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亮。
洞府外,光線依舊幽暗陰森,彷彿仍是黑夜。
四周也仍是萬籟俱寂。
聽不到聲音,也看不到人影。
洛清晨換了一套粗布衣衫,背了裝着藥材和肉塊的包裹,出了洞府。
沿着白路行走,很快來到了北邊臨崖的一座石屋。
他今日要下山去找藥人,需要先來這裏說一聲。
邱管事是一名身材凸凹的女子,年齡大概二十來歲,此時正坐在石屋裏,低着頭,一絲不苟地修剪着腳指甲。
洛清晨還未說話,她便開口道:“太早了,有事晚點再來說。”
洛清晨道:“弟子洛清晨,今日想下山一趟,去找藥人。”
“洛清晨?”
邱葉抬起頭來,一雙桃花眼看向他,笑道:“昨日新來的弟子?從藥人鎮上來的?”
洛清晨恭敬道:“是。”
邱葉盯着他打量了幾眼,對着他勾了勾手指,道:“進來,幫我剪了腳趾甲,我就給你登記。”
洛清晨站在外面沒動。
邱葉挑了下眉道:“若是不願意,那就交十兩銀子,自己選擇。”
洛清晨道:“我沒銀子。”
邱葉從抽屜裏拿出一張紙,放在了桌上,道:“沒關係,寫張欠條就行。”
洛清晨不禁想到昨日去青樓,找那位大師姐要修煉功法的事情,忍不住道:“邱管事,在這裏無論做什麼,都要先交錢嗎?”
邱葉一臉奇怪:“找人辦事,交錢賄賂,不是天經地義的嗎?你爹孃沒有教過你?”
洛清晨道:“宗門應該給過你們工錢吧?”
邱葉嗤笑一聲,繼續低頭剪着指甲道:“宗門給的是宗門給的,你若是不想交,就不找人辦事唄,自己解決。”
洛清晨沉默了一下,道:“我真沒錢。”
邱葉指了指自己的腳,道:“剛剛不是說了嗎?沒錢沒關係,進來給我剪腳趾甲,或者,寫一張欠條就行了,你總要選擇一個吧?”
洛清晨思索了一下,道:“那我給你剪腳指甲吧。”
“咔!”
邱葉剪下了最後一片指甲,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抱歉,我已經剪完了,現在你就只有一個選擇了。”
洛清晨的目光,重新看向了桌上的欠條。
他突然道:“邱管事,我可以去主峯那裏告你嗎?”
邱葉笑道:“可以啊,你去試一下唄,如果你銀子夠多的話。”
這時,洛清晨身後突然傳來一道聲音:“洛師弟,如果你去主峯的話,那裏的管事會說,‘你說的這種情況很嚴重,我們一定會鄭重對待,一定會嚴厲處罰她的。但首先,你需要先交一百兩銀子,當作我們的辛苦費’。也許,現在又漲價了,不止一百兩銀子了。”
洛清晨轉頭看去,身後站着一名身材瘦高的青年。
那青年見他看過來,臉上露出苦笑,拱手道:“陳羽,比你早來兩個月。你現在經歷的事情,我都經歷過。”
“陳師兄。”
洛清晨拱手還禮,然後沒再猶豫,從桌上拿過了那張欠條,按上了手印。
又欠十兩銀子。
“這才乖嘛。”
邱葉笑着拿回欠條,收了起來,然後又伸手道:“腰牌給我。”
洛清晨拿出那塊黑色玉牌,遞了過去。
邱葉接在手裏,拿出了自己的黑色玉牌,在那塊玉牌上輕輕摩擦了一下,還給了他,笑道:“好了洛師弟,你現在可以下山了。你若是要去尋找藥人的話,最好去清河城外面,那裏有很多難民,很好忽悠的,不過要遵守咱們的門規哦。還有,記得一個月之內回來,若是超過了一個月,你就進不了山門了,而且還會被追殺哦。”
洛清晨點了點頭,收起玉牌,又與身後的陳羽打了個招呼,便快步離開。
剛來還沒一天,就欠下五百一十兩銀子。
他得想辦法掙錢啊。
依着腦中記下的地圖路線,穿過那條黑石橋後,順着白路主路,向着南側的山門走去。
一路上遇到幾個弟子,都是冷着臉,匆匆而過。
至於白路兩旁的黑樹林中,偶爾也會出現幾道身影,都是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樣。
走了約莫小半個時辰,他終於來到了下山的大門口。
門口右側,坐落着一座小石屋。
屋裏的桌子上趴着一名頭髮灰白的老者,正在打着瞌睡。
洛清晨拿着玉牌上前,說明了來意。
老者抬起眼皮,伸手接過玉牌,隨意看了一眼,便還給了他,聲音慵懶地道:“下去吧,記得一個月之內回來。”
洛清晨收了玉牌,便走出了大門。
門外,一條黑色陡峭的石階,筆直向下,從高處看着,在黑霧中若隱若現,宛若一條巨蟒,頗爲可怕。
他立刻開始下山。
一個時辰,終於來到了山腳下。
這時,兩名身穿黑袍的青年,從前面的樹林中走出,向着這裏走來,看到他一個人後,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眯着眼睛,開始仔細打量起來。
洛清晨一臉平靜地走了過去。
“這位師弟……”
兩人正目露兇光,準備試探時,洛清晨拿出了自己的腰牌,道:“兩位師兄,在下洛清晨,昨日剛上山,是黑鳳峯的新弟子。”
“新弟子?”
兩名青年看了一眼他手裏的玉牌,頓時一臉失望,沒再理他,快步上山。
洛清晨收起腰牌,沿着兩人剛剛過來的小路,向前走去。
若不是新弟子有一個月的保護期,估計這個時候,兩人在試探了他的實力後,就準備動手了。
“看來得有個同伴啊……”
“《門規》上說,只要簽訂了兄弟契約,就不能互相傷害,所以很多弟子爲了安全,都找了同伴,簽了契約……”
“我難道也要找一個?”
他心頭暗暗思索着。
如果一直一個人的話,等過了一個月後,到時候再有其他事情出洞府或者下山,那就危險了。
多一個人,至少對方會有忌憚,不至於直接動手。
“砰!砰!砰!”
又走了半個時辰,正思考着事情時,旁邊的樹林裏突然傳來了一陣砍樹聲。
轉頭看去,一名光着膀子的漢子,正揮舞着手裏的斧頭,在砍着一棵枯樹。
漢子旁邊,站着一名七八歲的小男孩,穿着粗布衣裳,正踮着腳尖,用自己的衣袖幫漢子擦拭着額頭上的汗水。
洛清晨不由得暗暗道:如果真要找藥人,至少該找一個這樣強壯的。
“殺了那個小男孩,把那漢子帶走……”
他心頭竟忽地升起這個念頭來。
收回目光,繼續趕路。
正在此時,那名小男孩突然發出一聲尖叫。
“咔嚓……”
洛清晨轉過頭看去時,那棵粗大的枯樹已經倒下,正倒在了漢子的身上,把他死死壓在了下面。
小男孩一邊尖叫着,一邊抱着那棵枯樹,拼命用力,想要把它抬起來。
然而別說是他了,就是那漢子,也不可能抬得動。
“去……去村裏叫人……”
漢子躺在樹下,喫力地道。
小男孩慌忙答應一聲,抹了抹眼淚,轉身就跑,然後便看到了路上的洛清晨,頓時又驚又喜,哭着大聲叫道:“哥哥,快來救救我爹爹!”
洛清晨站在路上沒動。
小男孩頓時急了,慌忙向着他跑過來,哭着哀求:“哥哥!求求你!救救我爹爹吧!”
他跑到了路上,直接跪在了洛清晨的面前,哭着道:“哥哥!求求你……”
“轟——”
不待他說完,洛清晨便重重一拳砸在了他的腦袋上!
直接把他砸飛了出去。
小男孩摔落在溝裏,瞪大眼睛,腦漿迸裂,當場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