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夕陽西下。
荒無人煙的山林中,兩道身影一高一矮,一前一後,行走在崎嶇陡峭的山路上。
小女孩不斷摔倒,不斷爬起。
手上,膝蓋上,已經被擦破了皮,流出了鮮血。
然而走在前面的洛清晨,並未理睬。
他依舊在前面快步走着。
如果天黑之前不能躲進山洞,那麼兩人很可能就會葬身在這片山林之中。
“哥哥,等等我……”
小女孩再一次摔倒,帶着哭腔喊道。
“叫我師父,或者主人。”
洛清晨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繼續在前面走着,並未停下。
遠處的森林,已響起了狼嚎聲。
小女孩嚇得慌忙爬起來,繼續磕磕絆絆地跟在身後。
終於。
在天黑之前,洛清晨來到了那座熟悉的山洞前。
曾經挖的陷阱還在。
地上的鮮血,只剩下了模糊的痕跡。
砍倒的樹木,依舊歪倒在那裏。
他抬頭看向了洞口的牆壁,腦海裏不禁又浮現出那一張張隨風搖擺的人皮來。
“撿些柴火。”
他吩咐了一句,握着匕首,進了山洞。
山洞裏空無一人。
曾經用過的簡易竈臺,鐵鍋,木桶,剩下的柴火,都還在。
他出洞折了一些樹枝,在最裏面的洞穴點燃。
很快,濃煙滾滾,瀰漫了裏面的三間洞穴。
不多時,老鼠,蜈蚣,各種毒蟲,甚至還有一條毒蛇,從洞中倉皇逃出。
又燻了半個時辰。
洛清晨進了洞穴,拿走了青色的樹枝樹葉,換上了乾枯的柴火。
小女孩抱着一把枯柴進來。
洛清晨拿出了兩個饅頭,兩塊肉,讓她放在火上烤一下,又把自己的水壺扔給了她。
小女孩看着食物,開始用力嚥着口水。
雖然剛剛在路上,她已經喫過一個饅頭了。
洛清晨走出洞穴,在洞外的石頭裏,草叢裏,放了釘子,捕獸夾。
然後又去山坡下,把曾經的陷阱重新佈置和遮掩起來。
此時,夜幕已經完全落下。
回到最裏面的洞穴,小女孩連忙把烤熱的饅頭和肉塊遞給了他,怯怯地道:“哥哥……”
“叫師父,或者主人!”
洛清晨冷聲提醒。
小女孩張了張嘴,囁嚅道:“主……主人。”
“爲何不叫師父?”
洛清晨問道。
小女孩低着頭,似乎有些羞澀:“你……你不老。”
原來在她認知裏,師父都是老的。
洛清晨沒再多說,接過饅頭和肉塊,走到角落坐下,喫了起來。
小女孩也開始狼吞虎嚥。
雖然肉塊很乾很硬很難咬,但她喫的津津有味,喫的滿臉幸福。
她已經有很久很久都沒有喫過肉了。
洛清晨喫完了食物,看向她道:“路上已經跟你說了,現在再問你一次,你真的願意當我的藥人,隨時讓我取血,甚至隨時用你的肉與性命嗎?”
小女孩用力嚥下了嘴裏的肉,又用力點頭:“嗯嗯嗯,我願意!哥……主人,我願意!”
洛清晨沒再說話。
他從包裹裏拿出了《黑鳳魔功》,藉着跳躍的火光,繼續看了起來。
所謂的黑鳳魔功,就是一套打坐口訣,一套換血拳法,配合修煉。
他準備趁着這次下山的機會,在這裏修煉一段時日。
現在他體內有多餘的鮮血,又有了修煉功法,完全可以躲在這裏藥浴和修煉。
同時,他還想去試一下野獸的血液。
“氣力融合,淬體換血,祛除雜質……”
他低頭認真地看着。
坐在對面的小女孩,一邊偷看着他,一邊繼續喫着剩下的半個饅頭。
夜深人靜。
小女孩很快便疲憊地在角落裏睡着。
她身上的衣衫很單薄,本來就破破爛爛,一路又被石頭荊棘掛破了許多,胳膊和腿都露了出來,上面滿是血痕,腳上的鞋子甚至只剩下了一半。
雖然洞裏燃着火焰,但山林夜晚的寒氣,還是侵了進來。
小女孩冷得瑟縮着身子,顫抖了一會兒,嘴裏開始說着夢話,一會兒喊着爹爹,一會兒喊着孃親,一會兒又喊着別的名字,似乎是她的兄弟姐妹。
這一夜,她做了很多噩夢。
翌日。
天亮時,她睫毛顫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四周陌生的環境,讓她短暫地迷茫。
但很快,她就記起了昨日的事情。
洞裏幽暗陰冷,火堆已經熄滅,而那道把她從難民堆帶出來的身影,不知去了哪裏。
她猛然從地上坐起。
這時,她才發現,自己的身上蓋着一件黑色的寬大衣袍。
衣袍的胸口位置,繡着一顆可怕的白色骷髏頭。
她呆了呆,連忙起身跑出了洞穴。
洞外,陽光燦爛。
一隻鳥兒在前面的大樹上蹦蹦跳跳,嘰嘰喳喳地叫着。
她四處張望,卻沒有找到那道身影。
恐懼頓時潮水一般湧來。
因爲她太瘦弱,不能爲他提供太多的鮮血,又狼吞虎嚥喫了他的饅頭和肉塊,所以,他把她丟下了嗎?
淚水開始在眼眶中打轉。
正在她要哭出來時,旁邊突然傳來那道熟悉的聲音:“醒了?洞裏有桶,山坡下有一個水坑,去打些水回來,我要洗澡。”
小女孩看到他,頓時喜極而泣:“哥哥,我以爲你不要我了……”
洛清晨沒有再糾正她的稱呼,又提醒了一句:“山坡下有陷阱,我做的有記號,你最好看好了再走。”
說完,他又進了身後的洞穴,繼續修煉。
小女孩擦拭了眼淚,連忙回到洞穴,拖出了水桶,小心翼翼地向着山坡下走去。
“哎呀!”
她腳下一滑,從山坡上摔了下去。
堅硬而鋒利的石頭,讓她滿身血痕與疼痛。
她從地上爬起,過去重新撿起了木桶,繼續向着前面的樹林裏走去。
當她裝了半桶水,準備拖回去時,卻發現自己根本就沒有力氣。
她只得又倒出了許多水,這才勉強拖着木桶,出了樹林,向着山洞走去。
山坡不是太陡峭,但是她卻攀爬得非常喫力。
幾次滑倒,又立刻爬了起來。
當她好不容易把水桶拖上山坡後,已是累得精疲力竭,幾乎站立不住。
但她還是咬牙堅持着,把水桶一點一點地拖進了洞穴。
“我若是連打水都做不了,哥哥要我又有什麼用?”
“哥哥救了我,帶我離開那裏,給我喫的,還給我肉喫,還把自己的衣服給我蓋,我一定要努力幫他做事!”
“我一定可以的!”
她喘息着,又拖着水桶,下了山坡。
當天邊的太陽爬上正空時,她終於把洞穴裏面的浴桶裝滿了水。
她渾身癱軟地坐在了地上,抱着面前沾滿了泥巴的水桶,一邊大口喘息着,臉上一邊露出了笑容。
“我做到了。”
她心頭暗暗道。
但這時,她卻忽地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然而她那滿是血痕與破皮的雙手,卻依舊緊緊抱着那隻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