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一縷黑氣從小男孩的鼻孔裏飄出。
接着,大量的黑氣出現,小男孩的屍體很快便被淹沒在滾滾黑氣之中。
黑氣快速飄散。
此時,小男孩的屍體已經變成了一具死亡多日的腐爛屍體。
枯樹下。
那名上身赤裸的漢子,面孔開始變得扭曲。
只見其身上黑霧騰騰,嘴角沿着臉頰快速裂開,兩排鋒利的獠牙露出,嗓子裏發出了野獸般的嘶吼。
“嗷——”
它一把掀起了壓在身上的枯樹!
然後抬起猩紅的雙眼,看向了路上,“唰”地一聲,面孔猙獰地撲了過去!
然而,剛剛還在路上的那道身影,這一刻,竟已不見了蹤影。
洛清晨在一拳打飛了那名小男孩後,就立刻以最快的速度離開了。
這附近除了一座早已被魔物屠滅的小鎮以外,哪裏還有什麼村子?
去村子叫人?
何況,對於這種魔氣,他太熟悉了。
那晚在小鎮,妹妹被殺的時候……
那日在黑樹林,阿芸死亡的時候……
他都嗅到了這種味道。
或許是吸血技能的緣故,他現在的嗅覺極其靈敏。
剛剛在那小男孩跑來的一瞬間,他甚至還嗅到了一股腐屍的刺鼻氣味。
這裏距離清河城已經很近了。
但是,路邊的樹林裏,竟然出現了魔物。
當他又走了一段距離,可以看到前方巍峨的城牆,以及城牆外那些簡陋的帳篷後,終於明白,爲何許多人會自願去藥人鎮做藥人了。
城不能進,外面不能活。
不去藥人鎮,又能去哪裏?
總比待在這裏忍受飢餓和寒冷,甚至可能被魔物殺死要好吧?
官道上坑坑窪窪,一架牛車歪陷在坑中。
那牛車的牛不見了,趕車的人也不見了,只有殘破的車子停在那裏,無人問津。
路邊草叢,時有白骨,以及眼睛冒着綠光的野狗。
洛清晨一路行走,一路觀察,心頭已從最初的悸動,變成了現在的平靜無波。
很快,他來到了清河城外。
距離城門口百米的官道兩邊,散落了數百難民。
有人搭着簡陋的帳篷,有人直接露天躺着。
有大人的吵架聲,有小孩的哭泣聲,還有老人微弱的呻吟聲。
大多數人衣衫襤褸,面黃肌瘦,有人甚至沒有衣服穿。
在右側的一張破爛棉被上,一名老人已經死亡,許多蒼蠅在上面爬動。
旁邊坐着一名女子,目光木然,神情呆滯。
她懷裏還有一個嬰兒,正在微弱地哭泣着。
洛清晨一路尋找,並沒有找到一個強壯的男人,都是一些老弱婦孺。
偶爾有幾個男人,都已是病入膏肓。
“其他男人,都進城找生計去了嗎?”
他看向了前面的城門口。
一名穿着破爛衣服的瘦弱男子,懷裏緊緊抱着兩個紅薯,急匆匆地走向了左側的難民堆。
他思索了一下,向着城門口走去。
既然來了,那就先進城去看看吧。
順便,去看望一下子良。
至少當初在被所有人冤枉與唾罵時,只有他,相信自己。
剛走到城門口,已有一名身穿鎧甲的士兵握刀過來,目光警惕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問道:“做什麼的?”
洛清晨道:“進城買東西。”
“買東西?買什麼東西?從哪裏來的?”
士兵厲聲追問。
洛清晨道:“買一些雜物,從御魔宗來的。”
說着,他掏出了自己的腰牌。
當初在清水鎮時,他就聽說了經常有魔宗的弟子進入這清河城。
昨日又聽那位王景王師兄說了,若要來這清河城,只用出示宗門腰牌就行了。
其實他很疑惑。
既然是臭名昭著,兇名赫赫的魔宗弟子,怎麼能光明正大地進入這座城市?
還有,那晚清水鎮魔物作亂,竟然是御魔宗的弟子最先趕到,到處誅殺魔物救人。
可是他踏入藥人鎮與宗門時,看到的又是真正的邪惡魔門。
而《門規》上又明確規定,下山後,不能亂殺無辜,不能強迫任何非宗門弟子,不能在城中與任何人動手……
感覺種種,非常矛盾。
“好了,進去吧。”
士兵接過腰牌看了一眼,還給了他,眼中露出了毫不掩飾的厭惡與鄙夷。
同時,似乎還有一絲畏懼。
洛清晨收起腰牌,正要進去,另一名身穿盔甲的瘦小男子突然走過來道:“慢着!此人是什麼人?”
一開始那名士兵低聲道:“御魔宗的弟子。”
瘦小男子冷笑:“他說是御魔宗的弟子,就是御魔宗的弟子?”
“成哥,他有御魔宗的腰牌。”
“哼,或許是撿來的呢?現在到處都是瘟疫,我們可不能隨便放任何難民進去。”
被稱爲“成哥”的士兵,停在洛清晨的前面,上下打量了一番,冷聲道:“你既然要進城買東西,身上應該帶的有銀子吧?”
洛清晨道:“有。”
成哥伸出手道:“先拿一兩銀子交給我們,出城時歸還。”
洛清晨微微皺眉:“爲何?”
成哥冷笑:“若是難民,不可能有一兩銀子,也不可能買了東西就出來。你既是御魔宗的弟子,那就拿出一兩銀子,放我們這裏用做證明與保證。”
洛清晨又看了他一眼,沒再耽擱時間,掏出一兩銀子,遞給了他。
“好了,進去吧。”
成哥掂了掂手裏的銀子,擺了擺手放行。
洛清晨進了城,先是四處觀察了一番,然後找人打聽了錦繡布莊的位置。
當初王子良經常吹噓他這個舅舅在這裏做大生意,非常有錢,經常給他買好喫好玩的。
所以他還記得這個名字。
很快,他在街邊找到了錦繡布莊四個字。
店鋪不大,裏面賣着各種布料。
不過看起來生意不錯,五六名客人正在裏面挑選着布料。
洛清晨在外面等待了一會兒。
待所有的客人都離開後,正要進去,突然聽到裏面傳來了一名婦人的斥罵聲。
“你剛剛怎麼說話的?教你了那麼多遍,一句都沒有記住嗎?天天只知道喫飯,一點用處都沒有,簡直廢物一個!怎麼不跟你爹孃一起去死了!”
接着,一道熟悉而膽怯的聲音響起:“舅媽,對……對不起……”
洛清晨抬起的腳步,頓了頓,收了回來。
裏面的婦人繼續罵着:“對不起有什麼用?天天說對不起!要不是養了你一個倒黴蛋,我們店鋪會天天生意不好?哭!哭什麼哭?有本事你就去告訴你舅舅,去啊!”
洛清晨沉吟了一下,轉身離開。
剛走幾步,身後突然傳來幾聲驚呼。
“快看!雪玉宮的弟子!”
“哇!真的是雪玉宮的弟子!每個都好漂亮啊!好像仙女!聽說是城主邀請她們來誅魔的!”
洛清晨轉過頭看去。
身後不遠處的街道上,一羣身穿白裙仙氣飄飄的少女,簇擁着一名年紀稍大的女子,手持寶劍,向着這邊走來,每個人的臉上都保持着生人勿近的清冷之色。
路上其他人,皆紛紛讓開,滿臉羨慕與敬畏。
洛清晨看了一眼,正要離開時,餘光忽地瞥見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
仔細一看,那少女走在那名年紀稍大的女子左側,一襲白裙,身段纖細,氣質獨特,肌膚雪白耀眼,即便被那名爲首女子的氣勢所壓,也有一種光彩閃耀的感覺。
是她?
雖然五年未見,但洛清晨一眼就認出來了。
長高了許多。
當初瘦小時,在清水鎮已是卓爾不羣,走到哪裏都是最耀眼的存在。
小雨經常嫉妒吐槽她。
而現在,她看起來變得更加光彩奪目了。
洛清晨收回目光,低下頭,融入人羣的陰影裏,快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