者目光如電,“赤金爲焚心劫,煉神魂;幽藍爲寒魄劫,淬筋骨;玄黑爲雷殛劫,鍛真靈。凡修此骨者,需自斷舊脈、重鑄靈樞,每一劫,皆是生與死的撕扯。九成九者,尚未入門,便已神魂俱焚,化作這鏡中一縷青煙。”
他頓了頓,忽然側目看向許陽:“你可知爲何天策學府從不將有相千靈骨列爲正式功法?爲何藏功殿第七層,只放破碎殘篇?”
許陽垂眸,喉結微動:“因爲……沒人能活到練成。”
“不錯。”老者頷首,“千年來,共十七人取走完整玉簡,其中十二人死於第一劫,三人瘋癲自毀,一人墮入魔道,最後一人……”他目光忽地銳利如刀,“三年前,他闖入雲州城血獄塔第七層,獨戰三十六具千年傀儡,斬斷鎮塔龍脈三道,最終身化飛灰,只餘半截指骨墜入地火淵。那截指骨上,還刻着‘有相’二字。”
許陽呼吸一滯。
血獄塔第七層——那是連天元九重長老都不敢輕易踏足的禁地。而那人,竟以血肉之軀硬闖?
“他叫什麼?”許陽問得極輕。
老者沉默片刻,緩緩吐出兩字:“姜硯。”
許陽瞳孔驟縮。
姜硯……侯府失蹤二十年的嫡長子,姜凡同父異母的兄長。傳聞他幼時天生靈骨不全,三歲斷脈,七歲失聲,十五歲被逐出侯府,自此杳無音信。原來……竟是去了血獄塔。
老者似看穿他心思,淡聲道:“姜硯當年,也是在這間密室,用三十學分換了三頁殘篇。他沒你聰明,也沒你悟性,更沒你面板加持。但他有一樣東西,你如今尚無——”
“是什麼?”
“不怕死的瘋勁。”
話音未落,老者並指如劍,凌空一劃!
青銅鏡面轟然炸開,萬千光點如星雨傾瀉,盡數沒入許陽眉心!
剎那間,識海翻騰,無數畫面狂湧而至——
火焰中跪坐的少年,脊椎寸寸斷裂又重生,每斷一節,便有一道赤金紋路自斷口蔓延而出;冰窟裏靜臥的青年,四肢凍成玄冰,卻睜着眼,盯着自己胸口跳動的心臟,數它每一次搏動;最後是雷雲之下仰天長嘯的身影,九道紫雷接連劈下,他渾身焦黑,卻將最後一道雷光攥在掌心,硬生生按進自己左眼眶……
劇痛如潮水退去,許陽踉蹌後退半步,額角滲出細密冷汗,指尖微微顫抖。
【有相千靈骨·焚心劫(殘)已載入】
【當前狀態:可推演】
【提示:需以自身心神爲薪,以離火功爲引,點燃第一縷焚心之火。火成,則劫起;火熄,則神滅。】
面板文字猩紅刺目。
老者負手立於光影交界處,聲音蒼涼:“現在反悔,還來得及。出去之後,你仍是天策學府冉冉升起的新星,紫陽門最耀眼的弟子,萬寶閣想拉攏都來不及。可若踏出這扇門……”
他指向密室盡頭一扇烏木小門,門上無鎖,只刻着兩個古篆——“赴死”。
“從此往後,你再不是許陽。你是劫奴,是火種,是註定要燒穿這方天地規則的野火。”
許陽沒有立刻回答。
他緩緩抬手,攤開掌心。
一縷離火憑空燃起,橘紅中裹着青白,溫度不高,卻讓整間密室的空氣微微扭曲。火焰躍動間,隱約可見無數細小符文在火舌裏流轉、崩解、重組。
這是他參悟離火功真意後自然衍生的控火之能,無需刻意催動,心念微動,火即生。
老者眼中終於掠過一絲真正動容:“你已將離火功煉至‘意隨火轉’之境……難怪敢來求有相千靈骨。”
許陽收手,火光倏滅。
他抬步,走向那扇烏木門。
腳步平穩,未曾停頓。
手按上門扉的瞬間,背後傳來老者一聲極輕的嘆息:“姜硯臨去前,也這般按過這扇門。他說——‘若我死了,替我告訴姜凡,他哥沒欠他的,只是還不起了。’”
許陽身形一頓。
沒有回頭。
“吱呀——”
門開了。
門外並非走廊,而是一方懸於虛空的石臺,方圓不過丈許,四周雲海翻湧,雷霆隱現。石臺中央,一尊三足青銅鼎靜靜矗立,鼎腹銘刻“焚心”二字,鼎口無蓋,內裏空空如也,唯有一團幽暗漩渦緩緩旋轉,吞吐着令人心悸的寂滅氣息。
許陽邁步踏上石臺。
腳下石磚瞬間亮起赤色紋路,如血管般蔓延至鼎身,整座青銅鼎嗡然震顫,鼎內漩渦驟然加速,發出低沉嗚咽。
他盤膝坐下,閉目調息。
丹田之中,剛剛凝練不久的龍象罡元悄然沉降,如百川歸海,盡數匯入心口位置。那裏,離火功的熱流正緩緩盤旋,如同蟄伏的赤蛟。
“以心爲爐,以神爲薪,以火爲引……”
許陽默唸劫經殘篇,心神沉入識海最深處。
轟——!
彷彿有根無形琴絃被驟然撥動!
一股難以言喻的灼痛自心口炸開!不是皮肉之痛,而是靈魂被強行剝離、摺疊、壓縮的劇痛!他身體劇烈一顫,嘴角溢出一線鮮血,卻咬緊牙關,雙手結印,硬生生將那股撕裂感壓向丹田!
離火功自發逆轉!
本該外放的灼熱,盡數向內坍縮!
丹田之內,一團拳頭大小的赤金色火焰憑空誕生,焰心幽藍,邊緣跳躍着銀白雷光——赫然是方纔鏡中所見三劫骨的投影!
火焰甫一出現,便瘋狂吞噬周遭罡元,龍象心經的磅礴力量竟如雪遇沸水,頃刻消融!許陽面色瞬間慘白,氣血逆衝,七竅隱隱滲血!
【焚心劫·初燃(1/10000)】
【警告:心神損耗速度×3,持續燃燒將導致永久性神識萎縮】
面板文字瘋狂閃爍。
許陽卻笑了。
那笑容極淡,極冷,帶着一種近乎殘忍的決絕。
他猛地張口,一口精純心血噴在掌心,指尖疾書,以血爲墨,在虛空中勾勒出一道殘缺符文——正是離火功第九重“焚天煮海”中隱而不顯的逆火印!
血符成,轟然印向心口!
“呃啊——!!!”
一聲壓抑至極的嘶吼從他喉嚨深處迸出!
心口那團赤金火焰猛地暴漲十倍,焰心幽藍驟然化爲純黑,繼而炸開億萬點銀白火星!整個石臺劇烈震顫,雲海倒卷,雷霆轟鳴!
許陽身體弓起如蝦,每一寸肌肉都在抽搐,皮膚表面浮現出蛛網般的赤金紋路,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上蔓延——從心口,經胸膛,攀向脖頸!
第一劫,成了。
不是熬過去,而是……燒過去。
石臺邊緣,老者不知何時已立於雲海之上,白髮翻飛,目光如炬。他望着那具在烈焰中顫抖卻始終未倒的身軀,久久不語。
良久,他抬起枯瘦右手,凌空一握。
遠處雲海深處,一道赤金色流光破空而來,落入他掌心——赫然是一截三寸長的指骨,通體赤金,骨質溫潤如玉,表面天然生成一道蜿蜒火紋。
老者將指骨輕輕放在石臺邊緣。
“姜硯留下的‘火種’。”他喃喃道,“他說,若有人能撐過初燃,便將此物贈予後來者。”
許陽聽見了。
他艱難側頭,血絲密佈的眼中映出那截指骨。
就在他視線觸及骨紋的剎那——
【檢測到高階靈骨殘骸·焚心骨(僞)】
【是否消耗500點數,解析其本源烙印?】
許陽毫不猶豫:“是。”
500點數瞬間清零。
【解析中……】
【解析成功!】
【獲得‘焚心骨·真意烙印(殘)’】
【焚心劫進度+1273】
【當前:1274/10000】
【額外獎勵:心神抗性+5,痛苦耐受+10】
心口火焰猛然一窒,隨即更加熾烈地燃燒起來,那些蔓延的赤金紋路竟開始緩緩收縮,重新沉入皮下,只留下心口一點硃砂似的印記,微微搏動,如一顆新生的心臟。
許陽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氣息灼熱如風。
他抬手,抹去嘴角血跡,望向老者:“前輩,第二劫……何時開始?”
老者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伸手,指向雲海彼端一座若隱若現的冰峯:“看見那座山了嗎?寒魄劫,在峯頂冰窟。但你要先活着穿過‘斷脈峽’。”
他袖袍一揮,石臺轟然解體,化作無數光點融入雲海。許陽只覺腳下一空,整個人急速下墜!
狂風如刀割面,雲海在身側撕裂成白練。他下意識運轉龍象心經穩住身形,卻發覺罡元運行滯澀,彷彿體內多了一道無形枷鎖——那是焚心劫初成後,對其他功法本能的排斥與壓制!
“記住!”老者的聲音穿透風雷,清晰傳來,“劫骨未成,你永遠無法真正掌控自己的力量!要麼被它燒死,要麼……把它馴成你的獠牙!”
下墜之勢戛然而止。
許陽雙足重重踏在一條狹窄山脊之上。
左右皆是萬丈深淵,罡風捲着碎冰呼嘯而過,颳得臉頰生疼。前方,一道寬不過三尺的石橋橫跨深淵,橋面佈滿蛛網狀裂痕,每一道縫隙裏,都滲出絲絲縷縷的幽藍寒氣。
斷脈峽。
許陽深吸一口氣,邁步踏上石橋。
第一步落下,橋面裂痕驟然擴大,幽藍寒氣如毒蛇般順着靴底鑽入經脈!剎那間,左腿自膝蓋以下,徹底失去知覺。
他低頭,只見小腿肌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青白,血管凸起如冰晶雕琢。
【寒魄劫·侵蝕(已觸發)】
【凍結速度:1.3%/秒】
【當前凍結率:7.2%】
許陽神色不變,右掌按向心口。
那點硃砂印記驟然發燙!
焚心之火順着手臂經脈奔湧而下,與寒氣正面相撞!
嗤——!
白霧蒸騰!
左腿青白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層薄薄赤金鱗紋,紋路所過之處,凍結的經脈重新搏動,血液奔流如鼓!
他繼續前行。
第二步,寒氣更盛,右臂僵硬如鐵。
第三步,寒霧瀰漫,視野模糊,耳中響起無數淒厲哀鳴——那是被凍斃於此的前人殘魂,在寒魄劫中永世不得超生。
許陽閉上眼,任寒氣侵襲,心神卻沉入那點硃砂印記。
火焰在識海中升騰,將哀鳴盡數焚盡。
第四步,第五步……第十三步。
石橋盡頭,冰峯巍峨矗立,峯頂冰窟洞開,內裏寒光萬丈,如萬劍齊指。
許陽站在橋頭,衣袍獵獵,心口硃砂印記明滅不定,左腿赤金鱗紋已蔓延至腰際,右臂肘部亦浮現出細密紋路。
他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前輩,若我死在冰窟裏……麻煩告訴姜凡。”
老者的聲音自雲海深處傳來,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告訴他什麼?”
許陽笑了笑,抬腳,踏入冰窟:“就說——他哥那個債主,終於……上門討賬了。”
冰窟大門轟然閉合。
萬載玄冰,無聲合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