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寧宮。
向太後一覺醒來,已經是午後時分了。
小皇帝猶自跪伏在病榻前請安。
向太後緩緩睜開雙眸,面上頓浮蕩起一抹嫣紅之色。
她馬上就記起了彷彿是一刻鐘之前的事情。
靖安侯沈慕白那雙該死的手遊走在自己周身,幾乎無處不碰觸到,美其名曰是爲自己解毒 -當然事實上也是在爲她解毒,只是這讓她無法自持,想起來就要發狂。
她還記得當時殿中在場的還有小皇帝,作爲閣相的範純仁和呂大防。
向太後渾身都在抖顫。
小皇帝大驚失色,以爲向太後又是突然毒發,趕緊扭頭大喝道:“速傳靖安侯!”
向太後心裏咯噔一聲,馬上就忍住滔天的羞意和不適感開口阻止:“官家,哀家無礙,不必喊他!”
“母後,您當真無礙嗎?”
聽得出小皇帝真誠的關心之意,向太後心中一暖,緩緩點頭道:“官家,哀家無礙,你且退下歇着去吧??對了,你母妃無礙吧?”
向太後這是由自己,判斷李太妃也會被人下手。
小皇帝眸中掠過一絲冷漠。
幸虧他早有所料,提前將母妃送出了宮,不然李太妃怕也難逃中毒之劫。
“那好。母後好生將養,明日一早,朕再來探視母後。”
小皇帝施禮剛要走,卻聽向太後幽幽道:“哀家這是中了什麼毒?怎麼靖安侯還懂醫術?”
小皇帝知道這無法迴避了。
他躬身施禮道:“母後恕罪,事出突然,母後身中奇毒,宮中御醫無人可解。迫於無奈,爲救治母後,靖安侯不得不挺身而出,冒險爲母後解毒。”
向太後哦了一聲:“他的確是冒了極大的風險,難道他就不怕被哀家身上的毒反噬嗎?”
聽着向太後有些咬牙切齒的味道,小皇帝無比尷尬,卻是無法繼續解釋下去了。
只能顧左右而言他:“母後寬心,此事朕明白輕重,自會處理。”
向太後咬了咬牙:“下毒的人抓住沒有?”
向太後的頭望向了西邊。
小皇帝搖頭苦笑:“朕一定會竭盡所能,將兇手繩之以法。”
“官家,其實不必查了。”
向太後嘆息一聲:“既然敢向哀家下手,那自然是死無罪證的。其實你我都很清楚,哀家現在最擔心的還是官家......此刻兇險萬分,你需得保重身子,免得斷送了祖宗的數百年基業!”
小皇帝嗯一聲,躬身再次施禮,然後離去。
現在兩人已經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他對於向太後的關心出自真心,向太後對他的安危自然也懷有極大的擔心。
而且小皇帝此刻已經將身邊的人統統換了一個遍。
哪怕是膳食,都由延福宮自己爲之,不再從御膳房傳膳。而延福宮太監,宮女、雜役、行走一幹人等,悉數都換上了皇帝信任的人。
但令小皇帝奇怪的是,這邊動靜這麼大,慈德宮那邊居然毫無反應。
小皇帝走後,向太後那張秀麗的面上,再次漲紅起來。
她活到現在,除了宋神宗皇帝外,不要說男子,就是身邊的宮女都不曾如此這般碰觸過她的身子。
但如今卻有一個外臣......撫過她的全身。
她直覺體內有一股如同春風般的暖流不斷徜徉而過,這一切的暖流會到小腹下方爲止,這個部位微微有些癢......一念及此,她險些無地自容到暈厥過去。
沈慕白回頭瞥了眼因爲徹夜雙修而精疲力竭的阮星竹一眼,這纔出房而去。阿紫早就提前離開,返回了城外的慕劍山莊坐鎮。
她身邊的摘星子心頭滿是狐疑和震驚,每每阿紫只要回來一趟,在沈慕白身邊呆上一段,武功便有很明顯的提升,顯然說明沈慕白擁有一種可以提升他人功力的絕妙法門。
不過,這沒有讓他生出半點的覬覦之心,反而更增敬畏。
沈慕白離開府上,騎馬直奔皇城。他要去爲向太後繼續排毒,她體內的殘毒至少還需要十日才能徹底清除。
至於緝兇,沈慕白並不認爲皇帝能抓到什麼人。悲酥清風的改良版,在他看來,幾乎可以斷定是慕容氏的人出手,慕容氏爲江湖豪門,能插手大宋內廷,顯然背後有內宮的影子。
基本上是慈德宮的高老太太發瘋了。
只是他還是小看了這位老太太的瘋狂。
當他騎馬走過萬勝坊與德盛坊連接的一小塊荒僻區域時,從周遭建築物上傳來密集的箭雨,目標正是他。
與此同時,數百名黑甲驍勇軍士奔騰而出,瞬時將他團團包圍。
上空是軍中強弩萬箭齊發,周遭是身經百戰的軍中精銳斷其後路。
沈慕白嘴角浮起一抹憤怒,這是連遮掩都不想遮掩了,公開出動正規軍半路伏殺他!這就是一個必殺局。
他昨兒剛展露奇高武功,今兒人家就動用了人海戰術,沈慕白連想都不用想,眼前這些軍中驍勇怕人人都是裴人傑那種身懷武功的精銳之師!
幾個,幾十個,對他構不成威脅,但幾百個呢?難道他一人之力,還能扛得住千軍萬馬?
沈慕白長嘯一聲,他沒有調用氣牆護體,因爲他知道自己這般技能怕是無法抵禦持續的強弩齊發,他直接身形電閃,整個身體掠過半空,撞入相鄰一座不知何時廢棄的荒宅中,藉着房屋牆壁的防禦來避開萬箭齊發!
外圍的一座宅子屋頂上,前京營禁軍副率薛康面色冷厲,怒吼道:“此人武功卓絕,不要輕易上前與之對戰,繼續射箭封堵他的退路??來人,射火箭!”
萬勝坊外的動靜自然震動全城。
正陽門外,範純仁與呂大防的馬車疾馳而入,皇城司指揮使馮瀾麾下的禁軍如臨大敵,早就提前封堵住了皇城四門。
範純仁與呂大防乘坐了同一輛馬車。
馬車上,兩人的臉色非常難看。
在城中公開襲殺靖安侯,而且從禁軍兩大營中抽調了數百武功極高的禁軍驍勇臨時成軍,不但使用軍中強弩,還動用了火箭......這意味着什麼,他們比誰都清楚。
毫無疑問,慈德宮公開翻臉了。
只要沈慕白被殺,下一個死的就是皇帝。
所以,他們此番緊急闖進宮去,不是要向小皇帝通風報信,而是要以死勸諫慈德宮莫要斷送大宋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