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寧宮中,向太後已經開始發熱。
她體內的殘毒又漫卷而來,開始在她體內作祟。
她渾身發癢,是那種發自骨髓深處和靈魂深處的奇癢。
但就在小皇帝與向太後焦急等待沈慕白進宮繼續爲向太後排毒的當口,小皇帝得到了宮外的急報。
馮瀾面色蒼白,跪伏在地。
小皇帝聞報氣得渾身顫抖,幾乎說不出話來。
出動禁軍精銳數百人公開襲殺沈慕白,還使用軍中強弩及火箭,這幾乎就是一個必殺局,即便沈慕白擁有絕世武功,怕也是難逃這場突兀而來的襲殺!
而一旦沈慕白死了......小皇帝感覺周身發冷,森森寒意湧上心頭。
“她......她怎麼敢如此......她這是鐵了心要殺朕嗎?”小皇帝咆哮道。
病榻上的向太後勉強撐起身子,斷喝道:“好了,官家,形勢兇險萬分,不要耽擱了!馮瀾,哀家命你皇城司五千禁軍,立即護衛官家出宮,一定要保住官家周全。
“母後,請隨兒臣一起走!”
“快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哀家不能與你一起,不然你我母子二人今日只有死路一條!快走!”向太後披頭散髮,怒斥道。
馮瀾深吸了一口氣,上前去匆匆給向太後磕了一個響頭,然後不管小皇帝如何掙扎,直接扛起小皇帝,狂奔而出。
向太後面色憤怒,揮手道:“來人,爲哀家更衣!”
小皇帝被馮瀾率五千禁軍將要出宮,但陡然發現宮門外,早就封堵上了黑壓壓一眼望不到邊的禁軍。
四門皆是如此。
馮瀾心中如墮冰窖,果然如此啊。
對方既然下手,那便是提前下手了,做了萬全的準備。
馮瀾不得不被迫命麾下禁軍轉爲守城防禦。
但皇城只有五千皇城司兵馬,皇城外至少出動了兩萬禁軍,這皇城又能受得住幾時?
宮牆之上,皇城司守軍緊握兵器,面色蒼白地望着下方如潮水般的禁軍。他們的手微微顫抖,額頭上滿是冷汗。
整個皇城,彷彿一隻被獵人包圍的困獸,在這寂靜的夜晚,等待着命運的審判,一場驚心動魄的宮變,一觸即發。
小皇帝面色猙獰,此時此刻,他反倒並不慌亂了。
他站在正陽門城樓上凝望着禁軍潮水般湧來的陣型,緩緩轉過身來,心平氣和道:“隨朕去慈德宮吧,想必此時,朝中衆臣皆已都在慈德宮中等候朕了。”
範純仁與呂大防奔入慈德宮時,發現爲時已晚。
慈德宮外至少有一千禁軍防守。
而宮內,兩人驚駭發現,張庭、梁燾、蔡京這些人,林林總總差不多有五六十人,都是慈德?的心腹重臣,基本都擁擠在了狹小的宮苑中。
範純仁心中顫抖,扭頭望向了呂大防。
兩人都知道既然都到了這份上,恐怕輕易不會收手。
只有改朝換代、易帝而爲,容太皇太後繼續掌權臨朝,慈德宮纔會罷手。
慈德宮大殿之內,高太後沒有召見提前進宮來的羣臣,殿內只有神宗皇帝遺孀武賢妃和九皇子趙康。
武賢妃也是個極聰慧的人,她面色煞白抱緊了趙康,跪伏在一側,瑟瑟發抖。
她母子其實沒有抗拒的餘地。
趙康原本養在向太後宮中,原本趙康要被慈德宮來也不是那麼容易,但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向太後中毒,慈寧宮亂成一團,慈德宮的人就趁虛而入。
女官李淑匆匆走入大殿,伏在高太後耳邊小聲耳語幾句。
高太後面上終於浮起一抹釋懷的笑容來。
高太後的這抹笑容看得武賢妃心驚肉跳,心中發寒。
侍衛統領鄭通站在殿口恭謹道:“太皇太後,延福宮那位率皇城司禁軍來至,要見太皇太後!”
女官李淑在旁柳眉猛挑,這還沒到最後一步呢,鄭通這些人就已經以“延福宮那位”來稱呼官家?真是......大逆不道的賊子!
高太後猛然起身聲色俱厲道:“宣哀家懿旨,哀家不見這大逆不道的逆孫!鄭通,你若是敢讓趙煦踏進哀家這慈德宮半步,哀家必助你九族!”
鄭通聽得倒是微怔。
他心說這不正好趁勢將小皇帝拿下,直接讓羣臣擁立九皇子趙康爲帝,一切不就都塵埃落定了嗎?
太皇太後如何……………
但鄭通如何敢違抗高太後的懿旨,只得悻悻出了大殿,帶人去攔阻要硬闖慈德宮的官家趙煦。
慈德宮外。
小皇帝趙煦的人被鄭通的人死死攔在外頭,小皇帝揚手怒斥鄭通:“狗賊,你敢阻攔朕的去路?朕要進慈德宮見皇祖母,你敢阻攔朕?”
馮瀾及他麾下的禁軍怒形於色,紛紛拔刀相向。
鄭通冷笑拱手:“啓奏官家,未將不敢忤逆太皇太後的懿旨,太皇太後說了,她老人家絕不見大逆不道的逆孫!”
趙煦氣得渾身發抖。
他這個皇帝當得也算是窩囊透頂了。
連鄭通這種軍中將官都敢當面直言罵他大逆不道。
而宮苑中那些隱隱戳戳的身影,張庭梁燾蔡京等人看樣子早就聚集在慈德宮中,這場突兀其來的宮變早就醞釀起來了。
正在宮門外等候召見的範純仁上前來嘆息施禮:“官家,大勢已去,老臣以爲………………”
趙煦不怒反笑:“範相,你是想說讓朕逃嗎?你可知,宮門外,聚集數萬禁軍!沒有朕的旨意,沒有政事堂的調令,京營兩大營數萬兵馬競敢妄動,包圍皇城?!
範相,你倒是與朕說說,這大宋朝廷,大宋江山,到底是姓趙,還是姓高?”
範純仁面色大變,長嘆無語。
萬勝坊外。
夕陽日暮。
數百兇悍禁軍將一座荒宅圍了個密不透風,還有百餘手持強弩的軍卒凝立在四周高建築物之上,半個時辰過去,這座荒宅已經被射成了篩子,箭矢遍地,而周遭火勢熊熊,濃煙滾滾。
薛康站在高處獰笑着:“不是絕頂高手嗎?怎麼,慫了?不敢出來與吾悍卒一戰?”
副將豐林在旁笑道:“此人罪惡滔天,竟敢殺戮當朝皇子和西夏使團,薛帥,吾等奉慈德?太皇太後懿旨,誅殺此賊,估計此賊已死在亂箭之中,不如由末將率軍下去搜檢,也好將他屍身帶回覆命!”
薛康剛要點頭,卻聽轟然一聲巨響,那座荒宅唯一僅存的正起着濃煙的廢墟上,沖天而起一道青色的身影。
那道身影如同閃電般劃過半空,而隨即是一道極其耀眼的劍光爆發!
周遭原本蓄勢待發的弓箭手直覺眼前一陣目眩,片刻間心神恍惚失去了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