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怒龍蟠空第三卷 怒龍蟠空 4 碧血丹心(1)
從晌午至深夜,那兩位姑娘就沒來找過蕭楓,難得沒有小青的嘲雜,一人獨坐院內,望着後山院門外的竹林脆鬱,星夜朗月,聽着微風徐徐,竹喧翛翛,蕭楓只覺心神曠怡。想起前晚黃衣少女竟是與雪兒那般的神似,不禁柔情湧動,思潮起伏。但覺這馬車伕委實做的是心甘情願。
蕭楓適才放下馬車後,早已遊遍了整個寺院,憑着他的實力,縱然是橫着在寺廟裏走,也不慮會被人發覺。一來他是着急主僕二人的安危,亦不知這寺院的僧人是好是壞,且讓人瞧來很有些詭異;二來若有機會,順便亦可查探下那主僕二人到底是有何事,怎老是那般神神祕祕。可探到的結果,卻是令他大喫一驚,萬萬沒想到那黃衣少女趙菀竟是大宋的一個公主,怪不得她會有種玉潔冰清,雅麗高貴的動人氣質,這皇室禮儀下,教導出來的,就是非同凡響。
想到趙菀的國破家亡,悽慘際遇,蕭楓不由唏噓不已;對於到時自己是否需要出手襄助,他也是猶豫不決,遲疑難定。畢竟蒙古人與他亦是有所交情;相反的則是,這大宋實難讓他有所歸屬之感。
正在他神遊深思之際,忽聽得遠處傳來一個聲音
“師兄,那昌平公主可真是美若天仙,如能娶得這般樣的妻子,即便是立時死了,那也是心甘了。”這話語驚醒了蕭楓,他遁聲望去,從院外走進了五個青年,領先一人正是宋愈,後面的估計就是他帶來的四個師弟。
“胡說……”宋愈正說着,忽然發現院裏有人,且還好象極低賤之人,急忙閉嘴,望瞭望蕭楓,隨即問道
“你是甚麼人?怎麼在這裏?”他對這鹿門寺,今時今刻尚且收留寺外之人,着實疑惑。
蕭楓極是淡然的道
“我麼,一個馬車伕而已。難道馬車伕就不能在這賞月麼?”蕭楓對這宋愈實欠好感,瞧他那盛氣凌人的模樣,心中就覺來氣,故而神色間顯得也是甚爲傲然。
聽到這話,宋愈身後那四個師弟不禁笑出聲來,其中一人說道
“一個馬車伕都是這般的無禮,滾,快點歇去吧!別礙着爺們說話。”
蕭楓用極爲輕蔑的目光掃視了他們一遍,並未說話,仍舊曲臂枕頭望着虛空。
如此一來,宋愈不由勃然火起,怒喝道
“小子,沒聽見大爺的話麼?快滾……”一個馬車伕竟也敢這般的不賣他帳,令他大失顏面,心裏殺機頓時蠢蠢欲發。
蕭楓瀟灑的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土,冷笑道
“瞧你這動作,莫不成還敢動粗?要知道,這裏可是我先來,即便有人要滾開,那亦是你們幾個。”他是存心想挑起一場爭鬥,瞧瞧小兄弟張三楓的徒子徒孫是否會濫殺無辜。
誰知本是暴跳如雷的宋愈,突然面色緩和,笑道
“那呀,小老弟,我等不過是和你開些玩笑罷了。”說完轉過頭道
“師弟們,我們走,別打擾了小老弟的賞月。”
“你們在賞月麼?”這時小青攙着趙菀,從院外婕娜多姿地步入。月光下的趙菀更顯仙姿,微風輕拂,吹動衣裙,飄飄欲仙的就似月裏嫦娥。而適才的問話,卻是小青發出。
五個武當真武觀的弟子,此時早就呆頭呆腦,神色怔然的簡直就象五具石像。
惟有蕭楓自若的道
“是啊小青姑娘,反正閒着沒事,瞧着月亮也覺得蠻逗的。”小青‘噗嗤’一聲,嬌笑道
“你這傢伙才逗呢,那有你這樣說月亮的。”趙菀也是頗爲莞爾,那瞬時綻開的笑容,仿如幽夜裏暴放的最爲絕美的花朵,爲這古樸的寺院,不知添了多少顏色。
蕭楓見了,頓時心中一酸,直覺這笑容和雪兒是那麼的相似,絕美動人。隨即柔和而深情的望着她。趙菀被他火辣辣的目光所盯視,登感羞澀萬分,以往那有人會這般大膽無禮的望着她,不說她的高貴身份,單是她那迫人的絕色就能壓得人不敢直視。
宋愈此時也神志初醒,瞧見馬車伕竟是如此褻瀆他心中的仙子,怒喝道
“大膽,見着公主,還不跪拜。”
他叫人拜,可他卻是忘了自己,更加忘了趙菀的身份可不能這麼隨便的說出來。是以小青對他亦是怒目圓瞪,心道:這武林俊彥竟是一個草包。
其實也不能怪宋愈草包,早先他不依不饒的準備對付蕭楓時,突然間察覺有人接近後院,細辨之下,但覺腳步輕盈而靈動,便知是有女子接近。但在這‘鹿門寺’裏除了趙菀和小青又怎有其她女子,是以纔會突然硬壓火氣,改而故裝瀟灑從容,讓人覺得他甚有教養,且還心胸廣闊,這亦是他的心計謀算。可是怎料這卑賤的車伕卻是極爲無禮的瞧着趙菀,更令他憤怒的就是趙菀看來竟還頗爲享受。
一怒之下,他可甚麼也顧不得了,他要好好的煞煞車伕的威風,他要讓這人露出卑賤的一面。難道車伕,長了張俊臉,就能勾引公主麼?想到這一點,不得不讓他妒火中燒。
蕭楓很是無視他的怒火,且還悠然的道
“你…好象也沒跪拜?…難道你是甚麼王子,或是自認爲能與公主平起平坐?”說完即用很是驚訝的神色瞧着宋愈。心道你小子和我鬥,我先看的你跪下再說。
“宋愈,賈敏,徐成,肖友,易鐵,見過昌平公主。”宋愈被他看的無法,只得跪拜趙菀,身後另四個師弟見着師兄都已跪下,他們自也不能落後,故而全都一起行了大禮。
趙菀正容道
“免禮,諸位都是我大宋的義士豪傑,對我趙家實是功比日月,這些繁禮日後就免了吧。”雖說她心裏甚是好笑,可面上卻不能露出。
如此,對這神祕的車伕,她也是更添好奇,象這樣不畏權勢,不懼生死的車伕可說是鳳羽麟角,天下罕有。
宋愈本還期待趙菀親自來攙扶自己,可等了片刻,仍無動作,心下失望,站起後,對着蕭楓道
“現在輪到你了。”尋思,我們都拜了,莫不成你還敢不拜。
蕭楓微笑道
“這位兄臺,難道你沒聽見適才公主說我們都是我大宋的義士豪傑,對她趙家實是功比日月,這些繁禮日後就免了麼?如若我拜了,就是不遵公主之命。不遵公主之命,也就是形同謀反,這賞月,吵架,我是喜歡的,可謀反這重罪,我卻是萬萬不敢犯的。”
“噗嗤”時下的趙菀是再也忍不住的了,在她先前的歲月,何曾見過如此有趣之事,況且她對宋愈實也欠奉好感,眼下見他被蕭楓這般戲弄的猶如猴跳,如何能讓她保持淡然。而小青早就沒有形象的在旁邊哈哈大笑了,指着蕭楓連連的道
“你這傢伙,簡直……太狡猾了……”
宋愈聽了蕭楓的話後,臉色漲紅的道
“你…你簡直是強詞奪理,你算甚麼義士豪傑,最多不過是個賤如蟻蟲的車伕,倘若你敢不拜,小心我今天當場就宰了你,治你個不敬之罪。”這番狠話一說,他料想這車伕定會惶恐的跪下求饒性命,到時再大大凌辱他一下,瞧他還敢這般嘴刁。
蕭楓朗聲道
“你瞧我不象義士豪傑,那我來問你義士豪傑又該是何等模樣,難道長得象你這副熊樣就是了?我瞧你也不過是個可憐的應聲蟲而已,別在這丟人現眼了,武當真武觀的威名,都讓你們給丟盡了。”
他是見着小兄弟張三楓的徒子徒孫竟是這般跋扈張揚,心頭火起,很想教訓他們一番。可要出手,又覺少了些條件,是以用言語來激怒他們,到時名正言順,豈不愉暢。第三卷 怒龍蟠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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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愈怒吼一聲,出道以來,何曾受到如此侮辱,現在也不管甚麼風度,甚麼胸襟了,只想快快的殺掉這個嘈如鳥雀,賤如蟲蟻的傢伙。吼聲方落,腰間長劍寒光閃現,‘錚’的拔了出來,劍若砍斧的就向蕭楓劈去。
“住手,住手,”一個響亮的聲音傳來,可現在宋愈的長劍早已發出,又加是怒氣勃發,一時間如何讓他收的回來,縱然可以停手,想來這宋愈也是不會的了。眼下的宋愈視蕭楓爲他的夙世冤仇,只有一劍劈了他,才能拾回自己的尊嚴,才能在趙菀面前有些顏面。
而時下的蕭楓卻是神色自若,望着那力若千均的長劍,竟是嘴角含笑,臉帶不屑。可望在趙菀的眼裏,卻全不是那回事,直覺這車伕定是被那劍光給嚇呆了,一點都不曉得要躲避。
“啊”的一聲,滿含了激動,擔心,失望,忿慨……諸種神色,捂着小嘴,悚然的瞧着眼前的一切,身子不由的都有些澀抖。
“砰”,一粒小石子破空射來,與當頭劈下的長劍,激撞在一起,登時盪開長劍;宋愈受不住那力道的撞擊,竟是‘騰,騰,騰’的向後急退了三步,收勢不住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宋少俠,你沒事吧?”文天祥疾步上前就想攙起宋愈。原來是文天祥和流雲劍楊士傑相攜邇來,剛進院門就見宋愈用劍砍人,旁邊還站着昌平公主和她的宮女,不管是何人被砍,只有先制止了再說,是以文天祥大喊住手。可那時的宋愈,又怎會單憑句話就饒了蕭楓,流雲劍楊士傑見着情勢危急,揚手就揮出粒小石子,彈開宋愈的長劍。
須知這流雲劍楊士傑可是青城派碩果僅存的俗家長老,一身功力渾厚深醇,心急下自然勁力較大,就憑宋愈十數年的苦修如何能比,故而很是乾脆的就被激撞出去,並且令他跌坐在地。如此一來,更使他覺得惱羞,揮手推開文天祥,自顧站起,瞧了瞧蕭楓,心知眼下要除去他已是難比登天,狠狠的道
“小子,你等着,今天是你運氣好,下次就沒這麼簡單了,哼……”說完,招呼着四個師弟,揚長而去。
文天祥手無縛雞,如何承受的住那股推力,止不住的向後退卻,眼看就要跌到,流雲劍楊士傑即忙一手託住,替他穩住了身形,在宋愈身後怒斥道
“甚麼東西,竟連丞相的一番好意,也不懂,我可得到你真武觀去,找那張老道好好的評下理。”他見宋愈在他面前竟敢推攘文天祥,怎不叫他火起。
宋愈也是識相之人,見着流雲劍楊士傑發火,情知不妙,不敢稍加逗留,匆匆的溜了。
文天祥見楊士傑在宋愈走後,仍是罵罵咧咧,兀自暴跳,他不想就此傷了羣豪間的和氣,微笑道
“楊老,不妨事,你看我不是無恙麼,宋少俠也是年輕火急,就不要再怪責於他了。”語聲甫畢,向趙菀行禮道
“公主,你無礙吧?微臣來晚,讓公主受驚嚇了!”
趙菀望見蕭楓無礙,早已心下鬆弛,忙自柔聲道
“文丞相辛苦了,這麼晚,趙菀還打擾你,真是慚愧。”
“公主萬金之體,微臣自當愛護,些許小事也談不上勞累,只盼能盡逐胡虜,天祥就餘願足矣。”這番話說的忠義凜然,風骨崢嶸之極。
趙菀不禁熱淚盈眶,心中微酸,泣道
“丞相真是我大宋百年來第一人,你的忠義肝膽,我趙菀代表趙宋官家向你叩謝了。”說完,盈盈的對着文天祥拜了拜。
文天祥見着趙菀向他拜下,直覺心頭感慨萬分,即便前方是千重萬難,也能履險如夷,想起了自己灑血攘袂,出生入死的歲月,現在都變的是這麼的值得,不禁慷慨悲歌的道
“是氣所磅礴,凜烈萬古存;當其貫日月,生死安足論。公主,天祥願爲大宋瀝血披膽,蕩平污垢,還我朗朗乾坤。”
此時的文天祥,剎那間在蕭楓的眼裏,變得很是高大。恍如是屈原之口在朗吟
“哀民生之多艱”,又好似霍去病在狂吼
“匈奴未滅,何以家爲!”那靈魂的洗滌,使得蕭楓對修真人不能輕易插手俗間事的定規,感到萬分詫異。他覺得既是自己的民族都被人滅了,就算最後成就了大羅金仙,那又怎樣?
那民族的忠魂,祖先的豪情,喚醒了蕭楓心中的熱血,他忘記了真兒的纏綿繾綣,忘記了雪兒的似水柔情,只覺的炎黃的血脈在搏動,秦唐的壯志在跳躍,大喝道
“好,好一個赤膽忠心的大宋丞相,好一個還我朗朗乾坤。我蕭楓作爲大漢子民,實是愧煞,羞煞。”
他這一喝不要緊,可把那流雲劍楊士傑可嚇壞了,越看越象,越看越是象那四十餘年前在唐家莊,威震羣雄,意氣風發的蕭大將軍。適才進院時由於事多,一時亦沒看清,現在仔細的端量後,不禁驚疑的道
“你,你,你是蕭……”對於自己的猜測,他實也覺得匪夷所思,不可思議,那有一人四十多年來,容貌毫無衰老,且還如此的生龍活虎,故而之後的話語實難讓他說出。
趙菀,小青,文天祥等三人,見着流雲劍楊士傑那駭異的神色,吞吐的話語,各自面面相覷,對他的這種異動,也是大爲不解。順着他的眼光,也一起瞧向了蕭楓。
蕭楓見着老頭好似認識自己,可是自己對他卻是毫無半絲影象,不禁驚臆的道
“老人家…你…認識我?你是……?”其實他也知道眼前這老頭,就是青城派的長老,可那時唐家莊的羣雄委實過多,再加今時今日的流雲劍楊士傑鬢髮衰白,滿面皺紋,又怎能和當日的仗義執言,不畏強勢的豪壯漢子來比。
流雲劍楊士傑瞧了他半晌,忽然嘆息的道
“大概是認錯了,哎,真是老嘍,想不服也不行了,不過可真象啊!倘若你真的是他,那就好了!”這一聲嘆息,實是無頭無尾的到了極點。
衆人不禁又是相顧而視,小青的脾性可不慣這般的如墜迷霧,脆聲道
“楊老前輩,你到底在說甚麼啊?怎麼我們都聽不懂呢?”
“沒甚麼,沒甚麼,不過是認錯人了”流雲劍楊士傑見着小青問他,急忙回道,他以前對小青刁蠻的脾性是領教過的,在這種時刻,又怎敢惹的她發火,說完後,見她臉色還是有所不豫,是以又接着賠笑道
“實在是這位小兄弟頗象我的一位,多年未見的故人,一時眼花認錯了。倘若我那位故人能出山襄助,想來也不用怕那些蒙古走狗及吐蕃喇嘛了。”
小青訝然問道
“楊老前輩,你哪位故人很厲害麼?”趙菀和文天祥也俱都望着他,要知道就憑流雲劍楊士傑在當今武林裏的聲望及地位,實已名列五強。天底下能在武學上勝過他的,委實找不出幾位。可是見他對那位故人推崇已極,且詞眼話語裏好似哪人勝他百倍,這心底實是對他口中的哪位故人大爲好奇,流雲劍楊士傑見着衆人都是用訝疑的目光盯着自己,不禁嘆道
“蒙他瞧得起我楊士傑,在唐家莊認我作了朋友,此生實已無憾。”繼而又道
“既是小青姑娘問起,我便跟你們說說,我哪位故人的英勇事蹟。”說完,望瞭望蕭楓,便沉聲的說起了蕭楓的往事。
昔日蕭楓如何怎樣的便舉手投足間,擊敗了蒙古金帳汗國的國師咯巴;又如何在潼關,怎樣的在金國‘錘神’完顏呼邪的致命一擊下,救出蒙古大汗窩闊臺的性命;又如何在唐家莊戲耍西南羣雄,救得唐家父女;又如何怎樣的在汴梁城下,與金國的太上皇完顏允恭殊死決戰及和真兒,雪兒之間那段刻骨銘心的纏綿柔情。
旁聽衆人裏除了蕭楓外,早已聽得驚心動魄,趙菀和小青兩人牽着的雙手裏,全是淋漓汗水,沒想到這世間竟還存在過這般至情至性的英雄俠士,雖說他是襄助於蒙古,可那時大宋和蒙古確實份屬盟友,只有一個大敵,那便是金國女真。故而他那些可歌可泣的所作所爲着實令人油然生贊,神往不已。
“那後來呢?”小青聽的意尤未盡的催問道。
楊士傑微笑着說道
“後來我就不知道了,只是聽說蕭大俠隨着蒙古大軍遠征西方,可是自那一去後就再亦沒有聽到過他的半點訊息。而我所曉得的,有的是我親眼所見,有的則是他的妻子,唐雪告訴我的。”第三卷 怒龍蟠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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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楓聽到‘唐雪’二字,猶如當頭一個霹靂,雙眼盯着楊士傑顫聲問道
“那…那他的妻子,唐…唐雪呢?”原先他甚想立時表明身份,可瞧着趙菀與小青那幅心向神往的表情,轉念尋思:他們都對我蕭楓那麼欽佩萬分,倘若眼下我說我就是,豈不讓人笑話,他們必以爲我是慕那虛名,才冒認的。是以他也裝作甚想知道結局的模樣,來詢問雪兒的下落。此時的蕭楓,心神絮亂,抨抨直跳,用着渴想的神色望着楊士傑的嘴脣,只盼他能曉得雪兒的去處。
趙菀和小青對蕭楓的問話,都覺得甚是訝異,她們只想曉得大俠的下落,可這車伕竟是要打聽大俠夫人的去處;面面驚疑下,又俱都瞧着楊士傑。
“怎麼說哪?自蕭大俠西徵後,他的妻子唐雪便回到了孃家,可沒多久在她老父的葬禮結束後,又忽然失了蹤,她那兩個兄長滿天下的尋找了數月,仍無絲毫行跡,最後也只能放棄了。”流雲劍楊士傑謂然道。
蕭楓聽到這裏,直覺悲意上湧,痠痛無比,無限的失望感籠罩全身。尋思,怎會連楊士傑也不曉得,難道我真的和雪兒是有緣無份麼?又或是人鬼殊途了不成?想到這,整個人形若喪魂失魄,渾身更是瑟瑟發抖。
“不過依我看來,”蕭楓聽到楊士傑尚有下文,隨即精神一振,
“那唐雪想來是和蕭大俠雙雙隱居在一處俗人難到的仙靈之地,過上了只羨鴛鴦不羨仙的日子了。”流雲劍楊士傑在給了蕭楓須臾的希望後,又親手打破了它。
此時的蕭楓恨不得一把掐住他的咽喉,讓他有話也講不出來,實在是太氣人了。
衆人瞧着他的異樣神態,心下俱感訝異,可是見他不想說出,到也不便硬是迫他,只能把疑問暗藏心底。
這時文天祥朗聲道
“好了,好了,蕭大俠的故事也講完了,假如蕭大俠能和他夫人一起出山襄助,固然是好,可眼下卻只能靠我們自己。”繼而向着趙菀道
“公主,我們已經商量過了,明日你坐着這位小兄弟的馬車,由流雲劍楊老前輩及襄樊臥龍山神機派的三個盟兄弟,臥龍三英的羅秉雲、羅秉文、羅秉剛三人陪護爲一路;而微臣則帶着期餘衆人,今晚就出發,以求能用最快的速度趕赴廣州城,爲張元帥張揚聲威。”
趙菀聽了,柔聲道
“文丞相辛苦了,我們人也確實太多,倘若盡付一路,只恐目標過大,讓蒙古人察覺那就糟糕,眼下亦只有如此了。”
文天祥聽了趙菀一番有條有理的分析後,不禁大是欣慰,直覺這趙宋皇室當真是,值得自己來,以命守護。當下微笑着說道
“公主真是蘭心惠質,微臣沒有深思到的地方,經公主這麼一說,業已豁然明白。只是公主一路需得注意自身的安危,我大宋可不能缺少了你啊!”
再是如何的赤膽忠心,可這仕途上的爲官之道,這奉承之學,卻是人人要會些的,蕭楓聽了文天祥的話後,如此的想到。不過他心裏已然下了決心,不管這宋元大戰,誰勝誰負,可趙菀的安危,自己卻得看緊了,誰叫她眉宇間的那股淡愁,和當時在和林,與雪兒離別時,是那麼的相似。
如此一夜無事,只有蕭楓一人輾轉難眠,心中浮現的俱是雪兒的顏容,不覺中,偶而也會閃現趙菀的愁顏。
翌日清晨蕭楓駕起馬車,載着趙菀和小青,前面是流雲劍楊士傑帶隊,身後則跟了襄樊臥龍山神機派的三個盟兄弟,一行七人徑自向廣州而去。一路無事,約莫行了數日就到了廣東境內。
所過之處,屍橫遍野,血流成河,農田荒廢,百業凋敝,這是一場空前殘暴的野蠻侵略戰爭,處處都顯示着蒙古人屠寨滅村,塗膏遍地的獸行,大宋正面臨着亡國滅種的嚴重威脅。
每當趙菀在車廂內瞧見這種慘相,就黯然落淚,在車裏低泣不止;另四人自是不曉得,可蕭楓是何等功力,倘若他運足全力,只怕是百裏之內的動靜,都逃不過他的耳目。故而他對趙菀的慈心仁腸極有好感。可是這眼前的一切,就算他想幫助,也是有力無處使,只能故作不見,趕着馬兒快點跑。
其他四人對蕭楓竟用那麼神俊的馬匹來拉車,委實感到不可思議。要知道,這大宋自建朝以來,馬匹就是一種奢侈商品,在市場上的售價極爲昂貴。若是想買匹,象現在拉着車的,一模一樣的馬兒,只控非大富大貴之家想都別想。故而他們對蕭楓的來歷,實覺神祕。
這一日行至處山道,忽然流雲劍楊士傑右手高舉,策馬停下;蕭楓的馬車也只能隨後止步,須臾楊士傑翻身下馬,走到路邊,撥開一塊巨石上的草蔓,瞧了瞧,隨即回過身來,神色嚴肅的縱身上馬,向蕭楓等人喝道
“現在我們改道去泉州。”說完,就策馬前行了。
衆人被他這番奇異的行爲,實是搞的猶如一頭霧水,簡直匪夷所思之極,原先講的好好的,眼下就憑他一句話,就全然推翻。不過敬他是個前輩,想來他亦不會胡來,只得順着心意,改道而行。
如此又走了幾日,每當要到目的地時,流雲劍楊士傑總是喝令改道而行;而每次聽了他人的疑問,也總是支吾以對,要麼顧左右而言它,要麼就默默無語,只是一路急趕。起初衆人尚且忍耐,可是次數一多,別說是小青了,即便是趙菀亦心下擔憂。
一日正在道邊休息,流雲劍楊士傑查看了一塊大石,正待他又想發話時,趙菀柔聲的疑問道
“楊老前輩,難道文丞相發生了甚麼事?爲何我們老是要改道呀?”
流雲劍楊士傑望瞭望她,突然雙目漲紅,謂然嘆道
“公主,我也不想瞞你了,大宋完了……,整個天下都已被胡虜佔領,我大宋已無片寸土地;現在惟有張元帥率着二十萬軍民,在崖山海上抗戰。”說到這,只見他老淚縱橫,手拭不止。
衆人聽到這霹靂般的訊息,陡然呆若木雞,趙菀俏目一閉,頓時昏了過去,臉色蒼白,駭人之極。小青在邊上嚇得大喊道
“公主,公主,你…你醒醒啊…嗚,嗚……”只見她手足無措的不知如何纔好,登時也嗚咽了起來。
幸好蕭楓反應靈敏,急忙上前,抓起趙菀的柔荑,運起靈力緩緩的傳了過去;小青本待喝他無禮,可是楊士傑拉住了她,並且以眼示意她不可妄動。過得片刻,趙菀在靈力的療修下,漸漸的醒了過來,先是發覺玉手被蕭楓按住,不禁羞澀不已,蒼白的臉上閃過一絲嫣紅,但想起國家衰敗,母弟漂亡,又是涔涔淚下。
衆人無法,只得任她哭泣發泄,小青也在旁邊大聲嚎啕,一時間,亡國滅種的哀意使得衆人俱都悲泣不止。
第三卷 怒龍蟠空
4 碧血丹心(4)
過得片刻,蕭楓見他們只是悲悽,手中長鞭輕擊了一聲脆響,朗聲道
“諸位,現在不是我們痛哭的時候,只有快馬加鞭的趕到崖山去,與張元帥共赴國難,救出太後和皇上,方是道理。”
衆人聽了,俱都暗道慚愧,尋思,自己還不如個馬車伕,盡是沉浸悲痛,卻是忘了還有大事未辦。心念及此,衆人拾掇悲意,重煥神採。
流雲劍楊士傑更是縱聲大笑,向着蕭楓道
“好,好啊,我大宋有了你這等不畏生死,勇往直前的熱血男兒,豈怕那亡國滅種,常言道,楚雖三戶,亡秦必楚。今日我楊士傑豁出一身膽,到崖山去找那胡虜們拼了。”說完,對着衆人大喝道
“走,讓我們去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
羅氏三英與趙菀,小青也俱都大聲的回道
“讓我們去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
隨着衆人的震天誓言,豪情壯志,一行七人緩緩的消失在了夕陽西下的天之盡頭。
※
※
※
這日續向南行,走出百餘里後,已是正午,赤日當頭,雖在初春,亦覺炎熱。正行之際,西南方忽地傳來隱隱几聲兵刃相交和呼叱之聲,衆人互相望瞭望,均各策馬前行,向聲音來處疾馳。
奔到近出,一看之下不由大喫所驚,密密麻麻的元庭騎兵足足有上萬人,在騎兵的包圍圈中尚有幾個相互跳蕩激鬥的人形,此起彼伏的拼鬥不止。定睛細看下,卻是那些隨着文天祥去馳援張世傑的武林羣雄。
流雲劍楊士傑大喝一聲,驅着駿馬,揮舞長劍,便跑了進去。本以爲元兵定要阻攔,打算着須得一場混戰,方能進入場中。怎料元兵瞧着有人殺來,竟是隊形分開,自然的讓出一條大路。如此蕭楓趕着馬車隨着楊士傑,便一頭衝入了元兵的包圍圈。
場上黑壓壓的站滿了人,西首人數較少,十之**身上鮮血淋漓,或坐或臥,有的委頓在地,有的依在他人身上。點蒼劍派的劍主碧海翻浪劍鄭起光,峨嵋道宗長老史瑞安所率的十二青年弟子此時也是虛弱不堪。惟有文天祥一人傲然佇立,恍如狂風勁雨中的不搖松柏,那麼的風骨崢崢,令人油然而生敬意。
東首的人數則也差之彷彿,只是中間多了個蒲團,上面坐着一僧人,身穿紅色僧袍。在袍袖上繡了三條顏色各異的花邊,不到五十歲的年紀,頂冠芒鞋,臉上神采飛揚,隱隱似有寶光流動,便如是明珠寶玉,自然生輝。瞧得幾眼,便讓人心生欽仰親近之意。
在那僧人旁還站着十八、九個年青僧人,打扮雖是相同,可面貌大都猙獰可畏,不似中土人士,想來這些人便是大元皇帝忽必烈從吐蕃國請來的喇嘛了。
這時廣場中心仍有兩人正在拚鬥,一個是中土豪傑,一個是密宗喇嘛,各人凝神均在觀戰。楊士傑最爲關心文天祥的安危,疾步上前,首句話就是問他是否有事。文天祥微微搖頭,示意無妨,可瞧着馬車進來,隨即臉色大變,惶惶然的不知該是如何纔好。
此時那中土豪傑手舞長劍,劍光閃爍,和那密宗喇嘛鬥得甚是激烈,拳來劍往的,兩人俱都絲毫不落下風。忽然那中土豪傑大吼一聲,長劍脫手飛出,猶如一道匹練,向密宗喇嘛兜臉刺去。喇嘛側頭閃過,縱身躍上,一.smenhu.cn第三卷 怒龍蟠空一對蒲扇般的大手向豪傑印去,怎料那人並不閃避,兀自迎了上去,狠狠的抱住了喇嘛。
那密宗喇嘛從未遇過這般不要命的打法,不禁心下着慌,大手接連的向着中土豪傑的背上重重的擊去。可那柄原先飛出的長劍,驟然間在空中劃了道弧線,反身刺回。喇嘛心知不對,可被那豪傑死命的抱住,一時也脫不開身,只能眼睜睜的被那柄飛劍穿了個透心涼。
即便喇嘛業已被長劍插死,可那中土豪傑兀自不放絲毫,漸漸的嘴角溢血,臉色灰白,雙目無神的望着文天祥,喘着氣道
“文丞相,我,我沒…丟…你的臉,這喇嘛可比我先…死 …”說完,頭一彎,身子伏下,與那喇嘛一起,重重的跌倒在地上,激起塵土飛揚。
衆人瞧了,不禁悚然動容,縱然是元庭騎兵都爲之唏噓,個個心下暗贊不止。尤其蕭楓,由於稍加猶豫了須臾,倏忽間情勢竟是陡轉直下,害得那大宋壯士枉送性命,心下更是自責愧疚。
文天祥雙目噙淚,身子顫抖,哽嚥着道
“好,好兄弟,生當作人雄,死亦爲鬼傑,過會兒,爲兄會來陪你的。”這時的他實已對勝利失去了希望,只是惋惜着這些熱血男兒的生命;楊士傑在邊上輕輕的攙扶着,生怕他受不了這打擊,就此暈了過去。
這時從元兵陣裏,一個身着文官朝服,腮下三屢黑鬚,方頭大耳的中年人跺着方步,緩緩的走了出來,向着文天祥微笑道
“信國公,數年未見,風采不減當年啊!你可否還記得愚兄?”
文天祥聽着對方有人向他說話,急忙遁聲望去,一看不禁心頭火起,‘哼’的一聲,沉聲道
“留夢炎,你還有臉來見我?你這不知廉恥的異族走狗,我大宋竟會有你這般寡義之徒,我文天祥竟也有視你爲友的日子,我可真是瞎了眼了!”說完轉過身去,再也不想瞧這賣國求榮的奸賊了。
這留夢炎是誰?此公不是凡人。想當初,他和文天祥,曾同爲大宋的狀元宰相。然而,兩人位同,志不同,就是這個留大宰相,早在臨安保衛戰中,就夥同內奸陳宜中,暗裏策劃降元。爲此,他極力干擾文天祥率軍馳衛,而後又棄城、棄職逃跑。待到臨安淪陷,他又拿家鄉衢州作獻禮,搖身變成了元朝的廷臣。
此次元朝丞相伯顏素聞文天祥的才名,又知留夢炎與文天祥本是好友,故而命他一同隨軍南下,瞧着機會就勸降文天祥,是以這留夢炎一瞧文天祥大勢已去,就迫不及待地出來,推銷他的不倒翁哲學。只盼能三言兩語的說服文天祥,好在他那新主子面前乞得些獎賞。
這時留夢炎聽了文天祥的話後,仍是不死心的道
“信國公啊,今日大宋已滅,恭帝廢,幼帝崩,天下已盡歸元朝,你一人苦苦支撐,又有何用呢?那草木,誠然還是趙家的草木,那日月,卻已經是忽必烈大汗的日月了。我瞧你不如就降了吧!我會替你在大汗面前說些好話的。”
不識相的留夢炎兀自搖脣鼓舌,聒噪不已。文天祥不禁怒火中燒,他霍然回身,戟指着留夢炎痛罵道
“你今天來,就是給我指這條出路的嗎?你這個賣國賣祖賣身的奸賊!你,你身爲大宋重臣而賣宋,可是賣國?身爲衢州百姓而賣衢州,可是賣祖?身爲漢人而賣漢節,可是賣身?……”
這番話罵得是暢快淋漓,周圍衆人,即便是元兵亦是用極其鄙夷的目光望着留夢炎,委實羞於爲伍。
“你、你、你……,老夫本是一番好意,你不聽也罷,憑什麼要血口噴人?”留夢炎饒是厚臉昧心,也擱不住文天祥這一番揭底剝皮,瞧着衆人的眼光,當下臉上紅白亂竄,低頭鼠竄而去。
第三卷 怒龍蟠空
4 碧血丹心(5)
大宋一方的衆人瞧了不由哈哈大笑,就如打了一場大勝仗般的興高采烈。
蕭楓心下尋思道:原來語言亦能攻擊敵人啊!!!
大宋一方的衆人瞧了不由哈哈大笑,就如打了一場大勝仗般的興高采烈。
蕭楓心下尋思道:原來語言亦能攻擊敵人啊!!!
就在衆人仍是興奮萬分,喜笑顏開時,那盤坐在蒲團上的老年僧人,‘呼’地站了起來,瞬時一股鋪天蓋地的龐大力量,直壓得衆人說不出話來,只覺口舌幹舐,心臟急跳,好似被一座無形的大山壓住了一般。衆人臉上,涔涔的冒出了冷汗,那馬車也是‘吱咯,吱咯’的發出了不堪抵壓的異響。
文天祥更是不堪,雖說他一身傲骨,可是他卻沒有半分武力,在這威如山壓的力量面前,已然面如白紙,鼻腔出血,雙腿不斷的抖動着;但他不愧是大宋,光耀後世的忠義賢臣,儘管如此,他仍是咬緊牙關,死命的挺直了身軀。緊握雙拳,指甲深深的刺入手心,沁出了鮮紅奪目的血絲。猶是悲壯萬分。
趙菀望着這些浴血溼衣的武林羣雄,明知無力反抗,仍在那奮力的抵擋,美麗的眸子裏,禁不住流下了激慟的淚滴;眼前的一切,彷彿是靜止的時空;又好似凌煙閣裏的歷史畫卷,顯得哀情漫溢,悽愴感人。不由得轉首回望,凝視着此刻意態悠閒,站在一旁的蕭楓。心懷歉疚,直覺是自己害得他被牽入了這必死的局面。
流雲劍楊士傑緩緩的看了下週圍衆人,尋思:眼下點蒼劍派的劍主碧海翻浪劍鄭起光,峨嵋道宗長老史瑞安,鹿門寺的方丈覺空大師,俱都無力再戰,惟有自己尚有一拼之力,看來只有盡諸天命了。思至此,怒吼一聲,長劍舞動,化作一片祥雲,繚繚繞繞的就向那番僧,刺了過去。
就在他撲去的同時,衆人陡感壓力大松,不禁各自長舒一氣。
但見那番僧,此時臉上始終慈和微笑,顯得深有會心,輕輕的伸出右手食指,輕柔無比的微微彈出,就像是要彈去鮮花上的露水珠,卻又生怕震落了花瓣。那徐徐的一指,悠悠的刺向了那朵星雲,恍如噩海裏的定海神針,瞬時那狂濤駭浪,化爲平面水鏡;那繚繚繞繞的祥雲,登時絮絮散開;手指尚且不罷休的直直的扎向了楊士傑的面門。
不堪一擊,竟是不堪一擊?衆人與流雲劍楊士傑,此時的腦海裏,一同浮現出了這一令人難以相信的疑問。每個人都覺得‘抨抨抨’的心兒亂跳,恍如夢境。
流雲劍楊士傑剎那間但覺萬念俱灰,從未想過自己一生數十年的苦修,卻是擋不住別人的輕輕一指,眼下就算想閃開,亦是無能爲力,彷彿被禁錮住了一般,不覺中閉上了雙眼,心道,完了,一切都完了。
番僧那必有所得的一指在行進中,忽然發覺前方有一股龐大的力量,抵禦住了自己的‘蓮花指’。即便是運盡全力,也不可得,不由臉色微變,當機立斷的收了指勢。望着眼前連他亦不知,是何時到的場中的一個年輕人。
楊士傑本是閉目待死,可等了許久,兀自沒事,不由睜開雙眼,卻是瞧見那神祕的馬車伕。此時竟然與那番僧面對而立,且從他身上散發出了自己熟悉的威壓氣息,一時笑逐顏開,大笑道
“蕭大俠,當真是你麼?我不是在做夢吧?哈哈,這下,我大宋有救了!!!”
武林羣雄拭了拭自己的眼睛,兀自不信眼前的驟變;趙菀緊握着小青的纖手,望着狀若天神的蕭楓,止不住的喜極而泣。
番僧沉沉的道
“施主何人?老衲八思巴,密宗薩迦派的宗主。”他曉得要問人家來歷,首先亦得告訴別人自己的身份,由於他時下已視蕭楓爲他平身最大的對手,是以一點都不敢馬虎。
蕭楓淡淡的道
“我以前也有個密宗的朋友,他叫咯巴,你認識麼?”他怕眼前這番僧和咯巴有所淵源,倘若打傷了他,豈不大水衝倒龍王廟。
八思巴聽到蕭楓的問話後,更是駭異,要知這咯巴可是密宗格魯派的宗主,當時在世時,威震全藏,是密宗內神一般的人物,三十年前,圓寂在黃教聖地布達拉宮,又據說已然肉身成佛。眼下這年輕人卻說認識他,那麼他的歲數……
心念及此,更添小心,不敢再稱老衲了,即忙恭敬的回答道
“咯巴大師乃是我密宗的大賢,小僧三十年前,得幸大師指點過一二,故而大師可算的上小僧的半個師傅。”這番話說的卻也是真,當年咯巴在蕭楓下落不明後,便回到了吐蕃,在一次密宗論佛大會上,見到八思巴,覺得這個年青僧人,未來必定不凡,便傳了些格魯派的訣要給他,望他能合兩家之長,重顯密宗的昔日輝煌。
而這八思巴果然也未辜負咯巴的期望,在神功大乘後,即受聘於元朝皇帝忽必烈,封爲當時疆域最大帝國的
“護國法師”,並受封爲
“帝師”賜玉印
“命統天下釋教”,即管理整個帝國的佛教事務,並協助朝廷管理吐蕃,統領吐蕃十三萬戶。
八思巴遵忽必烈所囑,在吐蕃清查戶口,制定法律,在薩迦正式建立起與元朝其它行省相同結構的地方政權,八思巴成爲了隸屬於元朝中央政府的吐蕃地方行政首領,薩迦派的勢力自此也達到了鼎盛時期。與此同時,密宗也相應的達到頂峯。
蕭楓
“哦”的一聲,隨即又說道
“在下蕭楓,大漢子民,爲保這大宋武林的元氣,不得不向大師討教。”
八思巴聽到這裏,內心如洶湧波濤,這蕭楓是何人,他早已久聞大名。他是蒙古人心中的神,他是當今大汗忽必烈心中永遠不可摧毀的神;雖說他是漢人,可他在上一代蒙古人心中的地位,卻是尊崇已極,無人可比。想到這,微笑着道
“原來是蕭先生親臨,小僧不勝榮幸,既是如此,小僧想讓先生指點一二,可倘若與先生動手的話,卻又殊爲不雅,是以,小僧想領教一下先生的精神力量。先生以爲可否?”
他曉得中土修真者數十年如一日的俱是勤修丹元,煉筋鍛骨,揮手間吞雲,擺手間吐霧,若是與他們比試道術,或是武學的話,自己鐵定要輸,且不定輸得還很難看。可他們在精神力量上的修持,卻是不能和吐蕃密宗的藏密精神**來比,想自己浸淫精神**,已然四十餘年,不管怎樣都是不會輸的,故而他才道出這項提議。打算着以己強來對彼弱。
蕭楓雖說不知他的用意,可內心到也不懼,畢竟修煉那天使神訣‘十二天羅翼’及密宗祕傳護法神功‘毗盧遮那印’必然是要靈力與神識同修方可,不然兩相不能水乳交融,肉身早已爆毀的不留片渣了。況且自己的修真層次說不定也到了‘渡劫’期,再加接受了羅馬教廷裁判長約翰彌死遺留的神識,此時他又怎會懼怕小小的精神大戰。
“你遠到就是客,做主人的一定會盡量滿足客人的需求。你儘管使來便是。”蕭楓悠然的說道。口中雖道他是客,可臉上卻顯露出甚想逐客的意味。
第三卷 怒龍蟠空
4 碧血丹心(6)
這時大宋方面的羣雄,早已驚駭的目瞪口呆,望着眼前這個原是卑賤的車伕,現在意氣風發,神威凜凜的力挽狂瀾,獨抗番僧,不自禁的又是猛揉雙眼,尤是不信所發生的一切。趙菀和小青更甚,此時兩人趴在了馬車的轅欄上,張大了動人的小嘴,目不轉睛的望着蕭楓,生怕遺漏了他的絲毫舉動。
八思巴重新盤腿,腳心朝上的坐在蒲團之上。神色端嚴,閉起雙目,雙手十字交成捧物狀擱於上腹下方。口裏尚還不斷的吟誦經文,眉頭緊鎖,漸漸的上身,開始前後左右以詭異的角度扭動着,漸趨急劇,並從鼻孔里長長的噴出了幾股白色的粗氣。片刻後,猛地作身向上騰起,距地有三丈多高,始終呈雙腿盤坐狀,雙手自然下垂置於大腿上,沒有任何依靠四肢作用的跡象。隨着他的懸浮半空,一股形容不出的龐大精神力量,象水銀瀉地般的朝着蕭楓,滾滾湧去。
蕭楓面含微笑,也不見他有何動作,忽然身上衣衫‘噗、噗’的震碎飛散,露出了渾身金光閃耀,華麗精緻的全身甲冑,那是一種莫名的力量編織而成。盔帽上佈滿了鮮紅的雲擎,肩胛上綴滿了銳利的倒鉤,整副甲冑上更是鐫刻了美妙而奧異的花紋,妥善且貼身地覆蓋在軀體上。其形制之高雅、工藝之精美,令人心醉神迷,恍然不知置身何處。
趙菀望着莊重濃烈、高雅飄逸的蕭楓,眼中異彩漣漣。心道:找到了,我終於找到了,他,就是我大宋的守護神,就是我趙菀夢迴縈繞了千百遍的愛人,現在的他是那麼的威武,那麼的豪情。縱然他有了夫人又如何,他到現在還沒找到她呢!即便他大了我很多歲又怎樣,眼前的他是那麼的神俊非凡!心念及此,絕美的嫩臉上變得粉紅豔嫣,心裏的羞澀告訴她要把臻首垂下,可她的眸光卻捨不得離開那飄逸的風采。
此時甲冑胸前上的護心鏡,陡然瑩光流離,上面印雋的太極圖案,緩緩轉動,散發出了神異的光芒。
‘呼’的一聲,一對巨大的金色雙翼,驚心動魄的伸展開來,甲冑表面上所繚繞的聖和光芒,瞬間百倍增強,燦發出來的光與焰,彷彿一頭振翅而飛的金翼大鵬,拍起的風力,形成了奇詭的颶風,層層浪浪的硬是把上萬的元庭騎兵,向外推了數丈。
八思巴驚歎道
“這,這,這是甚麼法象?”
精神思想的領域是那樣的無邊無際,剎那間就可超越億萬裏外,感應到不同的時空、不同層次的奇異事物。
此時的八思巴覺得自己是個佛,一個無所不能,神通廣大的佛,在無窮的精神星空裏到處遨遊。他可以平地起山,讓它直破天穹;亦可以裂地爲湖,令它混無際涯。唯吾獨尊的感覺,促使他打破時空的桎梏,轉瞬間來到了另一片層次空間。
在這裏他遇到了另一個神,一個全身包着甲冑,身後揮舞巨大雙翼的神。他毫不猶豫的便衝了上去,他要毀滅這個神,他要擊潰這個空間。因爲神佛就如同自然的獸王一般,容不得有人可以挑戰自己的威嚴。穿破虛空的激烈摩擦,引起了空間的熾燒。在他將要擊中那個神的一剎那,忽然,神微微的笑了,他的笑促發了空間的坍塌。
摩擦與坍塌,交織而形成了一片,烈焰熾燒的虛空,那高度的熱能將八思巴融化成了無數的微點,分解爲另一股存在的能量,和整個虛空的每一點都緊緊結合起來。以前那廣闊無邊的思想,那神通萬般的力量,現在只能收縮在限於某一點內運動,從無限轉變爲有限,從萬能轉變爲無能。此中的痛苦,使得他想厲聲嚎叫,可是卻力所不及。
突然,整個虛空爆炸開來,以光的速度向各方面噴發,八思巴也隨之爆炸出去,變成了千千萬萬股力量中的一股,化爲其中的一個小火球,向外衝射。也不知經歷了多久,渾渾沌沌裏,又是一聲巨響,小火球再次爆炸,彈出無數大大小小的圓球,在虛空內環繞着最大的火球行走。而這個火球就是那個神。
漸漸的原先解體的小火球慢慢糅合在一起,八思巴覺得自己變成了最小的一點,可有時又感到自己是最大的一點。不管點大還是點小,每一點都是一個極,一個獨立的宇宙。就在那時,八思巴感到了神,神也感到了他,神兀自在微笑,好似在笑八思巴的不自量力。
八思巴感到前所未有的憤怒,他咆哮,他怒吼,可是他的力量,在神的眼內實在是太微不足道了,簡直不堪一擊。神輕輕的揮動了一下身後的雙翼,額前忽然射出一道金光,穿透八思巴的身軀。恐怖的望着眼前的一切,八思巴屈服了。他緩緩的退出了這片神之領域,回到了自己的佛域。
在旁觀衆人的眼裏,只是看見八思巴先是滿臉的傲色,無所不能的自得;繼而又是化爲無限的恐怖、駭怕;接着又是茫然、無助、憤怒等等表情;最後的八思巴完全拋棄了密宗高僧的形象,那是哀求,乞討的神色。額上涔涔而下的汗水,不用去看蕭楓仍然自若的儀態,兀自和煦的微笑,就知道八思巴敗了,而且敗得一塌糊塗,沒臉之極。
這種玄之又玄的精神決戰,他人別說是見過,就連聽,都怕是從未聽過。是以就算他們已經知道了戰果,可還是沒人敢發出半點聲響,生怕打擾了他們,特別是自己一方的出戰人。他們情願等一會再歡呼,等一會再慶祝,只因他們輸得次數太多,太多了,多的幾乎已經麻木,早已視失敗爲常事,視防禦爲天經地義。
這是一個民族的悲哀,同時也宣告了一個曾是強盛民族的沒落,她走向了衰敗。幾百年的國與國的征戰,勝利就象是湖中的漣漪,片刻即煙消雲散,他們確實需要勝利來刺激他們,需要勝利來激盪他們原先澎湃的血脈,祖先的輝煌需要他們重新塑造,祖先的勇武需要他們重新發揚。
八思巴任淚滴被風吹乾,流下了失敗的印記,他默默無語的望着眼前這個神一般的人,那是他永不可及的高峯,那是他一生裏決不忘懷的人物。他曉得即便是命令那上萬鐵騎衝鋒,只恐也是徒勞無得。說不定己方的損失還要更爲巨大,他是一個當機立斷的人,不然他決不可能攀上密宗四大宗,薩迦派的宗主之位。
他緩緩的轉過身去,僧袍輕擺,飄然而去,倏忽間即沒了身影。上萬鐵騎互相望瞭望,掉轉馬頭,狠拍了一記馬臀,隨即也象烏雲一般,狂奔馳去。他們知道,連‘帝師’都敗了,他們又能憑甚麼來勝利,是以很識相的退兵了。這是元朝自攻掠大宋以來,首次在以強擊弱的情形下,無奈退兵。
“好,好啊!!萬歲,萬歲,我們贏了,我們勝利了……”此起彼伏的歡呼聲,激情高昂的喜悅聲,交織成了絕處逢生的興奮,匯成了一曲悲昂的民族之樂。
文天祥激動的流下了二十年從未流下過的淚水;武林羣雄們也好象身子痊癒般的在那狂扭亂擺;就連素爲莊重的鹿門寺方丈覺空大師,也是喜淚直滴,用寬大的僧袖,搓拭不已。峨嵋,點蒼,華山,武當,都沒了門派的界限,互相的摟抱着,恭喜着。
趙菀輕輕的走到蕭楓身前,用那美麗的兩汪清潭,直直的,滿含深情柔意的盯着他。忽然軟軟的倒入了蕭楓的懷抱,這等樣的飽受驚嚇,又突然的變得這般愉暢,這叫一個弱女子又如何能承受得住。此時的趙菀只想找個寬大的、厚實的、並且是溫暖的肩膀,靠上那麼一靠。國破家亡的現實,母弟漂流的悽慘,早已象蟲蟻般的在啃咬着她的孱弱嬌軀,偎依在蕭楓的懷裏,她覺得是那麼的滿足,那麼的有所倚賴。
頓時的溫香軟玉滿懷抱,令蕭楓變的手足無措,惶惶的在趙菀的玉背上,輸入靈氣。怕這長得神似雪兒的公主有甚不測。宋愈嫉妒的眼神望着相偎相依的他們,臉上的狠毒,卻沒讓人瞧出來。
第三卷 怒龍蟠空
4 碧血丹心(7)
勝利的狂歡,很快就結束了,大家面對着何去何從的人生選擇。是繼續甘冒風險,遠赴崖山,作那宋元之間的最後一博;還是就此打道回府,做個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守家男人。經過各人的深思,基本上是全體出徵崖山,只有幾個非須數月療養,不能痊癒的豪傑,被文天祥強硬的遣令回家。
蕭楓自與八思巴全力以赴的一場精神大戰後,方纔曉得自己的功境竟是到了一個修真祕訣裏也從未提及過的層次;更奇怪的就是,自己隱隱然的覺得神識與靈力,似沒有剛從阿爾卑斯山回來時,那麼水乳交融,不分彼此。可是他亦沒多想,只因他生性灑脫,對力量方面,實是從未有過多大的追求。隨着衆人途中的敘話,早已忘得一乾二淨了。
一行數十餘人,輕車簡從的急趕疾馳,直赴崖山。
途中宋愈幾次三番的對着蕭楓出言不遜,倘若不是衆人勸解,或許宋愈早就被蕭楓給趕回武當山了。儘管如此,可是嫉妒的慾火,已然把宋愈燃燒的毫無理智,總以爲蕭楓是個騙子。
一日至夕陽西墜,由於烏雲密佈,瞧來半夜定有一場暴風雨。衆人無奈,尋了處寺廟,將就歇息。
小青替蕭楓安排了間廂房,這麼一來,宋愈更是妒火中燒,走至小青身邊道
“小青姑娘,爲何一個馬車伕能單人住間廂房,而我們這些出生入死的武林豪傑只能擁擠在一處呢?”
小青被他問得張口結舌,不知如何回答纔好,由於上次蕭楓的大發神威,這幾日來羣雄對他是頂禮膜拜,他住間廂房,有誰敢說個不字。是故自然而然的每次歇息,小青都會特加的照顧蕭楓。可眼下被宋愈這麼一說,實讓她難以啓齒,難道說由於蕭楓武功最好,所以才這樣。
羣豪聽得宋愈這般問法,都覺此人甚是無禮,明顯就是在找茬,這幾日對他的跋扈作風,衆人早已恨在心裏,只盼着能有人出面好好的教訓他一下,出出衆人的惡氣。蕭楓聽到宋愈的話後,只是淡然一笑,心道:看你能玩出甚麼花樣。
楊士傑在旁見小青處在尷尬境地,急忙上前沉聲道
“宋少俠,蕭先生對我們的天大恩德,我們都是瞧見的,別說他是住間廂房,就是要老夫在外替先生守夜,都是老夫心甘情願的。難到你還有甚麼疑問?”他對這張揚的小子,委實沒有好感,甚至是厭惡的很。
宋愈大大咧咧的回道
“這馬車伕和番僧動手,有誰看見了?只是互相望瞭望而已,誰知道是不是事先說好的。”他這話大有蕭楓是竄通了喇嘛僧來臥底的意思。
羣豪一聽,不禁齊齊譁然,趙菀和小青是俏眼怒瞪,即便他的四個師弟也爲他這番話而感到慚愧,楊士傑更是吹鬍子瞪眼,暴跳如雷,恨不得上前揍那小子一頓。
蕭楓微笑道
“宋少俠,似乎懷疑我的實力,認爲番僧不是我打跑的。”說完,頓了頓又道
“既是如此,不如我們兩人現在切磋一下怎樣?”他的耐性已然被宋愈磨光,打定注意要給他些顏色看了。
宋愈一聽,立時躍躍欲試,尋思:就憑你這衰樣,要不是衆人攔着,本少俠早就想教訓你了。現在既是你自投羅網,哼,哼哼,那我也不客氣了。思至此,即大聲道
“好,好的很,你可得小心了,別讓我把你的假面具給撕破了。”說完,就擺起了架勢。
羣豪見他們要比武,連忙興奮的讓出場地,蕭楓朝着趙菀望望,笑了笑,示意沒事,要她寬心就可。也不知爲何,在蕭楓心裏,總覺得自己要遷就些趙菀,也總把她視作爲雪兒。
蕭楓極爲瀟灑的佇立在中央,向着頗爲緊張的宋愈笑道
“來吧,讓我看看你們武當真武觀的祖師爺,這些年來有沒甚麼心得。”
宋愈聽他話語裏頗爲譏笑祖師張真人,心下勃然火起,也不說話,怒吼一聲,長劍出鞘,就撲了上去,光影瀰漫,劍氣縱橫,到也有些手段,有些氣勢。
羣豪在旁不住點頭,心道這武當雖說是新興門派,可派中武學卻亦強絕一時。
長劍極爲順利的刺到了距蕭楓胸前還有五六寸的地方,此時的宋愈臉上已然露出了勝利的笑容。趙菀和小青兩人卻是尖叫出聲
“小心,小心……”除了楊士傑外,這時的衆人俱都擔心不已,生怕蕭楓大意下,反被宋愈傷着,豈不冤枉。
蕭楓仍舊面含微笑,金色的護體罡氣自然而發,長劍刺來的速度在他眼裏比蝸牛快不了多少,雙手緩緩舞動,凝聚成一個碩大的太極。刺來的長劍就如掉入一個泥潭旋渦,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宋愈雖說緊握着長劍,可是自己的行動卻完全的不能自主,只能隨着蕭楓的舞動而擺動。
但覺的羞憤無比,宋愈怒吼着就想收回長劍,可是長劍不但沒有收回,相反自己也順着長劍的落處,掉在了哪個旋渦裏。隨着旋渦,整個人不由自主的在原地兜着圓圈。轉啊轉,兜啊兜,也不知就這樣繞了多少圈,宋愈原先紅潤的臉色變地蒼白無比,口中‘呵,呵’的喘着粗氣。
在他眼裏,此時的蕭楓就等如是個玩弄人偶的魔鬼,那個人偶就是自己。想到這,灰白的臉上,浮現出了恐怖,駭怕……
蕭楓這時也覺得教訓的差不多了,於是見好就收,旋渦裏的長劍陡然碎裂,化成片片鐵屑,在碩大的太極圈裏,悠然自得的順勢飄飛,忽然蕭楓兩手往裏一翻,那劍屑頓時灑向旁邊的一面牆上,就聽見
“噔噔噔”的數響,牆上現出了四個蒼龍飛舞,光芒閃閃的大字
“碧血丹心”。
衆人見到這齊聲叫好,大呼過癮。趙菀見到那四個飄逸遒勁的大字,心想:原道他本是武功高強,誰料他字也寫的那麼好看,可真是個文武雙全的好郎君,這下,本公主更是不會放過你了。想到這,絕美的臉上,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武當派的四個弟子,急急的走上前去,扶起了爛泥般的宋愈,剛想走時。忽然蕭楓走過去,一把抓起了宋愈,右手靈氣緩緩的輸入了他的經脈。四個弟子本以爲蕭楓還不罷休,待見到蕭楓似是爲宋愈在療傷,不禁個個面紅過耳,爲自己師兄的行爲感到恥羞,對蕭楓的大義由衷欽佩。羣豪也是暗翹拇指,尤其是趙菀更是異彩漣漣,眸子裏都已泛現
“心形”。
可是治療好的宋愈卻並未領情,揮開師弟們的手臂,狠狠的看了眼蕭楓,大步的走出了寺廟。
第三卷 怒龍蟠空
5 怒龍蟠空(1)
武當派的四個弟子不由面面相覷,心下更是慚愧,其中一弟子對着蕭楓誠懇的道
“蕭先生,在下武當三代弟子徐成,爲敝師兄的所爲,鄭重的向先生道歉。”
蕭楓爽朗的笑道
“不用了,不用了,若是以輩分來說的話,適才我可算是以大欺小。再說憑我和你們祖師的交情,這許小事,我是不會放在心上的。”他見武當弟子也不是,個個都那般的跋扈,心裏到也爲小兄弟張三楓感到高興。
徐成聽他.smenhu.cn第三卷 怒龍蟠空這麼一說,不由好奇的問道
“難道先生還與敝派祖師有所交情?”他心裏甚是懷疑,只因張三丰行俠江湖二十年後就即歸隱武當,近二十年來,一直在武當山閉關修煉,從未下山過半步。瞧蕭楓的模樣,也最多二十五、六的上下,又怎會與祖師有交情。
蕭楓見他不信,便笑道
“你可知我適才用的甚麼武學麼?”
徐成先是茫然的搖搖頭,心道:你用甚麼武學,我怎知道,難道這算是考考我麼?沉思間,忽然腦中靈光一閃,想到祖師張真人每日在武當峯頂那拔離塵俗,俯視蒼生的風姿,與適才的蕭先生是那般的相象,不禁遲疑的道
“先生剛纔使得莫非是‘太極拳’?”
“哈哈,不錯,正是‘太極拳’,你可回去與你家祖師說,就說我蕭楓問他好,倘若他有空的話,就叫他來崖山找我吧!咱哥倆也好久沒聚過了。”說完,蕭楓又是縱聲長笑,那爽朗的笑聲,感染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每個人都爲大宋有這麼一個豪氣凌雲,功力超絕的高手而興奮,爲自己能有這麼一個盟友而高興。
其中最高興的莫數是武當四個弟子了,沒想到,搞了半天,這蕭先生原來與祖師是兄弟。徐成欣喜的道
“蕭先生,那你和敝派祖師,到底哪個是兄,哪個是弟啊?”他到現在還是沒搞懂怎麼蕭先生突然會和祖師變成了兄弟。
這時楊士傑湊上來笑道
“徐兄弟,你別看蕭先生的容貌不過是弱冠,可他絕對是你祖師的兄長,這一點,我可以保證的。”說完,又望瞭望衆人唏噓道
“蕭先生的神異,我們這輩子都是搞不明白了。四十年前,老夫初遇先生時,他就是這般的風采飄逸,四十年後的先生,竟然比當年還要豐神俊朗,你們說,老夫要不要嫉妒他?”
衆人聽了他這話,又是轟然大笑,此時的徐成已然相信到了骨子裏。四個武當弟子均都是用敬仰的目光望着蕭楓,他可是祖師的兄長啊!早就聽師長們說過,祖師的武學根基是他的兄長爲他鑄奠,他的兄長不禁能呼風喚雨,且能騰雲駕霧,猶如仙人一般。現在有此福緣,假如自己還不知把握,那定然是會遺憾終身的。
想到這,四個弟子諂媚的臉上射出了貪婪的的目光,打定注意是要賴上這個師祖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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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剛拂曉,衆人即已拾掇好行裝,趁着雨歇微明,徑自趕往崖山。
一路無事,蕭楓仍舊駕着馬車,羣雄裏有不好意思的搶上想替蕭楓,可那拉車的馬兒除了蕭楓外,他人是一律不買帳的。一路行來,趙菀屢次明啓暗示自己的愛慕情愫,可蕭楓故作不懂的,茫茫然然。使得趙菀一路上不知暗罵了多少次的呆子。
看得旁人都是惋惜不已,只嘆這驚世豔福爲何不落入自家頭上。不過經此一來,羣豪對蕭楓的人品秉性卻是更爲欽仰。
一行人迤儷南下,不一日,即到了崖山。
崖山又名崖門,東西兩山之間一道大江正滾滾向南!江水其實很寬,可能有上千米
,但與兩岸的青山和它所連接的伶仃洋和銀洲湖比起來,卻又只能算得上是一衣帶水,兩山夾江,這就是崖門!
崖門之間的海水,猶似一汪大湖,故而又名銀洲湖。湖形呈狹長形,狀如蛟龍。湖面碧波盪漾,洇波浩淼,萬頃一碧;窄處兩面巨石,倒影如黑。周圍山環水繞,因爲多數時候湖面風平浪靜,山影渾沉,是故具有中國山水畫般恬靜的柔情。
一眼望去,無數的蒙皮戰艦密密麻麻的塞滿了整個水道,望着雄壯的大宋水師,蕭楓等人直覺心弛神搖,火紅的夕陽正在落下,將整條大江映得通紅。這悲壯的一幕,震撼了所有人的心靈,衆人禁不住的黯然落淚。
從臨安南宋朝廷出降以來,張世傑等挾二王出逃到此時已經整整三年了。復國非但沒有半點希望,反而形勢越來越糟。輾轉數千裏,陸秀夫和張世傑他們沒有一點猶移,一絲動搖,帶着幼主和一線生機,幾乎是夜夜席不暇暖,任風浪打溼最後的徵程。在這風雨飄搖,生死存亡之際,大宋也只惟有現在這一小塊僅有的疆土了。
蕭楓對於即將會面的張、陸二人,心中早已敬慕萬分。不過他眼下對,‘只要朝廷有忠臣,國家就能興萬年’的這一想法,卻是嗤之以鼻。前後對照下金宋兩國的同般命運,拿着女真的完顏呼邪及哈達,與今時今日的張、陸、文等三人來比,哪個不是響噹噹的忠誠賢士,可是結果俱是相同的淒涼,悲壯。
一路行去,不久即到了大宋的崖山軍營。
張世傑和陸秀夫聽聞昌平公主及文天祥到了崖山,早就率着其餘的文臣武將,遠遠的在道邊出迎。
蕭楓望着長得與文天祥一般的臉皮白淨,溫文儒雅的陸秀夫,及身材矮壯,目光如鷹的張世傑。再聽得他們各自的寒暄,蕭楓不禁心下嘆息:這些大宋的剩餘官員裏面,堅挺行朝,誓不降敵的卻是以文臣具多,武將寥寥;常言道,文不貪財,武不怕死。可這大宋的武將裏,怕死之人只恐是歷朝歷代以來最多的了。
衆人會面之間,話語並不太多,只是略行寒暄,便相攜着去那臨時行宮,叩見太後及少帝。
既是弱勢,又處於輾轉顛沛的逃難中,此時的大宋皇室哪裏還有在都城臨安那般
“煙柳畫橋,風簾翠幕”的旖旎勝景,又哪裏還顧得上日享金宴,夜賞歌舞的擺譜?好歹張世傑和陸秀夫還算照顧,落腳崖山後,建臨時‘行宮’三十餘間,‘軍屋’三千餘,開設
“草市”,以利交易。其實所謂
“行宮”也好,
“軍屋”也罷,都是匆匆建成,充其量也都是簡易房而已。
蕭楓隨着衆人到了一座‘行宮’中最大的房屋前,此時太後與少帝俱都在屋前等候,實是房屋太小,來了這麼多的武林羣雄,又如何能擠得下。太後年齡到也不大,廣袖齊胸而立貫通了莊嚴,衣領交合疊皺繫住了高雅,顯得丰韻猶存,攜着粉裝玉琢的六歲少帝。一衆人等瞧見太後與少帝,齊齊跪伏於地,高呼‘吾皇萬歲,萬萬歲。’
太後此時也顧不得,談甚麼宮廷禮節了,一日數驚之中,雖說名爲君,可稚子寡母亦心存彷徨,只能依靠陸、張二人及衆軍民,在這種情況下,太後瞧見昌平公主趙菀,早已哀痛萬分,急急上前,攙起女兒,戚聲道
“兒啊,母後好想你!!!”
趙菀也悽聲道
“母後,母後,兒也很想你!!!”說完,就撲入了母親的懷抱。
母女兩人旁若無人的抱頭痛哭,哭泣山河的破碎,哭泣親人的凋零,旁觀衆人見了這悽愴摧肝的場面,也是垂泣不止,朝官們紛紛以朝衣拭淚;悽然泣下的羣雄,卻是用大手在臉上狠命的抹來抹去。
女兒看着母親是否蒼老,母親看着女兒是否清減,就這樣兩對淚汪汪的眸子佈滿了苦楚,哀痛……
第三卷 怒龍蟠空
5 怒龍蟠空()
待到衆人寒暄過後,便歇了下來。
而如何行軍打仗,蕭楓卻並不太懂,就算想發言,也是些昔日隨同蒙古大軍出徵時,所學得的騎兵作戰的方法;在今時今日卻是派不了半點用處。是故,這些時日,每當有人向他問這問那,他亦只是保持沉默,時間一長,別人曉得他不肯發話,也就不再去問了。
這許日子,到是他自西方歸來後,過的一段頗爲舒心暢意的歲月。
每日裏趙菀一得空便來纏他,形影不離,要麼教他學琴,要麼教他學蕭。蕭楓雖說心裏明白趙菀對他實是情有獨鍾,可是他卻不敢接受。思起平生裏的兩個愛人,一個爲己而死,冢木已拱;一個茫茫天涯,生死不明;如何又有心思來再次談情說愛。故而每次趙菀尋着藉口來教他彈琴吹簫,他亦是儘量能避則避,生怕自己陷入那綿綿的溫柔裏。
可是,每當他望見趙菀神似雪兒那泫然欲泣的絕美時,自己又會禁不住的心軟無比,有求必應。再加蕭楓,本身性子淡泊,灑脫無羈,迫於無奈下,也只得隨之任之。不過他天資實爲聰穎,那琴簫技藝,讓他學來,單是數日光景,使人聆聽下,已有洋洋然青天一碧、萬里無雲的空闊氣象。如此一來藉着本身的豁達胸襟,鬱積已久的哀思到是排抒不少。兩人之間的情意也是與日俱增。
雖然如此,可是他對雪兒的思念兀自未減半分。只是把所有的情思掛牽,俱都寄託在了琴簫之上。
六歲的小皇帝,也是喜歡纏着姐姐昌平公主,但他更喜歡纏着自己眼中未來的姐夫。只因他聽人說道,蕭楓一路上如何的英勇無敵,又是如何的神威蓋世。小皇帝雖爲一國之主,可他畢竟仍還年幼,對心目裏的英雄形象,尚有崇拜。故而他對蕭楓是打從心裏的依賴無比。太後瞧在眼裏,委實老懷大慰,心感寬欣。
於是,趙菀和蕭楓兩人就在這種既微又妙的氛圍裏,不覺的又過了數天。
小皇帝身邊有個太監宮奴,清清秀秀,擅長逢迎,這些時日來,到也甚得蕭楓之心意;有次蕭楓無心中探察他經脈時,卻發覺小太監竟是和自己一般的是八脈俱通。蕭楓在興奮下,傳了他些《太陰悟真篇》裏的武學口訣。如此一來,趙菀不依了,非要纏着蕭楓也要教她;瞧着猶如天仙下凡的絕世佳人,宜嗔宜笑,含羞帶癡的超凡美態,蕭楓怎能狠心拒絕,只得隨她心意。
想了半天,尋思:既是自己不能遂她玉成佳偶,不如用高深的修煉口訣來彌補。思來思去,最後決定授她羅馬教廷的光系魔法及天使要訣‘十二天羅翼’。只因這西方魔法,習來卻不甚爲辛苦,只需在每天的日月輝映之時,盤坐冥想即可。如要個嬌滴滴的俏美佳人自此風裏來,雨裏去的苦修道術,蕭楓卻亦不忍。
是以,他覺得這西方魔法約莫就是爲了那些愛武的女子們量身度造的。在替趙菀打通了全身經脈後,蕭楓再三的囑咐她,定要隨時的注意勤修神識。並且爲了讓她在冥想中不會胡思亂想,還把自己在阿爾卑斯雪山裏,所全力煉化的一顆‘靈力雪晶’送了給她。
這種雪晶乃是蕭楓深埋雪中時,身上的外泄靈氣,結合阿爾卑斯山的萬年冰寒所化,當時蕭楓瞧見這亮如星辰,透似水晶般的微小雪珠裏竟然蘊涵了龐大無匹的靈氣後,連他亦是驚歎着大自然的無窮奧妙。而且這種雪晶並不太多,蕭楓在阿爾卑斯山四十年來,亦僅僅煉化出了這麼一顆而已。
而且這顆雪晶,蕭楓本打算是想送給雪兒的,可時下爲了減少些自己心中的歉疚,也只能割愛了。當時趙菀拿到這顆晶瑩潤滑,珠光耀目的‘靈力雪晶’後,竟是趁着蕭楓不備,狠狠的親了他一下,隨即羞紅了玉容,一跑了之。如此一來,蕭楓捂着臉頰,不由苦笑不已,同時亦爲趙菀的無限深情而感到激動。
與此同時,那四個武當弟子也是每日纏着他,圍着他,俱都想在,這個祖師的兄長處,敲點甚麼,詐點甚麼。使得他一氣之下每日一得空就替他們伐筋洗髓,讓他們亦嚐盡了昔日撒爾和拉旦的痛楚。
經此種種,頗也讓他重拾了些當年的愉悅歡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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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美好舒心的日子,並沒過了多久。
元朝水軍元帥張弘範率着數萬蒙古水師浩浩蕩蕩的殺奔崖山。這元朝水軍元帥張弘範本是宋將,在元兵的招降下,方纔投了蒙古,成了個忠心的走狗。元大帝忽必烈,對他還頗爲賞識,很看中他的水上作戰本領,是以此次命他掛帥,剿滅大宋最後的抵抗力量。
這人們心目中的大宋
“行朝”從福州逃到泉州,潮州,直至逃到這天涯海角的崖山。趙菀的大弟趙昰溺水病死之後,張、陸二人就立了她的小弟趙昺爲帝,
“行朝”*風*語*小*說*在海上一路奔逃的同時,大陸上宋軍的形勢也是不堪回首。
淮西在制置使夏貴的帶領下投降,淮東多堅持了半年,揚州城破之後制置使李庭芝,姜才被俘,不屈而死。至此,南宋三大戰區的主力已經全軍覆沒。此後,江西,福建,廣西,廣東等省陸續陷落。可說現在的崖山水軍,是大宋最後的本錢,也是堂堂中華的最後一點血脈。
此時崖山的南宋行朝和其屬下的十幾萬軍民真正的成了一支孤軍,一千多隻大小戰船就是這個曾經是世界上最先進,最富饒國家的最後一塊領土。張世傑能否率着這批尤似荊坷般視死若歸的大宋水師,爲大宋贏得這次輝煌的勝利呢?軍民們不知道,文官們更不知道。只有以時間來證明。
可是張弘範自進入崖門海口時,張世傑卻什麼也沒做,這個時候,他擺出了一個宋軍最經常使用的架勢——
“結鉅艦千餘艘,中艫外貫以大索,四周起樓棚如城堞”,來了個專守防禦。 從北宋到南宋,從趙光義的
“平戍萬全陣”到四川遍佈的山城,宋軍見到敵人的第一個反應似乎就是搞一個城池之類的東西躲進去堅守。
張世傑今天又把這種戰術改用到了海戰上,真是深得宋軍傳統之
“精華”呀!可是,不知他想過沒有,全國都已經淪喪,只剩下自己這一支孤軍,敵人堵住了海口,全軍被困在這銀洲湖裏,他還守些什麼?他還能等待什麼?等待援軍來救嗎?等待形勢好轉嗎?等待敵軍自退嗎?還是在等待死亡呢?
文天祥首先提出了疑問,有的守,不如破釜沉舟,背水一戰,給元軍來個迎頭痛擊。
張世傑的解釋是,大軍多年航海,恐軍士有離心,動則必散,不如以靜制動來的好。這種說法給人的感覺就是,並不是爲了勝利,而是爲了爲給大宋‘行朝’找個轟轟烈烈的結局。
不覺中又過去了三天,今日清晨,衆人聽到了一個驚天的訊息,文天祥所鎮守的流民部寨,昨日被張弘範趁夜偷襲,全軍盡墨,文天祥在經過頑強的抵抗後,終被元兵活捉。這駭人的消息,震住了每一個人,面面相覷下,不由同聲飲泣,爲文天祥的被捉而悲哀。趙菀更是哭得雙目紅腫,幾欲昏厥,小青在旁不住的勸解着,可仍然無用。
瞧着衆人這麼的沉浸在哀痛裏,原先沖天的豪氣,竟被這消息磨的已然十成去了八成。加上望見趙菀悽戚的神色,更是心裏不捨,蕭楓尋思着:象他們這麼哭泣,到最後還不是與事無補,看來只有我連夜潛入元軍營寨,瞅準機會,救迴文天祥,方能讓他們重拾信心,煥發鬥志。
思至此,即沉聲道
“諸位,現在不是傷心的時候,你們應該加強守禦,防備元兵再次偷襲;而文丞相則由我去營救,想來元軍營寨裏還沒有能擋的住我的人,你們儘管寬心好了。”
衆人聽他一說,心道:對啊,怎麼忘了這個無敵的人物,只要他出馬,別說是元軍營寨了,就是那元廷皇宮也不是來去自如,旁若無人麼。想救文丞相,那簡直是輕而易舉的事。
流雲劍楊士傑最先跪了下來,泣聲道
“蕭先生,拜託了,一定要救迴文丞相啊!我楊士傑這裏先謝了。”接着衆人陸陸續續的跪下,這下蕭楓可慌了手腳,連忙急聲道
“諸位,快快請起,快快請起,真是折煞我了!這,這,這我如何敢當!”說完也‘噗嗵’一下跪在了地上。
衆人直至如此,方纔站起身來。在衆人祈盼的目光中,蕭楓昂首走出了‘行宮’。
第三卷 怒龍蟠空
5 怒龍蟠空()
深夜蕭楓一人獨自潛去元軍營寨,他並未展開巨大雙翼,更沒穿上金色甲冑,因爲若是這樣的話,怕是自己還沒到兩軍相隔的中間海域,元軍就已發現自己了。一路上潛蹤藏跡,雖說甚有把握,可滋事體大,還是小心爲妙。
片刻後,即到了元軍營寨的外圍。
蕭楓打量了下週圍的環境,除了海潮拍打礁石的巨響,可以說是萬籟俱寂,可不知爲何,總覺得心旌搖動,似有甚麼惡事在等待着自己。他狠狠的搖了搖頭,尋思:當今天下,難道還有甚麼人可以對我造成威脅麼?想了半天,委實想不起來,心道:如若是有幾百個八思巴,或是有上千個完顏允恭,同時衝上,約莫自己纔會有些忌憚。可轉念又忖:這個想法委實太荒謬了,簡直是奇談怪論。不禁暗自失笑。
身形騰空浮起,隨着東南吹來的勁風,飄飄蕩蕩的就到了元軍營寨的上空。風中隱含了些魚腥味,使蕭楓覺得自己好似在怒海行舟一般。雙目凝神細視,可營寨裏通火輝煌,明光耀亮,一時也不知文天祥到底被關押在哪裏。
居高臨下的再次察看,忽見營寨的東首處,巡哨士兵似是較多。且暗底裏人影綽綽,特別是一座蒙皮大帳,更是每次交叉巡邏的必經點,來回巡查的士兵,在這裏交會時,總是停頓須臾。心下已然有些明白,又驚又喜的想到:守衛既如此嚴密,不是元朝大官的臥帳,就是文天祥的囚禁之所,倒省了一番探訪功夫。只是敵方戒備森嚴,救人必定極不容易。轉念又想:就算是硬搶,也要把文天祥給搶回去。
決心即定,身影閃動下,虛空裏留下一片殘影,蕭楓‘呼’的一下就衝到了那座大帳。運起‘五行神書’裏的‘隱身訣’,頓時隱沒於夜色之中,悄無聲息的伏在了大帳旁。此時的蕭楓就算有人在他身邊走過,也不會發現這裏竟然會站着個大活人。
“國師,朕的師傅,蕭先生會來營救文天祥麼?”一個熟悉的聲音傳入了蕭楓的耳內。
蕭楓在喫驚之下,忙運起劍罡,輕輕的劃破了包在營帳外的牛皮,且還無聲無息。把頭湊了上去,單眼順着劃破的小洞,往裏張望。一瞧下,不由訝異,再細細的審視,ap.FYwap.et不禁驚異到了極點。說話之人竟是當今元朝天子,也就是自己唯一的弟子忽必烈。
此時的忽必烈已有五十餘歲,身上穿着件明黃色的蟠龍袍。這些年的戎馬生涯,南征北戰,使得他原先稚氣的臉上,現在充滿了皇者的睿智及威嚴,動靜間的儀態顯得甚是開合磅礴,一對深邃的眼神象他父親一般,都是那麼顧盼生光,不怒而威。惟有眉宇間,隱隱有些昔日的痕跡。他居中端坐,氣勢霸烈,左右各還有幾人,在他的左首下方的正是
“大元國師”八思巴。
蕭楓見到這個當年,癡繞自己左右的心愛弟子,望着他那有些蒼老的容顏,不由心有所感,只嘆歲月無情;但看見他那俯視蒼生的帝皇霸氣,卻又,有些欣慰的喜悅。心道,自己總算沒辜負了拖雷王爺的重託。不過轉念又想:難道他是爲了我而來,想見我,或是想弒我,哎,算了,先靜觀其變了。
這時八思巴聽了忽必烈的疑問,沉吟了須臾,即道
“陛下,這文天祥是南朝裏數一數二的大忠臣,他不僅才華冠蓋南朝,且還是忠肝義膽的國之棟樑。”說到這,朝着斜對面的留夢炎瞄了瞄,眼含些微輕蔑,他對文天祥那日的壯烈激言,凌然戟指,心下大爲心折,而對留夢炎的搖頭擺尾,聒噪不休,委實鄙夷到了極處。繼而又道
“他是如今南朝二十萬軍民三大支柱文、張、陸裏的一個,只要有他在我們手上,勢必會對南朝餘孽起到個殺雞儆猴的妙用,即便蕭先生不來,我們也有着莫大的好處。”
與八思巴毗鄰的則是一個武將打扮的中年人,臉皮白淨,此時也一臉諂媚的望着忽必烈,恭敬的說道
“陛下,國師所言大有道理,這文天祥乃是南宋遺朝的重要骨幹,此次之所以被微臣擒住,也是陛下鴻福齊天的緣故。只要能善用這顆棋子,那南朝的拼死之心,勢必損折大半,到時我軍所遇到的抵抗,也定然不堪一擊。”
話語裏既小小的奉承了一下自己的主子,又提醒了忽必烈不要忘記自己的功勞,最後順便還說出了自己的見意,這番不滴不漏的話語,就連坐在他對面的曾是大宋狀元的留夢炎都在暗自欽服,羨慕不已。心道,情願以後的四書五經少念點,這阿諛奉承的功夫,可得化些時間在上面。
蕭楓在外聽了心想:此人一看就知是大宋降將,一口贛閩的音調,在蒙古人裏可沒有。繼而又想:這大宋的官場可真是個出人材的場所,武將都在阿諛奉迎裏鑽營,又怎有心思來領兵?文武百官中實是少了幾個文天祥,或是張士傑。怪不得蒙古人一來,就似滾燙沸雪,勢如破竹般的侵佔了整個大宋。想到這,止不住的哀溢心頭。
忽必烈微蹙濃眉,對着衆人說道
“朕不是問文天祥應該如何處理,而是關心朕的師傅蕭先生會否前來?”蕭楓聞他,仍然口稱自己爲師傅,一時心潮起伏,尋思:聽他的話語情真意摯,想來還念些師徒情分,待會,我就現身進去,直接向他要人便是。他雖不知自己的修真功境實際到了那般層次,可對眼下這大帳裏的幾個人委實看輕的很,並不相信他們能對自己造成什麼甚麼威脅。
坐在忽必烈右下首的一個黑袍罩身,臉上毫無表情,神色呆板的傢伙忽然說道
“他,會來的!”語句極短,每個字如釘釘鐵板,冰冷至極。忽必烈聽了這話,甚是欣喜,說道
“哦,顏先生言辭鑿鑿的肯定萬分,有何解麼?”
聽到師傅確定要來的信息,這令他極爲興奮,分別了四十餘年了,可師傅的音容笑貌,直至如今,卻仍無半點消淡,反而越加的深刻。師傅對自家的恩德,他又怎會輕易忘懷。此躺前來實是聽了國師八思巴的彙報,才心急似火的帶着如妃,千裏迢迢,披星戴月的從大都趕到了崖山。多少年了,從未如此的形之於色,皇位坐久了,差點連凡人的情感都要忘了。
黑衣人聽了他那話後,並未解釋,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就老神在在的閉目靜養了。即便黑衣人如此無禮,忽必烈亦沒半分生氣,反而自嘲的笑了笑,又望向了八思巴。
八思巴瞧着忽必烈的神色,心下不禁嘆息,倘若不是那蕭楓失蹤了四十年,自己又豈會被封爲‘帝師’。那麼密宗今日之風光,亦不會再有。想到這,不由狠毒的忖思:一定要除掉蕭楓,不管任何代價的除掉。爲了密宗的發揚,爲了薩迦派的榮譽,自己即便死後墮入阿鼻地獄,也要傾全宗之力來消滅他。幸好此次,自己有所預備,已然召集了全藏的五百高僧。老衲就不信你蕭楓能從我宗的千年絕世大陣‘藏密蓮花法輪陣’裏逃出生天。哼……在妒心的進攻下,即便是修佛多年的一代高僧都起了殺心。
坐在黑衣人下首的留夢炎,留大狗賊見其他三人都說過了,而自己卻片言皆無,生怕忽必烈怪他,身在曹營心在漢,急忙在旁說道
“陛下,蕭先生的風采,微臣哪日亦幸有得見,可說是當世天神,今時仙尊。陛下昔日能得蕭先生傳授武學,就如同那軒轅黃帝得遇廣成仙長那般的光耀萬古,亦可算得上是一段傳世佳話。”這馬屁委實對症下藥的很,只聽得忽必烈搖頭晃腦,沾沾自喜。
忽必烈道
“是啊,是啊,倘若朕的恩師,蕭先生來此營救文天祥,只怕在座諸位無人能擋!他的厲害之處,朕很明白!最可氣的是,眼下南朝有他襄助,那我大元的徵途只恐就此盡了!”
八思巴實在聽不下去了,霍的站起身來,沉聲道
“陛下,老衲去看看文天祥,以防他被人劫去。”
忽必烈說道
“國師不辭辛勞,爲國出力良多,朕實是心懷歉意,探視文天祥可讓張將軍前去,國師就不須了。”說完,向着適才那武將道
“張愛卿,你去瞧下文天祥,倘若他有甚需要,你可儘量的滿足他,他既是你南朝的忠義,將來亦或許是我大元的棟樑。”
“微臣遵旨。”姓張的武將,叩首領旨,倒退着走到大帳門口,行了一禮後,即轉身出了大帳。
第三卷 怒龍蟠空
5 怒龍蟠空(4)
蕭楓聽了,心道:想來這人定然就是張弘範,我只須隨在他身後,豈不就能尋到文天祥。思至此,心頭激動,其之歡喜當真無法溢於言表,身影閃處,已如附身魅影,亦步亦趨的貼在了張弘範的身後。
這張弘範雖是武將,可本身技藝實是糟糕之極,故而毫無所覺的只知埋頭急走,邊走邊還嘀咕着
“瞧陛下的意思,這文天祥估計是要招降的,或許他日後的地位約莫能位極人臣,此趟我到不能得罪他,得用軟功慢慢的來磨。”隨着他的嘟囔,片刻就到了一座營帳。只見他在帳外,[wap.fywap.net]稍稍的理了下衣冠,輕咳了一聲,即撩起帳簾,步了進去。
張弘範的嘀咕雖然極爲低聲,不虞被他人聽曉,可憑着蕭楓的靈力,自是字字入耳。聽了他這話,蕭楓不禁心頭暗氣,心道大宋怎會出了這般不知廉恥,只知逢迎的武將。搖頭不已下,隨後仍舊伏在帳外,用劍罡劃了一小口,往裏覷視,看看這鑽營的小人到底會如何來對付文天祥。
張弘范進了營帳後,就滿臉堆笑,向着伏在案幾上的文天祥,諂笑道
“信國公,別來無恙乎?”瞧着文天祥抬起頭後,即又笑道:呵…呵…,下官今日實在太忙,一直抽不出空來探望公爺。你瞧,眼下剛有些微暇,下官就匆匆的趕來看公爺你了。”
文天祥斜眼瞥視了下,即又趴在案上,都懶得去理他。張弘範到也不惱,仍是笑嘻嘻的道
“信國公想必是累了,只怪下官不懂事,哦,丞相還有甚麼吩咐麼?下官即刻命人去辦。”文天祥兀自沒理他。
張弘範大感無趣,悻悻的道
“丞相既是沒有吩咐,那,下官就告退了?”說完,作了一揖,抬頭微睨了下,見文天祥還是毫無反應,只得打着哈哈的準備退出營帳。當他想轉身時,忽然覺得全身都沒了知覺,好似一下子這副**突然變得很是陌.smenhu.cn第三卷 怒龍蟠空生。慌急中,滿頭冷汗涔涔而下,一雙求饒的目光望着文天祥。他只以爲是文天祥暗算了他,可不曉得另有他人。
蕭楓驟然在他肩胛上輕拍了下,調侃道
“張大將軍,滋味如何?”文天祥本是埋頭伏案,聽見蕭楓的聲音,忙自抬頭起身,走到蕭楓身邊,激動的道
“蕭先生,這實在太危險了,爲了來救我,讓你冒這天大的風險,不值啊!”
蕭楓輕笑道
“不妨事,不就是個元軍營寨麼,今日你我就當它是陽關大道。”這一番蔑視生死,勇往直前的話語,聽得文天祥熱血沸騰,不由也壯然的輕聲道
“好,先生當真是天縱豪情,文某今日就附驥隨尾了。”兩人相視而笑。
張弘範卻是瑟瑟發抖,尋思:今天定然是完了,沒想到我張弘範英雄一世,沒死在疆場上,竟是死在了這自家的營帳裏。就算他眼下仍是渾身發抖,兀自視自己爲英雄,一個叛國賣民的英雄,可笑又可嘆。
文天祥瞧着他的顫抖熊樣,心裏着實厭惡,向蕭楓沉聲道
“蕭先生,這賊子,你看…是否…?”右手狠狠地做了個劈斬。其意不言自喻,張弘範頓時臉色灰白,嘴脣發青,幾欲昏厥。心下嘆道:沒料到這白面書生卻也心狠手辣。正待想泣聲求饒,怎料蕭楓卻是對文天祥微微搖了搖頭,徑自出了營帳。
文天祥大惑不解下,亦沒深究,隨着蕭楓直往帳外而去。
兩人剛走出營帳,文天祥即問道
“蕭先生,適才爲何不除了那叛國的奸賊?”
蕭楓道
“就看他那貪生怕死的模樣,就知行軍打仗,此人定然比不上張元帥,有的忽必烈另派一員驍將,不如就他來領軍,豈不甚好?”
文天祥聽的點頭不已,欽服的說道
“先生當真是高人!”
其實,不殺張弘範,除了上述一點外,蕭楓實是另有私心,畢竟忽必烈也是他的弟子,做師傅的又怎能殺了自己弟子的手下,講出去,他都覺得怪難聽的。
由於文天祥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故而蕭楓只得挾着他飛騰,一路雙翼振展,迎風翱翔。
文天祥雖爲文臣,卻生性膽盛,一點亦不懼,反而瞪大雙眼,俯視山河,享受着神人的境遇。倘若不是半空裏勁風橫流,或許他又要詩興大發,高聲吟哦。一時間,但覺平生所遇,實爲今日最奇。
飛不多久,蕭楓心中警兆忽現,微感不妙。急忙神識外透,掃視四方;只覺前方百丈外的開闊處,正人影綽綽的不知布了幾百人,且還猶似密宗喇嘛。蕭楓心知,這定是八思巴所遣的伏兵,雖說心下不懼,但又怕文天祥遭了池魚之殃,是故,雙翼猛地一拍,身形復又騰高許多。心道:我且往高處裏飛,瞧你們這些和尚如何來攔我。得意洋洋下,在空中盤旋了一圈,稍加示威後,即又一聲清嘯,就想飛遁而去。
黑暗中,但覺那些伏兵驟然間手掌相迭,下足各抵,互相背依着背,彷彿在排着一種極爲奇異詭祕的陣法。在西徵時,蕭楓就親眼領略過異教的各式密陣,心知這些陣法,外表瞧來,雖不怎樣,可倘若被它完全施展開來,其威力卻是天崩地裂,駭人恐怖之極。眼下這猶似密宗陣法的樣式,還是不要輕易招惹的好。蕭楓如是的想到。
正待他想飛速通過時,突然一股極爲龐大的尖銳氣息,迎面撲來,既非罡氣,又非神識,似乎介於兩者之間,似剛似柔,似陰似陽,正大磅礴之極。蕭楓不敢掉以輕心,急忙施展‘太陰劍罡’,陡見一道渾大的金色劍形氣罡,‘咻’地破空飛去。兩股非人的力量在半空中直直的相撞,發出了一聲驚天動地的轟天巨響,炸開的氣浪,四處瀰漫,撞落了周圍不知多少的山崖峭壁。
初次短兵交接,蕭楓並未覺得有甚異處,或是憾人的威力,不禁心下大安,朗聲道
“在下蕭楓,此次到貴寶地,實爲了接回在貴方營寨中做客的敝國丞相文天祥,只因事出倉促,故而未向貴國的皇帝陛下知會,這廂先告罪了,下次定然補上。”這番話實是揶揄到了極處。
其實他想的是既知沒有善了可能,又何必客氣。
下首的數百名喇嘛僧只聽得氣炸胸肺,暴跳如雷,在哪兀自嚷叫;忽見人叢裏騰空浮起一僧,曲腿盤膝,猶如隨着空中的氣流,飄飄蕩蕩的就到了蕭楓的面前。凝神細視下,此僧正是八思巴,蕭楓不由大爲光火,心道,你這禿驢明知我已前來,尚還故作不曉,且生怕我大鬧營寨,竟在此處設下埋伏。轉念又忖:難道你以爲憑着人多,就能留下我不成?
此時只見八思巴雙手掌根相合,互自上下,置於胸前;神色間顯得祥和慈悲,淡然自泊;音色尤爲和潤的向着蕭楓道
“蕭施主,你我當真是有緣啊?自那日的片刻切磋,怎料不過旬日,你我又處在了這般尷尬的氛圍裏,看來你我終歸要一場搏鬥,方始結尾。”
蕭楓澹然的笑道
“大師,你我各爲其主,你爲你的宗教,我爲我的民族,只要雙方仍有矛盾,你我就避免不了這場決戰。今日月朗星稀,清風徐徐,確實也是個決戰的好時辰,大師,你說呢?”蕭楓眼下除了擔心文天祥以外,其餘俱都無所畏懼。接着又道
“只是在下倘若要與大師爭鬥,又恐敝國丞相受到傷害,想來大師亦不是個趁人之危的人吧?”他想先拿話擠兌他一下。
八思巴淡笑道
“無妨,蕭施主可以暫且放下文丞相,小僧絕對保證在決戰未完前,敝方無人敢冒犯到文丞相的一根毫毛。”
蕭楓不禁想到:故作的大方,瞧來也有些一代宗師的意味。可自己就是想聽到他這個承諾,既然他已說出。
蕭楓立時朗聲道
“好,在下就想信大師這一回,只是別讓我失望了纔好。”說完,右手輕送,靈力虛託,文天祥彷彿站在了一方無形的厚毯上,緩緩的降在了地上。
斯時明月當空,繁星點點,清風吹拂起文天祥的衣袂,襯上他那鐵骨崢崢的傲氣,山河破碎的哀容,從天而降的身姿,顯得甚是悲情愴意,生死悽婉。
第三卷 怒龍蟠空
5 怒龍蟠空(5)
忽地一個渾亮的聲音從下方傳來
“師傅,你放心,沒有朕的旨意,誰亦不能傷了文丞相!”蕭楓即忙遁聲望去。
這時元軍營寨裏的大軍早已聞聲出動,地上人頭攢攢,槍戈密密。當先一人,胯下一匹高頭大馬,望之便是匹西域良駒,頭戴圓形冠帽,身着明黃色龍袍,正神色緊張的望着半空,這人正是元帝忽必烈。
蕭楓聽到忽必烈的金口玉言,內心甚感欣慰。朝着忽必烈說道
“烈兒,你,大了,也老了!!!爲師,適才差點認不出你了!好,好啊,這些年,你做得很好!相信你父親拖雷在九泉之下,也瞑目了!!!”
這字裏行間讓他說得行止連綿,抑揚頓挫,旁人不知原由,但見一弱冠青年對着五、六十歲的皇帝說出這一番故作老成的話語,不由俱感訝異,委實奇詭無比。
可是在忽必烈聽來,卻覺情意真切,言語溫愛,不自禁的大起孺慕之感,心情激盪下,泣聲道
“師傅,弟子四十餘年未見過你老人家了,你可願下來,讓弟子好好的瞧上一瞧?”
蕭楓聽了,心中酸酸,直覺眼眶溼溼,嘆聲道
“痴兒,眼下你我既是敵對,就不須再敘那師徒情份了,省得到時難做。哎,天下事本就如此的離離合合,不遂人願,你去吧,但願你能做個光耀萬古的一代雄主,爲師也就寬慰了。”
忽必烈揮手抹淚,長泣道
“師傅,難道你就這般緣慳一面麼?”
說完,望着當空皓月,戚嘆道
“師傅,你可知,這茫茫四十年,日西月復東,容顏蒼老的就猶若飛電,時景流逸的亦恍如飄風。弟子今日能夠得遇恩師,實是蒼天眷顧,本當就此伺奉膝下,可師傅你,情願揮涕命我歸去,就不能毫察一下,弟子心中的惻愴麼?”
蕭楓此時大感爲難,其實,他非是不願見忽必烈,實是生怕敘上情義後,念在師徒之情,待會自己處境尷尬,出手不出手,都不好。且也讓忽必烈難以自處,他可不想做個依着徒弟耍威風的師傅。
“去吧,去吧,你我今日一面,已是情可憐見,天意難違,不必強求。你只須記着爲師昔日交待你的話,善待你的子民便可。”說完,蕭楓把頭一轉,再亦不想見忽必烈那悲慟的面顏。
“蕭大哥,蕭大哥真的是你麼?我不是在做夢吧?”一個柔美的聲音的悠悠傳來。蕭楓回首凝望,但見一個身形嬌小,風韻猶存的中年美婦坐在華麗恢弘的御輦上,正神色激動的望着自己。
蕭楓不相信自己眼睛的揉了揉,訝疑的道
“你,你是小如?”
忽必烈在旁說道
“師傅,你在西徵前,命我照顧小如,可我思來思去,認爲除了讓她嫁給我以外,實是沒有比這更佳的方法了。所以弟子就在尚未徵得師傅的同意下,與小如……嘿嘿。”
說到這,頗爲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繼而翻身下馬,走至御輦前,深情的望向小如,又道
“這四十年來,雖然小如一直陪伴我,可我不但沒有好好的照顧她,反而還要她來遷就我,現在想來,實在慚愧啊。”這時忽必烈和小如兩人,已然各自落馬,下輦,雙雙站在地上,兩手緊緊的牽着,一起望着蕭楓。
蕭楓看着自己當年的鄰家小妹,又瞧着自己唯一的愛徒,由衷的微笑道
“好,很好,徒兒,你做的非常好,是你替爲師解了樁大心事啊!我既是你們的師傅,又是你們的大哥,在這裏,我祝福你們!願你們天長地久,此情不渝……”
說到這,忽而放聲大笑
“哈哈……,今天,能看見你們在一起,我真的很高興。哈哈……”笑完後,繼而朗聲道
“好了,敘舊也敘過了,現在該是辦正事了。”
其時,皓月高懸,滿天清暉,千山月色,柔和似水,東方隱隱的有些發白。
只見他狠狠的掉轉身子,星光下,明顯甩出一串晶瑩的淚珠;誰說修真人就該清心寡慾,誰說修真人就該斬斷俗世情緣;今日不僅見到自己的唯一愛徒,復又遇到當年癡繞周圍的鄰家小妹;在他們身上,蕭楓瞧見了雪兒的晏晏笑容,款款可人,又想起了雪兒的柔情蜜意,纏綿繾綣,一時間,但覺心潮起伏,澎湃不止。
八思巴瞧着蕭楓和陛下及皇妃一直的在旁敘舊,心下早已不耐,眼下既是蕭楓自己說要辦正事,他便也不客氣了。沉聲問道
“蕭施主,決戰現在開始否?”宗師就須有個宗師的風範,見蕭楓有些心情恍惚,他便在旁大聲的提醒了下。
蕭楓精神重振,強自的笑了笑,說道
“有何不可,你儘管便是。”心神憂鬱之下,急需一個發泄的事情來做,眼下這八思巴恰好撞在火頭上。
華美幽雅的金色能量甲冑頓時覆蓋全身,一雙龐大的金色雙翼帶起的颶風,吹起地上的塵沙,形成了粗如合抱的風沙柱,在他腳下急速的旋轉,越轉越濃,越轉越大,吸起了原先,地上整塊的巖石,在風柱裏,又急速的把它攪碎,緩緩的向着八思巴移動過去。就如一個站在風柱上的神人,正在咆哮狂舞。
忽必烈與小如瞧見眼下這奇異之景,不自禁的猛然張嘴,嘆爲奇觀。二人雖爲當世貴胄,世上稀罕之事亦是瞧多聽多,可象蕭楓這般,他們卻是在夢裏亦不曾得遇過,如何不訝。
八思巴不敢怠慢,臉色沉重而莊嚴,聲若洪鐘的道
“蕭施主,神功蓋世,見識超人,小僧想讓施主指點下敝宗的‘藏密蓮花法輪陣’,不知施主可願否?”
蕭楓不耐煩的道
“要打便打,那來這麼多話。你們全都上好了。”此時的他,心情尤爲煩躁,說話亦是大爲無理之極。
由於他是三教功法同練,雖說在阿爾卑斯山,深埋雪地四十餘年,被他融會貫通。可那也是借了阿爾卑斯山千萬年來的靈氣,及山中的冰寒之氣來凝神聚精;又加他生性淳樸,無慾無求,以至突破到了,在世俗界想都不敢想的層次。可是象他眼下這般的修煉,實是千萬年來的第一人,成則神,敗則亡,且還是永無超生的死亡。
而且他此刻的功境,由於提升過快,尤是要加強心境的修煉,不急不燥,無慾無求。可自他迴歸中原後,先是哀慟雪兒,再是緬懷恩師,又在‘鹿門寺’裏被文天祥一番話引得豪氣沖天;這些種種的俗人情思,使得他不能靜心養神,鞏固神胎,心境實是已然大跌,只是他自己不曉罷了。
此次營救文天祥,又是悲歡起伏,情緒跌宕。先是被八思巴所攔,心驚之下,又與忽必烈,小如敘舊,最終引發了他這些時日裏,一直隱伏暗壓的悲情哀意。此刻他心神激盪,氣息絮亂,神智已然沒有平時那麼祥和淡然,反而有些狂暴,慘烈,直覺胸中殺意騰騰,嗜血陣陣,頗想就此衝入人羣中肆虐屠殺一番。
這時的八思巴和那數百名密宗番僧,驟然間人迭人合,人託人依;個個法像莊嚴,形態各異;有的盤腿而坐,懸腕執筆;有的合掌唸經,下攤經文;有的降龍伏虎,威形厲表;有的抱胸疊肚,雍容典雅;就是每個喇嘛的臉部表情,也是神色相左,絕不雷同,苦思冥想者有之,臉貌猙獰者有之;有辯經說法,有洗耳恭聽的,有笑容滿面,也有故弄懸虛。
整個陣形,外貌賽似一朵怒放的蓮花,其中幽幽檀香,嫋嫋飄出,使人聞之而清心,觸之而息神。蓮花依着天地的妙奧,在緩緩的轉動;轉動中,數百喇嘛,唸經誦佛,吟唱震天;天地的力量,好似澆花清水,慢慢的注入;使得人形的巨大蓮花更爲鮮豔,璀燦。說它聖潔祥和,然暗藏殺機,說它無比嬌柔,卻又兇險天成。此陣此勢,乃系鬼斧神工,包羅萬有,絕非人力可抗衡,實是天地間一神陣也。
第三卷 怒龍蟠空
5 怒龍蟠空(6)
斯時正是日月,交相輝映之時,海上陣陣煙霧,嫋嫋升起,東方片片紅雲,翻翻騰騰,大霧象水紋般波動着,瞬時籠罩了整個大地。
蕭楓被這密宗傳承千年的‘藏密蓮花法輪陣’裏的氣息一引,頓時神清氣爽了些許,額上忽爾現出‘萬字法輪’,黑暗裏光芒大作;偉岸的身影在霧中,被渾身散出的金芒,襯得若隱若現。崖邊的海浪,迭迭重重,拍打在巨礁上,發出了震人的巨響。
此刻數萬人仰頸抬頭,神情專注,凝視着這天地間即將開始的一場殊死博戰。
喇嘛們見着蕭楓額上,忽然現出佛門法輪標誌,心下俱都感到訝異;可是在八思巴的引動下,陣法已是全面運行;倘若不是由他叫停,那麼這陣將永遠的這般運行下去,除非喇嘛們俱都身亡。
八思巴騰浮在陣形中央,如同巨蓮的花芯,法像莊嚴,慈眉善目;其餘的喇嘛僧則組合成了花蕊,及一裂裂的花瓣。這朵既威嚴又祥和的金色蓮花,此時正展瓣吐蕊,盛開在崖山的腳下,盛開在廣闊無垠的天地之間。
蕭楓瞧着這‘藏密蓮花法輪陣’,也不禁爲它的威勢而驚駭。外表雖然美豔絕倫,骨子裏卻是殺機暗藏。心道:我可得謹慎些,別讓那八思巴給算計了。思至此,手捏道訣,打了道‘五行神雷’過去,以探究竟。這‘五行神雷’可是全真道術裏的上乘法術,修真境界如若未到‘合虛’期,那是決無可能使出的。
但是憑他此時的奇異功境,即便是再厲害些的道術,他亦能輕易的施用,且威力比旁人更是驚人。只見蓮花上空的天際,忽然風雲堆積,倏忽間,數十道粗大彎扭的閃電,裂天而下,直奔巨蓮。此時景象極爲詭異,除了上空數十丈的天穹,雲霧翻騰,電光繚繞。其餘別處卻是天色靜謐,寂然無聲。
時下元人見之,不由倒抽冷氣,生怕國師就此丟了大元長勝的名頭,這名頭可是百萬蒙古人的驕傲。
八思巴見着蕭楓手掐道訣時,心裏已有了打算,他曉得這‘藏密蓮花法輪陣’可不能就這樣讓蕭楓,一次次的試探下去。自己要主動,要瞅準了機會,使蕭楓陷入這‘藏密蓮花法輪陣’,只有如此,這陣法才能發揮出最大的威力。
蓮花隨着天地的波動,在虛空裏不斷閃現,忽而在東,忽而在西,時而往上,時而瀉下,仿如鬼影,又如魅形。如此一來,蕭楓的‘五行神雷’俱都擊在了空處,草到是燒着了不少。
蕭楓禁不住的沉思,這數百人結成的大陣卻是被他們用得這般的靈活多變,神雷轟頂的速度,竟也徒勞。瞧那趨退閃避,如同一人,這密宗千年傳世的大陣,果是非同凡響。
不待蕭楓醒神,金色巨蓮驟然閃沒,片刻間即已圍住了他。花瓣急曲疾合,花蕊交錯遊動,瞬時產生的龐大力量象尖刃一般,切割着蕭楓的護體罡氣;象是巨靈神的利爪,撕裂着蕭楓足下的狂暴颶風;又象零度的冰凍,禁錮住了蕭楓周圍所有的空間。
更爲可怖的就是,本是勸人爲善的梵音,亦聚匯成了迫人胸肺的音浪,一波連着一波的不斷攻擊着蕭楓的神識。
瞧着蕭楓陷入陣內,忽必烈與小如兩人的心思卻是各異。忽必烈時下,心情尤爲煩躁,不知該是高興,還是擔心;小如卻是驚駭不已,纖手緊緊的抓着忽必烈的胳膊,不斷瑟抖。
直到此刻,蕭楓纔算瞭解這‘藏密蓮花法輪陣’的真正威力,止不住的苦笑不已,心道:打就打了麼,自己又那來這多心思,現時不防下,卻被八思巴給佔了先機。
轉念又忖:且適才本以爲世上決無可能同時出現數百名八思巴,誰知眼下卻是天遂人願。這‘藏密蓮花法輪陣’如此一使,與有數百名八思巴有何不同?
此時八思巴的臉上,亦已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直覺着勝券在握。心下不禁尋思:你蕭楓就是再厲害,再無敵,可你時下陷入了本宗這千年絕世的‘藏密蓮花法輪陣’裏,就算你是佛祖再世,神通萬般,恐亦枉然了。想到這,手上印訣,口裏真言,更是綿綿不絕,大有不置蕭楓於死地,誓不罷休的意味。
只見他雙手連環,交織旋繞;手指奮飛裏,千印萬訣,化至不斷;嘴裏不斷的低吟着些不知所雲的密宗真言:啵路卮呵,砉勰鎿彌,瑟吒嗚咄,謁唼摩勒……隨着手訣及真言的不斷的湧出,陣法的能量護罩愈來愈是厚實堅硬,無堅可摧,且亦越加的往裏積壓。
想他乃是密宗,千年罕遇的驚豔修密之才,可是前次卻嚐到了被蕭楓輕易擊敗的恥辱,這如何能讓他安心,又如何能讓他心安理得的在大都做那一人之下,千萬人之上的‘護國法師’。故而既是有此良機,他又怎能不好好的使用。
蕭楓見他這般的大佔先機下,仍是不依不饒的妄想取己性命,不由的亦是憤恨難當。靈力鼓盪下,體內金甲元神,異光大作,左手佛印,右手道訣,雙眼渾似兩道劍罡,‘呲,呲’的冒出無數的針形罡氣,仿如裂天暴雨,疊疊森森的環列在自己的周圍。陡然輕叱一聲,劍罡徑直向一衆喇嘛射去。
他知道眼下倘若要打破這危急處境,單憑‘太極心訣’的純防禦能力那是枉然,就算合上‘毗盧遮那印’的剛陽爆破力那亦是妄想,時下惟有藉助‘太陰劍罡’的至陰至柔的特性,方能一博。
那些喇嘛被這世上從未有聞過的手腳不動,劍罡激射的詭異武學頓時鬧得個手忙腳亂。他們又怎知道這門天下稀罕的絕世武學乃是中土修真前輩,一代宗師黃裳所創。這門武學另劈蹊徑,創天下之未有,渾身俱可凝氣聚劍,功力深厚者,更能氣凝萬劍。時下憑着蕭楓的雄渾靈力,雖未得萬劍,但千劍俱發實是舉手即現。可蕭楓眼下委實不想過早暴露,只想在藏拙中,伺準良機,一舉破陣。
此刻旭日冉冉升起,從兩峯間衝出波濤,紅光透過天際的層層疊雲,灑在了海平面上,雲收霧斂處,遙天一線。霞光瑞氣,照徹天際,引得天邊的雲層,翻騰成了各種各樣的姿態。
忽然數百士兵擁着全身着甲的大元水軍元帥張弘範,從濃霧裏走來,到了元帝忽必烈的面前,齊齊跪伏於地,口中高呼萬歲。忽必烈微一擺手,命他們退立一旁,此刻正是蕭楓與密宗喇嘛的決戰激發之刻,如何能讓他們來擾之。
可張弘範卻是甚不識相,走上一步,大聲道
“陛下,現時全軍預備完畢,整裝待發,就等陛下下令,萬艦即時開拔。”
忽必烈此時正是緊張萬分,聽了之後,亦沒多加思慮,不耐煩的揮了揮手道
“一切按計劃便是,愛卿獨自處理即可。”
張弘範大喝一聲
“遵旨。”說完朝着仍在半空裏與喇嘛僧對恃的蕭楓冷笑了下,心道:適才你讓我顏面丟盡,此仇不報,我張弘範如何自立於天地?眼下我遣出這數萬精銳水軍,定要把那些南朝餘孽,斬盡殺絕,不留後患,瞧你還能得意到何時?他被蕭楓禁錮在了營帳裏,好不容易喚來了巡哨士兵,助他脫困,對蕭楓的恨意,大宋的怨懟,實到了極點。此刻他大有公報私仇的暢意,忍不住的嘿嘿笑起。對於蕭楓曾饒他一條性命的事,卻是已然忘得一乾二淨。
此刻大元數萬水軍聽得張弘範的帥令,忽而,千萬人吶喊,擂鼓隆隆,炮聲陣陣。在遮天蔽日的獵獵旌旗中,甲戈鋥鋥,刀光耀耀的揮淌出了千百條戰艦,密密麻麻的駛向了對岸。
其實這張弘範雖說是個貪生怕死之輩,可他依舊是個多謀善斷,胸藏玄機的一代水軍良將。就好比,三國時的張允、蔡瑁一般,雖爲投降一派,卻仍有些練軍之才。蕭楓適才饒他一命,實是誤宋甚多。憑着張弘範的水上作戰能力,加上元朝士兵的狠勇戰志,身爲忠臣,卻非良將的張世傑遠不是他的對手。
唉,可是小人畢竟就是小人,再是如何的有纔有幹,卻也不能輕易接觸。
第三卷 怒龍蟠空
5 怒龍蟠空(7)
望着元軍奔赴南岸,進攻大宋,蕭楓不由心自着急。
陡然間,一聲長嘯,抒出了胸中鬱悶已久的心思,在這萬均一刻,他終於暫時放棄了伺敵待弱,一舉破陣的打算,額上的‘萬字法輪’在‘藏密蓮花法輪陣’裏尤是如魚入水,若鳥沖天,顫顫抖抖的揮散出了漫天的金光,映照的蕭楓猶如珠瓔寶佛漫金相,渾身沐浴在了柔和的佛光裏。佛光驅散了百丈外的濃霧,在底下人瞧來,此刻的蕭楓恍如釋迦牟尼臨世,屹立在了瑞氣千條,色彩斑斕的金色蓮座上。
底下的忽必烈與小如兩人,不由甚是緊張的握住了雙手,心裏油然而生一種膜拜的意動;忽必烈張大了嘴,想到自己也有四十年沒有瞧到師傅的這般赫赫神威了,心下感嘆萬分;小如卻是熱淚盈眶,直覺得自己,心目中的英雄形象,此刻變的更爲高大,更爲完美。
八思巴此刻但覺氣息急喘,壓力驟增,整個‘藏密蓮花法輪陣’已沒先前那般運行舒暢;轉動間,如陷泥沼;變化間,似入旋渦;行勢窒滯,陣力衰竭。要知這‘藏密蓮花法輪陣’就是靠着奇異的運行軌跡,來匯聚那天地間龐大無匹的自然力量,使之克敵制勝。可眼下的蕭楓,雙翼揮展的軌跡,比‘藏密蓮花法輪陣’更爲接近天地之理;‘萬字法輪’及‘太極陰陽’所匯聚的能量,也比他們來得更爲龐大。
故而此時的‘藏密蓮花法輪陣’在蕭楓渾厚靈力的牽動下,處處縛手縛腳,如受制肘;少許心志不堅的喇嘛,此刻也是浮囂遲忽,舉止絮亂之極。八思巴覺此情形卻是大覺不甘,心道,你蕭楓暗藏實力,難道我密宗就沒壓軸絕技麼?思至此驟然力運丹田,氣亢胸腔,曼聲唱吟了一字密宗佛門醒神咒
“咄”。隨着
“咄”聲緩慢而驚雷的傳開,一衆喇嘛僧,稍又振作。
但見八思巴,忽地身冒白光,懸浮在半空的身軀,頓時若隱若現,繼而,突然又手足分離,好似被人劈開一般。兩手,兩腿,呈四射狀,向外激騰,卻又沒半絲血跡,令人瞧來陰森詭祕。那手足在虛空裏逗留了須臾後,登時,亦是白光大作,片刻後,即又光斂影沒,隨着‘砰’的一聲巨響,空中竟然同時出現了五個八思巴。有執杵,有拿傘,有捏印……,形態各異,神色非同。
這一異像,正是密宗口口相傳的不世神技,’蓮華大士身外化身相’。這時陣中的數百名喇嘛僧,望見八思巴顯露了密宗祖師,蓮華大士的法相,不禁神情振奮,勇氣倍增;‘藏密蓮花法輪陣’陡然也加快了運行,一時間,兩方重又落到了相恃不下的地步。
斯時,海水開始退潮,江水隨着海水一起向南湧去。大元水軍順流而下,直向宋軍衝去,宋元戰爭最後的決戰終於開始了。
張世傑聽報元軍來攻,急忙擂鼓出戰,率軍江上迎敵。
宋兵千餘條戰艦,首尾相連,如成堡壘,浩浩蕩蕩的在湖中乘風破浪;而張弘範所率的元軍卻只有四五百條戰艦,其形亦頗爲細小,實爲內陸湖裏的戰船;可是元軍戰法靈活,機動多變。
從天而瞰,恍如千百條海鯊在搶食着一條巨鯨。對未來財富的渴望,對即將殺人的刺激,好戰的情緒和嗜血的勇氣使得數萬名元軍,好似地獄的惡魔,鬼界的修羅,悍不畏死的一浪高過一浪,一波急於一波,攻擊着張士傑所構築出來的戰艦堡壘。
張弘範意氣風發的站在帥船上,極目遠眺,躊躇志滿。望着窮於應對,疲於奔命的宋軍戰艦,不禁縱聲大笑。大喝道
“兒郎們,加緊的幹啊!先登上敵艦者,本帥連升他三級。”話音剛落,元朝水軍更是人人奮勇,個個爭先,吶喊聲中,前赴後繼的撲上了宋兵的陣營。
銀洲湖的水色已然泛紅,海面上漂浮的屍骸,望之.smenhu.cn第三卷 怒龍蟠空無盡。
此刻大宋方面也是久戰心哀,哀兵氣盛,強勇彪悍的,彷彿不是以往那一觸即潰的南朝軍隊。好似被犯逆鱗的巨龍,又如若被人傷犢的猛虎,每個人瞪紅了雙眼,眥裂發舞,浴血滿身。悍不畏死的揮起了手中的長刀,不帶絲毫猶豫,沒有半分憐惜的砍向了異族的胡虜。
誓死保衛着自己這僅有的家園,唯一的疆土。
見着久戰不下,勝負相持,張弘範大感不耐。
只見元軍帥船上的令旗,忽然高高揮舞,炮聲震天裏,又從左右兩面,各自殺出了百十條戰船,以三方合圍之勢,向宋軍衝去。此刻兩方軍隊在銀洲湖裏殺聲震天,勇不畏懼的互相登上了對方的船頭,開始了最爲慘烈的肉搏戰。這時的宋軍血糊滿臉,咆哮嘶嚎……顯得比漠北馬上生涯的蒙古人更加粗蠻豪野。
大宋的武林羣豪望着眼前這血腥的一幕,不由個個俱自發顫,雖說他們也是從血雨中走來,可是江湖的廝殺,又怎及得上兩軍會戰的激烈磅礴,蕩人胸懷。他們也混雜在宋兵裏,衝向了元軍的船頭。可是這戰場的拼殺,不是武林中的單人決鬥,防的了上,卻防不了下;擋的了左,也擋不了右。一時間,羣豪的傷亡,亦甚是慘重。
戰鬥進行了足足半天有餘。
突然,從黑黝黝的山崖哪邊,冉冉升起了一輪萬丈金芒的巨陽。金光閃耀裏,隱露出一個,背插雙翼,身穿甲冑的神人;望去,但覺氣勢赫赫,神威凜凜。那神人飛騰縱躍間,底下始終跟着一朵山峯似的金色蓮花。每一個翻騰,都引得海邊的山崖,層層炸碎;每一個飛躍,都使得崖間的海水,重重湧浪。
原來自八思巴顯出五個法相後,那‘藏密蓮花法輪陣’的威力便就倍增。須知八思巴本就是‘藏密蓮花法輪陣’裏的花芯陣眼,眼下被他這般一變,就如同在巨蓮裏一起長出了五顆花芯;何況這‘藏密蓮花法輪陣’的力量轉換中樞便是在這花芯裏,眼下陡然有了五顆花芯,那麼它的力量注入、轉換、及噴發,也就同時增強了五倍。
蕭楓單人獨鬥這密宗千年傳世的‘藏密蓮花法輪陣’,其實力也僅是稍勝一籌。可遇到如此突變,他也只得暫且避讓,與它遊鬥。可是長此以往,也不是辦法。就算能引得天地之力的貫注,不虞靈力衰竭,但是精力畢竟有限,倘若一個大意,豈不自取滅亡。
想到這,蕭楓先是故裝氣衰力竭,腿腳歪跌,趁着衆喇嘛洋洋自喜,以爲可,畢竟全功之時,驟然千餘道三尺長的‘太陰劍罡’壯麗森森,氣勢雄雄的貫散而出。那劍罡現時無聲無息,電光火石間,即又破空厲哮,昂昂錚錚,恍如劍戟如林、刀斧如山,傾倒而下。
喇嘛們瞧見他這般的強絕一擊,不由俱感駭異,未想到那針形劍罡竟能突變得這麼巨型威猛。心急慌亂下,頓時陣勢一滯。
蕭楓伺虛即衝,登時破出巨蓮的巍巍籠罩,瞧着天闊地廣,心想,難道這數百名喇嘛僧都會飛騰不成?我且飛昇雲間,瞧你如何。心念及此,猛地,雙翼狂展急拍,一氣下,趁着喇嘛僧尚在呆怔,業已暴昇天穹,翱翔四海。
八思巴瞧着蕭楓飛騰,以爲想溜,他怎甘舍,忙自領着‘藏密蓮花法輪陣’在後追趕。雖然這些喇嘛並不是個個俱會飛騰,可眼下他們都是‘藏密蓮花法輪陣’的一份。此陣說來也怪,陣法的威力,主要便在花芯之位,只須主掌花芯之位的人,身具何般神通,那此陣相應的亦就會有。是以,蕭楓原先的如意算盤,此刻亦皆化烏有。
趙菀在船頭望見蕭楓威武的身影,直破雲霄,騰空飛舞,翱翔間猶如神兵天將,不禁喜極而泣,大聲歡呼道
“是蕭大哥,是蕭大哥,看,大家看啊,是……蕭先生。”激動之下,喊的較爲親熱,心念電閃,微覺不適,忙自又叫了聲‘蕭先生’。說完後,神色羞紅,顧視周圍,見衆人與她一般,都是身心搖曳,恍然不知何處,不由舒了一氣。
此刻蕭楓與喇嘛僧們在半空裏的追逐爭鬥,使得山崖滾落,發出陣陣的轟鳴,聲傳四周的羣山峻嶺之中,回返過來的音浪,恰如雷公發威,聲力激昂,又如天宮震塌,猛然唬人。山石掉落海中,兩方爭鬥溢出的力量,也使得海面波濤洶湧,浪翻滾滾。
驚濤一**的拍打着巨礁,激起駭浪碎玉,灑珠噴水,水面上浮着的兩軍屍骸,被海滔攪得不留殘渣。兩軍的戰艦像玩具一樣被撕裂拋起,水兵在殘船水浪中奔突狂喊……
第三卷 怒龍蟠空
5 怒龍蟠空(8)
與此同時,蕭楓也發現了海面上的慘烈血腥,生怕殃及無辜,驀地,化爲一道長虹,直貫天際,破入流雲。八思巴見他又溜,心惱道:此人怎是這般膽怯,打不過數招,卻是又跑。不遑多想,即忙緊帶着那金色蓮花,隨之在後緊追不捨,一同沒入那光潔厚潤,無邊無涯的雲層裏。
底下衆人望去,原先,靜謐蒼茫的雲海,自他們躍入後,一剎那就被染上了紅、紫、橙、黃、銀……等等各色的暈光;安靜若絨毯般的雲海,忽而時開時合,忽而狂卷如水,恰似
“天舞萬龍”,氣象雄偉。
正在衆人訝異大奇之時。陡然間,蕭楓突又破雲而出,翱翔飛騰於雲海之涯,時而疾馳翻滾,時而飄逸舒展,既似天馬行空,又似金球滾雪,蔚爲壯觀之極。衆人瞧得直覺目眩神馳,心怡無限……
俏立船頭的趙菀此刻美眸裏亦是情意纏綿,柔絲萬縷,芳心裏竟然已在描繪出自己和情郎比翼雙飛,雙宿雙棲之美好未來。
海面上的兩軍陣營,此時亦是止兵息戈,萬賴俱寂,數十萬人仰首望天,瞧着這神異的場景;多數人,拋下了手裏的兵刃,虔誠而恭敬的跪伏在甲板上,參拜着天神的臨凡。更有甚者,邊拜邊泣,尚且哭訴着人生的悲哀。
瞧着這麼驚天動地的龐大場面,忽必烈心下實有萬般思緒,一時間卻是難以理得清,道得明。總覺得自己倘若驟然要與師傅蕭楓爲敵,心中剩下的卻是惟有忐忑一片。不安之下,手掌更是緊緊的握住了小如的纖手。
這時雲海中驟然激起無數蘑菇狀的雲柱,騰空而起,又徐徐散落,瞬息化做淡淡的縷縷遊雲。數十萬人急忙凝神細望,不知又有何等的神異變故,此時的數十萬人但覺今日實是眼界大開,見識大增,即便是,時下立刻死了,也亦心甘了。
只見此刻的蕭楓翱翔飛騰於空中,轉折跌蕩在雲裏。陽光映射下,恰如一條金甲怒龍,在天穹荒際間,盤旋繞走,嬉戲流雲。回首間,便是一驚雷,伏身間,卻是霹靂萬道。那金色巨蓮在他如此的戲逗下,固然是金已非金,生色衰敗,即便原先的優美雅蓮形,此時亦是殘花敗葉,徒遭凌辱。
此情此景委實令人歎爲觀止,可他們,又怎知此刻的蕭楓,其狀雖威,其形也猛,實是內裏卻有說不出的苦楚,道不盡的疼痛。在與八思巴等人決戰之前,他早已情緒跌宕,神智不明過,然被‘藏密蓮花法輪陣’內的密宗佛息所引下,使得自身靈海的‘萬字法輪’神識瞬時威力大作,方纔稍微清醒了些許。
可之後經着連續不斷的激鬥,又親眼目睹了海面上兩軍撕殺的血腥,且時下天穹間唯吾獨傲的飛翔。種種迭加,前後相壘,使得這時的蕭楓正是處於心魔交戰,神靈互激的困境之中。只覺得自己體內氣息狂竄,神識暴亂,心中嗜殺的思緒再亦抑制不住。惟有狂竄亂跳,胡奔暴走,使之力量得以發泄,方能有些稍許的甦醒。
故而底下人瞧來蕭楓是神威無比,但他眼下的痛苦,卻是無人知曉。
說來亦怪,就在蕭楓以爲就此痛死之時,剎那間,體內暴亂的靈力忽然融歸一流,仿如江河入海,浩浩蕩蕩,比之原先所有,越加的雄厚。既是力量不再狂暴,蕭楓本當痛苦亦就此過了。
可怎料,那遊蕩於天地間的絮亂混雜的自然能量,此刻竟是瞬時覷隙湧入了蕭楓的身軀,仿似當他的身軀象漏鬥一般,湧進了他的四肢百骸,渾身經脈。繼而在蕭楓似曉非曉,似明非明的情形下,又用一種甚含天之至理,大有混沌妙奧的奇異行功法訣,萬精交融,滌駁去雜,留存了些許至純,餘下的則又全部滲出,化爲血點。
如此一來,怎叫他忍受得了,只覺得體內的力量時而絮亂無比,時而橫衝直撞,撕裂着他身上每一寸的肌膚,刮刻着他體內的每一塊的筋骨,恍如萬刀割身,又似羣蟻噬心般的那麼裂疼。
蕭楓經着數刻的繞飛後,由於體內靈力的暴亂,身上所着的能量甲冑,此刻亦是金光逐漸暗淡,隱透出衆色雜互的衰幔色彩,但覺渾身痛楚不堪,實在不可忍耐,忍不住的大吼了一聲,仿如臨死的野獸,那震天的聲響吹蕩走了他身邊的層層白雲。忽地止住去勢,定身站在虛空之中。
只見他眉宇間,冷汗涔涔而下,臉形扭曲的好似水流,不斷的曲皺平滑,渾身上下尚且冒出了無數的血紅色斑點。他本以爲自己既然駐足不動,必定立時會被隨後追來的喇嘛僧們立斃當場。雖說就此死了,頗爲不甘,但也比那忍受無盡的折磨來得好過。
八思巴等人,見他忽然不再閃避遊走,且還佇足等待,不禁心下狂喜,以爲蕭楓知曉自己,已是強弩勁末,就此放棄了抵抗,引頸待戮。誰知到了面前,才發覺此刻的蕭楓,卻是比適才,還要來得可怖。
只見他身上接連不斷的跳躍出一個個的小紅點,在他身邊,狂舞縱奔。繼而又結成一股股的弧形紅線,飄來舞去,飛飛昇升。在飛昇中漸漸變爲半圓,起先是小半個、半個、大半個;霎時猛地一閃,整個兒化爲了一個血紅色的‘太極陰陽’,其上所散的威勢,直非人間所有。
八思巴心下大感不妙,即忙法陣急運,強力攻擊,惟想在血紅色的‘太極陰陽’尚未發威前,就此擊斃了蕭楓,了己一樁大心事。只因這當今天下有的蕭楓一日,就沒他八思巴一日的無敵,總覺自己是在乞討求饒下,方纔揀了這一性命,此等思緒下,又怎能教平生俯瞰天下,笑傲世間的八思巴就此忍辱苟活餘生呢?
蕭楓此時對外界種種的變化,亦是一無所知,完全靠着本身的護體靈力,來擋住那些,無孔不入的陣勢能量。但覺腦海裏,萬魔齊至,張牙舞爪;魑魅魍魎,惡形怪樣。胸中的煩悶與急燥實已到了極處。巨大的雙翼依着奇奧詭祕的節奏,疾速的拍展着,胸前護心鏡上的碩大太極,發出了層層泛起漣漪的護身力紋,勉強的抵住了陣法的攻勢。
底下衆人瞪大雙眼,神色緊張,直覺着天地間的驚世一幕即將閃現;趙菀卻是揪心陣陣,神思惶惶,腦海裏唯一的思念,便是可出現蕭楓力挽狂瀾,獨撐天地的奇景。
隨着底下衆人的諸般異思妙想,神異的一幕,終於出現。
在血紅色‘太極陰陽’發威的那一刻,天地募然變成黑濛濛的一片,恍似天地相連爲一線,無天無地,混混沌沌,就如到了鴻蒙初開。那‘太極陰陽’所發出的力量尤爲恐怖,不似人間該有,就如真的是神之力量,猛地撲向了驚駭莫名,仍自呆怔的八思巴及數百名的喇嘛僧。
片刻間,未待八思巴意識回醒,即已發現自己的四個法相,及那數百名喇嘛,瞬時煙消雲散,不留片渣,好似天地間從無這許人一般。心驚意慌中,但覺恍如黃梁一夢,兀自懷疑。望着蕭楓,悲聲的道
“你,你這是甚麼道法,竟而在一擊下,就蒸發了我教那數百名高僧?”他仍還不知,自己亦是依了那四個法相的功勞,才逃過了這一大劫,不然也早就被蕭楓適才的一擊給化爲烏有了。
這時的蕭楓如何有空來回答他的疑問,直覺適才那一重擊,雖說神識稍加平穩了些,可是身上的諸般疼痛卻是未減半分,相反仍有過之。
斯時,大宋軍民,及一衆羣豪瞧見蕭楓單人不僅破了那數百番僧的陣法,且還滅得只剩八思巴這一寡人。止不禁的高聲歡呼了起來,彷彿已是擊敗了蒙古,光復了河山。那瘋狂的歡笑,那喜到極點的哭泣,隱隱的傳入了蕭楓的耳際。
相反,元朝水兵們卻是垂頭敗興,士氣沮喪,但覺這南朝有了這等神人,如何能取,還不如早早的退回了長江北岸,方是道理。
忽必烈此刻直覺傷心失望的無與倫比,望着師傅蕭楓,雖在天之遠方,卻仍顯尤其高大的身影,虎目中止不住的流下了不曉是憤恨,亦或是孺慕,再或是喪氣的淚水……身軀搖晃下,差點跌倒。幸有小如與衆護衛急忙在旁相扶,方纔穩住。
忽必烈推開衆護衛,喃喃的道
“莫不成,大宋就真的這般難取?”繼而仰視天穹,望着蕭楓,口中說着惟有他一人能聽到的話語
“師傅,四十年前,你爲我大元出生入死,四十年後,卻是與我大元天地難共……唉,造化弄人,直至如此!夫復何嘆!”
第三卷 怒龍蟠空
5 怒龍蟠空(9)
突然,從地上的元軍陣營裏飛起一屢黑光,挾帶着陰詭的氣息,恍如後羿射日般的,徑向虛空裏的蕭楓馳去。
衆人望之,不禁齊聲驚呼,甚至數萬元兵亦是包括其中。蒙古人素來敬仰英雄好漢,適才瞧見蕭楓那般的雄姿威武,氣勢萬千,這等神功何時得見,故而早已敬蕭楓若神明,如何甘讓小人襲弒。
‘砰----’的一聲如雷巨響,蕭楓被那黑光擊打的好似一隻紙鷂,遠遠的拋向天際,一道仿如長虹般的鮮紅血跡,隨着蕭楓的去勢,緩緩的灑漫在空中,顯得甚是悚目驚心。
底下衆人瞧得極爲分明,望見這般險象,不禁齊呼出聲
“呀——”,爲着蕭楓的安危去向,甚是擔心;實則蕭楓的絕世技藝,天縱豪情,感染了時下在場的每一個人,甚至是元朝大軍比之宋人,也亦不遑多讓。
他的英勇,他的神武,不但贏得了自家宋兵的崇拜,更而徵服了元軍的心靈。這時的蕭楓是兩方大軍心目**同的戰神,容不得他人的褻瀆,及玷污。
而此刻的趙菀更爲不堪,才喜又驚,樂而生悲,孱弱的嬌軀已然難以承負,瑟瑟抖抖下,竟是搖搖欲墜,神色間更是恐慌一片,好似天之末日將臨。
就在衆人直以爲蕭楓此次定然會狂砸落地,必死無疑時,陡見他在空中,身子疾曲彈伸,伏跌雲端,忽又一個筋鬥,繼而卻奇蹟般的復又升起,望其便知無礙。
瞧着此刻的神蹟,數十萬人吊起的心旌,則又放下,同時放聲歡呼,趙菀亦是長噓一氣,心下大寬。
怎料那道黑光卻是得勢不饒人,蕭楓纔剛穩住身形,黑光戾戾呼呼中,即又狂衝而至,好似和蕭楓有着血海深仇一般,大有教其立斃當場的決心毅力。
適才的蕭楓實是體內,力量混雜,渾身居痛,引至心神不聚;何況他亦沒料到元軍陣營裏,除了八思巴及數百番僧以外,竟還埋藏着強絕當世的宗師級人物,故而纔會被那黑光輕易得手。
眼下他好整以暇,準備充裕,又豈再會犯剛纔的失誤。雖說時下體內,天翻地覆,渾身上下,拆皮裂骨,卻亦能堪堪抵擋。
只是那血紅色‘太極陰陽’經適才的強猛一擊後,再亦無所蹤影。
其實他時下正在經歷着修真人的最後一關,‘飛昇大劫’,可他卻是一無所知。須知他自修道以來,一直就是自我揣摩,獨自領悟;縱然是眼下境界之高,當今無可比肩,但他對修真的常識基礎,卻是與剛入門者,亦無二致。
而他至所以能在這短短的數十年內,便能修至飛昇,亦與他自身修煉的三教功訣,以及阿爾卑斯山的絕地奇緣有關。原先他深埋阿爾卑斯山時,本道自己必死,故而對一切事物也看得極淡。誰知天降福緣,被他在生死絕境之地,揉合了三教法訣,功臻仙境,如此一來,不但並未死去,且還境界大進,最終達至了修真人想都不敢想的世間仙人的層次。故而他實則早已超越了修仙之境,臻至金仙真身。
可由於這三教功法同練,實是千萬年來都不曾有,是仙,是佛,亦或是天使?他的修法層次,他的未來趨勢,漫天仙佛都不能道出之其向。眼下的蕭楓可說是自六界開創以來的古今第一大異胎。是以這異界的飛昇壁障,在蕭楓阿爾卑斯山大圓滿時,都不曉得該是打開哪一條的通道引他飛昇爲好?
但亦正因如此,他的靈力和神識在這短短四十年內的增長幅度,可說是自古未有。可是象他這般的同修三教功決,對於心境的修行,卻是更爲重要。自他西歸後,一直沉浸在本身的情怨意愁裏,先是哀慟雪兒,再是緬懷恩師,又在‘鹿門寺’裏被文天祥一番話引得豪氣沖天;這些種種的俗人情思,使得他不能靜心養神,鞏固神胎,心境實是已然大跌,只是他自己不曉罷了。
此次營救文天祥,又是悲歡起伏,情緒跌宕。先是被八思巴所攔,心驚之下,又與忽必烈,小如敘舊,最終引發了他這些時日裏,一直隱伏暗壓的悲情哀意。故而蕭楓自開戰以來,直至如今,所受到的全部苦楚及疼痛,實是俱都從心境不穩而始。
能量的狂漲暴升,心境修爲的不夠,實是犯了與他當初剛修真時的一般謬誤。心境的絮亂,引發了魔欲的肆虐,本來象他這般的話,早該神形俱滅,片印不存,豈止就是**的苦楚而已。
說來也是他的命不該絕,三教功訣的同修,在阿爾卑斯山裏已然融合貫通,體內所產生的靈力,也是六界中曠古未有的神異能量,在發覺自身宿主的危急時,它自然的引發了本空間與異空間的能量絮亂,好不斷的爲宿主洗滌肉身,淨化神識,以爲彌補之法。故而蕭楓纔會受到那般難熬的諸種疼痛,比之雪山時,亦是有過之而無不及。而靈力眼下引發的能量絮亂,實與修真者飛昇仙界前的那一刻,異曲同工,景況相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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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八思巴瞧着身化黑光,猛擊蕭楓的顏先生,不由大爲驚疑,心想:本道此人是玄門中人,可怎料他卻是個魔道高手,但詫異的就是,憑着此人眼前,所顯的魔力真髓,只怕是魔道第一人易逆天,亦要遜他三分。這元廷禁宮還真的是藏龍臥虎。
想到這,八思巴直覺得頭痛欲裂,無所可思。望着眼前兩人兔起鶴落,縱橫來去,委實難分上下。不由暗忖:無論這顏先生是道是魔,老衲儘可不理,時下惟有除掉蕭楓,消了老衲心頭的忌憚,方是正道。
心念及此,瞧着此時情形,好象有些便宜可佔,急忙也撲上前去,與那顏先生所化的黑光同時夾擊蕭楓。爲了除掉這個不但讓自己名譽掃盡,無顏再生,且還殺死密宗數百名高僧的仇人蕭楓。八思巴早已忘卻了自己一代密乘宗師的身份,只想快快的把這個噩夢般的傢伙,從人世間抹去。
瞧見兩人同時圍攻蕭楓,底下數十萬人禁不住噓聲一片,適才數百人猛攻蕭楓,他們亦不曾這樣,可自被蕭楓的神勇感染後,不自禁的和他休慼與共,同負榮辱,人類的情感便是這般的奇妙無解。
被他兩人這般捨身忘死的攻擊,又有自身體內,力量的不穩定,加上渾身**的劇烈疼痛,蕭楓實已到了不堪忍受的地步,驟然間但覺暴戾之氣狂湧腦海,嗜殺之心瀰漫周身。
蕭楓怒吼一聲,咆哮裏,束髮全散,望之恰似瘋魔。身上的能量金色甲冑此刻已然片屢皆無,露出了瞧之雖和,實是堅鐵般的渾身剛肌,在絮亂的能量風暴裏,忘死還擊,捨身擊退了八思巴及那道黑光。
黑光順着退卻,降下了攻勢,光影斂收間,現出了一張古拙的臉龐,黑白的長髮隨着勁風,浣浣飄動;一雙猶似寒電,且鐫含刻骨仇恨的目光兇險的瞪視着蕭楓。
蕭楓擊退兩人後,稍松一氣,望瞭望從那黑光裏化出的身影,不禁身軀微顫,呢喃的對着他道
“你?你是完顏允恭?你怎會相助蒙古軍?”
原來這身化黑光的顏先生竟然就是金國的太上皇完顏允恭,也不曉他爲何臉遮面具,投身元營,並且襄助八思巴來對付自己,蕭楓對此實乃大惑不解。也虧得勁氣強流下,撕裂了面具,不然蕭楓當真是矇在鼓裏,莫名其妙。
完顏允恭聽了蕭楓的驚問,嘿嘿的冷笑了數聲,並未直接回答他的疑題。只是面色猙獰的道
“蕭楓,你也有今日,當年你意氣風發的率着蒙古精騎,滅我大金,毀我宗廟,使我女真一族重又飄泊在極北苦寒之地。你,你可曾想到終有一日將得惡果。”
說完,兀自不解氣的又伸出手指,指着蕭楓痛罵道
“昔日,老夫一念之仁,未曾在你功力不夠之時取你狗命,害得我大金數百年基業崩於一旦。四十年來,老夫每日針刺肌膚,炙灼手指,就是不想忘了你給我女真族的厚賜。”
蕭楓聽罷,不禁滿面苦笑,忍着渾身萬分的痛楚道
“完,完顏前輩,你大金被滅,乃是當時窩闊臺汗的旨意,晚輩不過是隨軍,隨軍出徵罷了。你……”
說到這,他再亦忍不住的顫抖了幾下,繼而又道
“你怎把仇恨都怪到我一人頭上。何況,我的妻子真兒……亦是亡於你手,較真的來講,你,你我兩人可說是恩怨俱了,再無瓜葛……”
“哼……”完顏允恭聽到這,不禁冷哼一聲,憤怒的打斷了蕭楓的話頭,怒聲道
“你到想得劃算,你那妻子不過一人,可我大金卻是千千萬萬條的性命,這筆帳,你又如何來算?”
當年,他在小宮奴的通風報信下,方纔逃出了汴梁的地下禁宮,之後一直隱身於完顏一族的龍脈發跡地,黑水白山。
在痛定思疼後,覺得自己的道術,便是練到了大乘圓滿之境,恐也將不是蕭楓的敵手。於是便放棄了自己,苦修了數十年的玄門正宗道術,改而修煉魔界祕法
“不死修羅身”。
這
“不死修羅身”乃是金國太祖完顏阿骨打,在本族的龍脈發跡地,黑水白山裏所發現。當時,伴着這部魔界功法祕訣的還有成山的兵戈,積堆的甲冑,地上更是灑滿了無數的金珠。
也不知是何人留下這巨大寶庫,當時在完顏阿骨打的心裏,那兵戈,那甲冑,那無數的金珠實是比那
“不死修羅身”的魔界法訣,重要了萬倍。他在思慮了三天後,終於啓用了這筆財富。
憑着這些天降的財物,後來又終於讓他一統了女真各族,繼而揮師中原,奠定了日後大金國的雛形。自女真入主中原後,完顏皇族的子弟們每日裏想的便是如何奪權,如何爭寵,連完顏阿骨打都不曾留意那部功訣,他們又哪裏會憶得起那部魔界祕典
“不死修羅身”。
是以這部祕典,可以說,倘若沒有完顏允恭去那龍脈潛心養傷,倘若不是完顏允恭自身是個修真者,有眼識貨。那麼,它從此將石沉大海,無所用處。
而他在魔功有所小成後,聽聞大元伐宋,他便打算出山來攪亂時局,以報金國被滅之大恨。先是想改裝,潛伏於大都禁宮,伺機刺殺忽必烈,可由於八思巴一直留宿於宮內,再則禁衛森嚴,尋不到可趁之機。
是以他改弦易轍,專門刺殺宿在宮外的一幹蒙古皇族,讓忽必烈也嘗一嘗目睹親人一個個逝去的滋味後,再最終擊斃他。這些時日來,到亦被他弒了甚多,搞得元朝大都一時間杯弓蛇影,人心惶惶。
正當他自得其樂時,前段時日,聞得蕭楓在南方助宋抗元,如此一來,他即想南尋蕭楓,報仇雪恨。適巧忽必烈亦要南下探望蕭楓,他作爲禁宮供奉,奉旨護駕,直驅崖山。
本想途中就弒掉忽必烈,可京都的刺殺遊戲,他想想自己玩得正當高興,不如待除掉蕭楓後,再慢慢整治忽必烈亦不遲。如此,一路上,他的護衛職責,實是盡心盡職,比之忽必烈自己,還要擔心他的性命,生怕自己失卻了手刃的機會。
忽必烈卻是不曉他的用心,見着這般忠心的禁衛供奉,內心實是賞識萬分,打算着一回大都,便即大加封賞。
第三卷 怒龍蟠空
5 怒龍蟠空(10)
蕭楓聽了完顏允恭的指責後,不禁一時語塞,氣喘的講不出話來。
八思巴在旁直到此刻,方知這所謂的顏先生原來與蕭楓尚有這麼一段恩怨,且這顏先生還是女真的餘孽,完顏皇族之人。思至此,急忙向後離開完顏允恭些許距離,生怕這女真餘孽在弒了蕭楓後,接着又誅殺自己,豈不冤枉。畢竟自己已然和蕭楓戰鬥了許久,功力早已大虧,如若完顏允恭伺機偷襲,只怕自己毫無還手的餘力。
完顏允恭這時忽然向着蕭楓陰笑道
“怎麼,沒話說了?哼,哼哼……此趟老夫不但要把你挫骨揚灰,且亦要令你嚐到國破族亡的滋味。”說到這,忽然臉色奇詭的道
“聽說你在南朝還收了個小太監做徒弟?”
此刻蕭楓不禁大感訝異,尋思,自己不過傳了些武學口訣給個小太監,他又怎會曉得,莫不是大宋裏面有奸細。心念及此,神色驚疑的望着他。
完顏允恭瞧見蕭楓駭異的表情,不由得意的望着蕭楓,沾沾自喜的道
“那小太監,實是老夫的一個小廝,潛入南朝,也是想探察軍機,好快點的瓦解你南朝最後的抵抗力量,使你們宋人全都成爲切切實實的亡國奴。”語聲甫畢,想到此計的得意之處,止不住的‘哈哈’大笑了起來。
雙眼緊緊的盯着蕭楓,心裏甚想瞧見他痛苦不堪的神色,這隻怕就是完顏允恭最大的安慰了。其實他的心智早已被仇恨所迷,以至深深入魔,如若不是修煉
“不死修羅身”這魔界密典,只恐他已然功暴自毀,神形俱.smenhu.cn第三卷 怒龍蟠空滅。
蕭楓聽完,只感耳際仿如驚雷炸響,心神抨抨的大爲忐忑,尋思:那小太監可是小皇帝身邊的最近之人,眼下任由這個身懷異心之輩,隱藏在大宋的皇室裏,那,那豈不是狼入羊羣,糟糕透頂。最爲緊要的就是,此刻兩軍征戰正烈,倘若他挾持天子,號令大軍,那,那……
想到這,蕭楓是再也不敢想下去的了。反正,如若仍是繼續留得那人隱伏於大宋,那麼,這將是大宋的天大禍事,而這禍事的後果,亦將令人不敢想象,不能承擔。
不安的思緒瞬時籠罩了蕭楓,但覺此刻就是他平生中最爲彷徨無計之時了,有心想擊退眼前這虎視耽耽的兩人,可是卻心有餘而力不足。渾身的痠疼,痛楚仍在一**的折磨着他。
心中的無限失望,萬分傷心,引得他實已悲到極點,痛到極處。既是無望,不如無爲;縱有萬念,亦融一思。
蕭楓想到這,轉首俯望了一下海面。瞧着底下密密麻麻的數十萬人羣,不自禁的頓時浮現了一個想法:只覺這下首的數十萬人,就好比那世間的螻蟻,生命倉促的猶如彈指數間;而他們更爲可笑的便是,在這短短的一荏光陰裏,仍爲了些不知所謂的利益,去拼殺,去爭鬥,甚至是屠殺同類,滅絕人性。
漸漸的,他感到自己的神識,倏忽間,奔騰而出,穿越了無盡的虛空,倘佯在茫無際涯的星河裏。他似是看破了一切虛妄,瞧透了所有的迷瘴;望着那雲起雲滅,波濤洶湧,瞧着那紅日高掛,山峯聳立;但覺得竊機須竊造化機,盜炁須盜天地炁,杳杳冥冥間,渾身經脈廓然無礙,空靈滌透。
瞬時的他,從未覺得自己能這般的包容宇內,拔離塵俗,陡然感到,自己應該超然物外,凌駕蒼生,不受俗世的片毫牽掛。心頭剎那亮似明鏡,直覺得胸中虛懷納谷,囊括萬物,往日的憂愁煩思,已然如抽絲剝繭,滌盪清淨。
此刻的蕭楓實是經歷着塵世飛昇前的最後悟道。他能悟得甚麼樣的心境,同時亦註定了他日後在天界會有何等的成就。就如釋迦悟道,他悟得可是天上地下,唯吾獨尊,果不其然的最終燃燈古佛把佛界的至尊大位禪讓於他。時下蕭楓的悟道可也並不遜他,如此一來,日後的六界至尊位,或許又有一場大的變革。
忽然,從蕭楓的身上放出了萬道光芒,比那紅日還要,更爲來得耀眼,頭上金花繞頂,額上法輪浮凹,胸前太極陰陽,渾身金翼甲冑,恍若佛祖臨世,又如仙尊下凡,那似佛又似道的奇異感覺,挾着唯吾獨尊的神人氣勢,鋪天蓋地般的灑向了八思巴和完顏允恭,以及天上天下所能看到的衆人。
數十萬人望着此般神異之景,直覺得心中一股說不出的景仰之情,充溢胸懷,不約而同,齊刷刷的跪拜於地。就連那攜着威烈霸氣的忽必烈,亦不曾倖免,這是無可抵擋的宣言,這是所向歸附的氣勢。
八思巴與完顏允恭,起初抖動着雙腿,似想硬撐着不拜,可在蕭楓的微微一笑下,在他的天地之威下,最終,亦忽地撞金山,倒玉柱般的跪伏於地,膜拜不已。
此刻的完顏允恭只能苦笑不止,不知是自己運勢衰黴,還是蕭楓福緣深厚,每次總在萬均一發下,他都會有神異的景象出現。隨着每一次的出現,自己亦只能仰天長嘆,束手無策。他抱怨,他憤怒,恨着老天爲何如此不公……就憑眼下蕭楓所散發出的龐大氣勢,他就知復仇又是無望了。這等樣的氣勢,怎會出現在人間,那應該是神人的氣象。
與此同時,天地間猛的昏暗無比,紅日緩緩的移藏於雲後。厚厚的濃雲,翻翻滾滾;隆隆雷響中,千萬條金蛇在黑暗裏不斷閃現;天穹的四角,隨着天地的異變,同時撕開了四道裂縫。從中又透出了,比之蕭楓更爲強烈的光芒。
四道裂縫,各具景象,諸般不同。第一道,禪唱陣陣,檀香嫋嫋,金剛法相,隱隱約約,瞧之猶如佛門聖地;第二道,氤氳繚繞,瑞氣萬條,仙獸靈禽,盤旋繞舞,看似就知道家仙境;第三道,電閃雷鳴,聖光浴頂,福音嫋嫋,衆翼振展,一望便知是天使聖園;第四道,哀呼悲叫,陰霧慘愁,鬼哭狼嚎,戾氣陣陣,不用看,都曉得那定然是魔界鬼蜮。
此刻的八思巴與完顏允恭內心實是驚訝不已,不料在決戰混鬥之刻,蕭楓竟而白日飛昇,引得天界通道大開。只是他們心裏難以明白這引人飛昇之通道,爲何一開之下,卻是四道俱開。難道這天界的飛昇,尚還有選擇不成。大惑不解下,直覺着平生能目睹到這般異景,亦算不枉了。
其實他們怎會曉得這飛昇通道,同時打開四個空間,實是千萬年來的頭一遭。這也歸功於蕭楓身具三教密法,並且融合歸一。象是完顏允恭那般,雖有兩界神功,實則揀一拋一,卻亦不算。
適才蕭楓由於差點走火入魔,是以體內的靈力,自發的呼喚異空間的能量通道。可是蕭楓的靈力,內蘊三界精華,再加上呼喚時,正值完顏允恭的魔力真髓全力使用,故而兩力混雜下,卻是同時打開了四界通道。創下了天地開闢以來的曠古奇景。
眼下這四道裂縫,雖是打開,一時間,到亦不知是誰飛昇。此時它們心裏俱都在暗暗思忖:中間哪個,能量雖強,可並不是本界的純粹;另外兩個,卻是離飛昇境界,還遠得很,難道是自己開錯空間了?
惟有魔界的那道裂縫,心中全無顧忌,也不怕接引錯人選,想法剛過,即已噴出接引能量,想把眼前這三人同時擄去。心中想的卻是,無論他們功力如何,本界增加人數總不錯。
另三道裂縫,見魔界裂縫搶先出手,惟恐它魔界勢力增強,便亦毫無忌憚的各自噴射能量。只因這數千年來,能憑自身修煉飛昇的人,那是愈來愈少,以至各界都有人才凋零,後繼不續的局面。可是無論如何着急,這異空間的通道,卻是必須要有世俗間的呼喚,方能開啓,即便是各界之主那亦枉然。
三人只見那四道裂縫,同時激射出四股無可抵擋的吸扯光芒力量,把他們三人全都籠罩在了其中。
四股龐大的超越天地之力的異空間能量,不斷的拉扯着他們,尤其對蕭楓的爭搶更爲激烈;只因三人裏,蕭楓功力最高,既然搶都搶了,自然要搶個厲害的。
四道能量俱都一般的想法。只是它們之間恨怨甚巨,在拼搶的過程中,偶而碰撞下,就立時放棄了拉扯,互相又鬥個不亦樂乎,纏纏繞繞,渾然不知。
待到蕭楓與另兩人倘若稍有異動,那四股能量,即又放棄纏鬥,忙不迭的又吸扯他們。此刻蕭楓他們既脫不開能量的禁錮與吸扯,而能量們也是實力平均,差相彷彿,一時間也沒有哪股能量可以脫穎而出,獨佔鰲頭。如是這般的,雙方處在了僵持不下的地步。
突然,四股能量變得狂暴悖張起來,好似就要在此處分個你勝我負,生死存亡;千萬年來,它們從未有此機會能夠共聚在一個空間。這裏面所蘊的興奮,所含的敵意,使得它們忘卻了爭鬥的後果。
第三卷 怒龍蟠空
6 破碎虛空(1)
四股能量剎時形成了駭人的柱狀,聚會在三人的周圍,散發出驚天動地的威能,及參雜輝映的光色。有的白中泛紅,有的溫潤晶瑩,有的卻是冷豔妖嬈……
此時強光中的羣山尖巔,在灰濛濛的黑暗裏,猶如被灑上了一層,色彩斑斕的外衣,閃爍異彩,令人眼花繚亂。天邊的煙雲霧露,亦是悄然消退,光芒萬丈裏,彩光瑞氣,亮徹天穹。似是整個天與地都在那無窮無盡的光華里,顯得奇麗無比。
地上與海面的衆人,四下遙望,但覺今日所瞧見的諸般情景委實壯宏絕倫,令人心醉神迷。
可是沐浴在四股能量柱裏的三人,卻全未有此想法,直覺的自己是在承受着天地初開以來,人世間最大的苦楚和疼痛。那四股能量柱相鬥爭鋒中溢出的片絲,就能讓他們死上千百次都不止。
此刻的八思巴大爲後悔,只嘆着適才爲何不早早的離開這是非之地;完顏允恭卻是快意非常,直覺得就算自己將死,但能拖上了蕭楓,然亦大妙;到是蕭楓原先就已疼痛萬分過,此刻感覺,也不過如此。
趙菀見得天空突現異象,芳心止不住的驚慌無措起來,只覺得好似即將要與蕭楓分離,且許是永遠的分離。這一突如其來的想法,嚇唬得趙菀,手足冰涼,渾身抽痙,不由的放聲高呼
“蕭大哥!蕭大哥!你別走!你別走!我不要你走!我不許你走!你別離開我……別離開我……!”
那悽婉柔美的聲音,猶如塵世間最能共鳴的樂聲,傳遍了數十萬人,響遍了整個崖山,經過了空谷的迴響,直送天際。此刻的趙菀,早已拋棄了羞澀,丟去了矜持,心下惟有的定念便是要留下蕭楓。
她要告訴他,她喜歡他,甘願爲他付出一切,乃至生命。而僅有的願望,她只望留在蕭楓的身邊,只盼每天都能望見蕭楓的容顏,只想每天都能感覺的到他的柔情。這對於她來說,已然足夠。
也不知是心有靈犀,亦或是情意連通,蕭楓在抵抗哪四股能量柱的同時,竟而隱隱的聽見了趙菀的呼喚,那悲嗆悽婉的涕聲,字字入耳,句句分明。
蕭楓轉首俯望,兩道目光,穿雲破霧,刺透了一切障礙,破碎了所有攔截,仿如沒有距離的極限,也沒有空間的限制,蕭楓望着無比傷心,極度悲婉的的趙菀。
眼中流下了迷茫的淚滴,不捨的感覺剎時湧上心頭,眼前的趙菀,與他深印心底的另兩個倩影緩緩的迭合。苦澀、悲痛、悽婉、憤怨、蕭楓的目光,猶似在說
“菀兒,抱歉了,蕭大哥盡力了,可天意難違啊!”
趙菀站在船頭,右手無力的指着蕭楓,她如同知道了蕭楓的心思,也聽到了蕭楓的歉意,一時間直覺痛斷柔腸,哀怨欲死。
栓縛在行宮馬棚內的馬兒‘撒旦’似也感覺到甚麼,忽然縱聲悲嘶,猶如瘋了似的,狠拽馬繮。由於它自蕭楓的伐筋洗髓後,早以非同一般的馬匹。是以在它的努力下,總於扯斷了繮繩,隨即撒開四蹄,直奔江邊。
就在此刻,驟然,天與地的一切,都變得彷彿水紋漣漪,毫無實相。扭曲變形的但覺恐怖一片。虛虛空空裏,在天穹的當頭中央,募地撕裂出一個比那四道裂縫還尤爲巨大的龐形黑洞。在黑洞出現的同時,即已大肆吞噬着天地間的一切事物。
那四股能量柱在此驟變中,陡然變得驚慌失措,惶惶然的忙自收回了能量的去勢,停止了爭鬥。他們曉得這黑洞可不是尋常的宇宙能量,它是吞噬萬物,消融一切的恐怖現象,它們可不想爲了爭奪這三個人,而教自己被黑洞給吞噬了。故而急急忙忙的各自收手,忙着逃命。
其實這黑洞雖是宇宙裏的恐怖力量,可倘若沒有它們不顧一切的胡亂爭鬥,那這黑洞自亦不會出現,是以這四道異空間的能量柱實是罪魁禍首。眼下出了此等天大禍事,它們倒好,拍拍屁股,各自走人。
其中禪唱陣陣,檀香嫋嫋的那股佛門能量柱,在退卻時順手扯住了八思巴;任他再是如何的掙扎晃動,卻是沒有半點用處,恍恍忽忽的就被帶入了那道裂縫裏,瞬間裂縫隱沒,就好似從未出現過一般。
完顏允恭亦遭到了與八思巴相同的厄運,也被帶到了,另一道哀呼悲叫,陰霧愁愁的魔界裂縫中,同樣也沒了聲息。如此一來,竟有兩道能量柱,沒有空手而回。
另兩道能量柱,瞧此情形,亦只能扼腕嘆息,它們也想擄去蕭楓,可是蕭楓的抵抗力實在太過巨大,它們可不想冒着被吞噬的危險來立功,只得乖乖的收回能量,退回空間。
如此,蕭楓便倒黴了,在那四股能量柱急急消退的時候,他就被天穹中央的那個龐大黑洞給吞沒。說來亦怪,那黑洞自吞噬了蕭楓後,就再亦沒吸食其它事物,就如和它突然的出現一樣,隨即也突然的消失了。
此刻天地重複容顏。
底下數十萬人瞧着這驚險的一幕,止不住的倒抽冷氣,委實匪夷所思之極,均都想,這天下之大,當真是無奇不有,活生生的三個人,就這般無聲無息的在衆人面前消失的無影無蹤。難道他們都昇天了不成?
趙菀瞧着蕭楓隱沒之處,一時,直覺得天暈地轉,不可思議;歪歪斜斜的差點掉落船頭,幸好小青急忙拽住她,隨即在旁攙扶,不然後果將不堪設想。
只見她悲慟的依在小青懷裏,瀲灩的眸子裏流淌下了傷心的瑩珠;嫩細的玉顏上,也是愁苦一片;婀娜的嬌軀,不自禁的輕輕顫抖;微啓的檀口,似是甚想呼喚甚麼,可是嗓子裏卻發不出半點的音量;抬起的纖纖右手,遙指天穹,在瑟瑟的抖動下,終是無力的垂落。
瞧着就此暈厥昏迷的趙菀,小青不禁尖聲利呼
“公主,公主,你怎麼了?你怎麼了嗎?別嚇我,你可別嚇我啊!!!”
小青的尖叫也驚醒了仍自呆怔的船上衆人,流雲劍楊士傑首先回神,急忙上前探視,瞧了半晌後,放心的說道
“小青姑娘,暫且稍安毋躁,以我看來,公主並無大礙,只是憂意攻心,不堪悲痛,方纔暈厥。不如你把公主扶到後艙,歇憩一下?”
小青點了點頭,甚是聽話的扶着趙菀,徑自去了後艙。
第三卷 怒龍蟠空
6 破碎虛空()
望着蕭楓被黑洞吞噬的一幕,剛趕到崖山的張三丰不由呆然怔忪,雙眼忍不住的熱淚盈眶。思起蕭楓對自己的恩德和關愛,那是比親大哥還要來得好上百倍。想想都已四十餘年了,是啊,整整四十餘年了,當年大哥有厄,自己就已懊悔了幾十年,可現在大哥遭逢大難時,自己卻又沒在他身邊?他深深的自責不已……
想到倘若不是哪個回山搬弄是非的弟子,自己還不定要到何時才能曉得大哥的行蹤。淚眼迷糊裏,從山巔望去,此刻兩方軍隊陣營分明。張三丰尋思:大哥最爲緊要的就是大宋後裔,既然他去了,那麼這個使命,惟有自己來替他完成。心想甫畢,身影展動,如只大鳥般躍向了宋軍陣營。
張弘範瞧見天上的三人爭鬥,竟是以同歸於盡的局面來結尾,不由大爲開心。尋思着,此刻就看我張弘範如何來建功立業,名傳千古了。想到得意處,更是喜不自勝,眉開眼笑的吩咐着身邊親兵道
“把那南朝丞相文天祥,替本帥給帶上來。”
親兵應了聲‘是’後,隨即想到,這大帥平日可是個媚上欺下的主,今日裏怎會對自己如此和顏,莫不是太陽西邊出了。想歸想,可難得遇到大帥這般高興之時,若是把事辦砸了,又惹毛了他,自己豈不倒黴。思至此,身形跑動下,就如一陣旋風,衝了出去。
原來文天祥被蕭楓放於地後,他先是極爲注視蕭楓和喇嘛們的決鬥,可待他們從地下打到天上後,他就開始在瞅準蒙古軍的守衛空隙,想要憑着自己的本事,逃回宋軍大營。
果不其然,在張弘範率着大軍出徵時,趁着元軍一時的混亂,終被他逮到一個良機,悄無聲息的離開了元軍的視線。可當他跑到茫茫海邊時,卻是一籌未展,不曉得該用何法才能跑到對岸。正在彷徨無計之刻,卻被元軍先頭部隊發現,擒到了張弘範的帥船上,以至功敗垂成。
唉……當真是好人不長命,壞人活千年。
瞧着被親兵押赴進來的文天祥,張弘範皮笑肉也笑的道
“信國公,沒想到我們不過才一夜未見,你就急着趕到海邊來看我,此等深情厚意,實令本帥感激不盡。呵,呵……”此刻的張弘範着實得意,昨天,差點就死在了這個,文弱書生的手上。如今想來仍還有些惱羞,怎料天意竟是如此弄人,天光尚未大亮,這書生卻又落入自己手中。眼下要殺要剮,那還不是隨心所欲。
想到這,他又是大笑了數聲,直覺心中無比的暢快,掌握他人的攸關生死,未來存亡,簡直給了他無盡的快意。
文天祥瞧着他那小人得意的嘴臉,心中油然而生厭惡之感,恨恨的轉頭他顧,不想再看。
張弘範卻是以爲文天祥被自己威嚴的氣勢所迫,而不敢直視自己,不由更覺興奮,大笑道
“信國公,這南朝領軍大將,張世傑,張元帥,本帥早已聞名已久,只是緣慳一面。此刻南朝已然毫無抵抗的餘力。瞧着他爲了個沒落朝廷,這般的拼死拼活,本帥實感不忍。不如由信國公修書一封,勸他來降。一來,亦好早日息了這天下兵戈,讓黎民百姓過上舒坦的日子;二來,本帥亦可與你們一朝爲官,以爲奧援。你說可好?”
他這如意算盤卻亦打得甚好,既得了滅宋大功,又能引來兩個對他感激涕零的同僚。
文天祥聽他這麼一說,也轉首回望,看着他笑道
“甚好,甚好,拿筆墨來。”
此刻的張弘範直覺今天就是自己的幸運日,本以爲要費一番口舌,誰料竟是如此順利。三言兩語的,就說動了這個,據說是南朝裏,最爲難啃的硬骨頭,文天祥來寫勸降書。
他感到自己,已然可與那先秦時的蘇秦,張儀來比,不,不是比,是已經超過了他們。倘若由他們來勸降文天祥的話,或許也不會這般順利,想來是自己的威儀,唬住了文天祥。張弘範經過一輪思慮後,竟是得出這個結論,當真是使人哭笑不得,佩服萬分。
旁邊的親兵卻亦機靈,聽得文天祥的話後,不待張弘範吩咐,急忙跑去艙中。只因這帥船本是張弘範在大宋率領水軍時,就已是他的座艦。何況,大宋素來着重文才,看輕武藝;這張弘範雖爲一赳赳武夫,可他在帥船上卻也常年備有四寶,在他有所空暇之時,亦可附庸風雅,炫耀一番。故而親兵甚爲簡單的就取來了文房四寶。
文天祥曉得蒙古軍中向來少備筆墨,是以他也想故意刁難下張弘範,怎料親兵卻是話音剛落,即已取來。駭異之下,不禁朝着張弘範瞧了瞧。張弘範見到文天祥的神色,心下尤是得意,手捻腮下三屢黑鬚,優然自得的看了看旁邊的親兵,意示嘉許,贊他機敏。
親兵甚爲憨厚的笑了笑,撓了撓頭。
這時文天祥把紙鋪於案上,毛筆斜擱,然後雙手負後,佇立船頭。遙望着崖山的旖麗景色,水波盪漾,島嶼棋佈,相映成趣;這大宋的河山是何等的壯麗秀美。可時下……卻是風雨欲來……
驟然,天空中忽然閃過了幾道金蛇形的閃電,隨後又傳來了幾聲隱隱的雷聲,醞釀了許久的暴風雨終於要來臨。忽而狂風颳起,直吹的船身‘咣噹,咣噹,’‘吱噶,吱噶,’的亂響。聞着天地的驟變,文天祥的心旌突然變得分外搖動。抬頭望向那無盡的虛空。空中烏雲,滾滾翻翻,亮麗的金光在黑暗裏閃現,朵朵鑲着金邊的黑雲,交織成了風雲滾滾的恢弘氣象。
望着這突變的風雲,遮天的兇惡,文天祥不自禁的憶起自己昔日的鐵馬金戈,如今的山河破碎;想想自己身爲昂藏七尺男兒,本該揮斥方酋,決算廟堂,眼下卻是身陷牢籠,受盡欺辱。再望見對岸的旗折船殘,這裏的昂揚士氣,直覺得氣蕭蕭兮已瑟瑟,風颼颼兮已慼慼;平生苦鬱,壯志難籌;一時間黯然落淚,沾溼衣襟。
文天祥心裏思潮起伏,直覺胸中一股悲意湧上心頭。想起眼下的山河,如今的時局,豈非也是和眼前的天象,差相彷彿。不覺中,祖先英烈們一幅幅的悲歡畫卷在他心裏閃過:蘇武的浩然氣節,張良的博浪一椎,孔明的鞠躬盡瘁,衛青的千裏飛騎,更有那武穆的風波談笑……一切的一切是壯志飢餐的激昂,笑談渴飲的豪情。
是啊……這些祖先英烈們,爲了正義的氣節,拋頭顱,灑熱血,他們金戈鐵馬、灑血攘袂,他們出生入死,慷慨悲歌……正是因爲這些先賢們的身上,瀰漫了天地間的無窮正氣,他們纔會幹出那些光照日月的事蹟。也正是他們那些可歌可泣的所爲,給了後代們英勇的啓示。
第三卷 怒龍蟠空
6 破碎虛空()
他直覺的自己彷彿,又回到了熱血澎湃,慷慨激昂的少年時代,又成了金榜題名、豪情天縱的狀元郎,自己在上書直諫、自己在痛斥奸佞、自己在倡議改革……他需要象霹靂一般,乘風破浪的衝破黑暗;他需要象狂風一樣,摧枯拉朽的掃蕩一切。
狂風吹亂了頭髮,鼓盪起衣衫,瞬時倏忽而至的雨點開始鞭抽大地。整個天空變得猶如現時的大宋,風雨飄搖,生死存亡。但是此刻文天祥兀自佇立船頭,身形未動,任那狂風暴雨沖滌渾身……
此時的他有着嶽武穆的怒髮衝冠,瀟瀟雨未歇,但求掏黃龍;此時的他有着霍去病的壯懷激烈,匈奴尚未滅,何以把家爲;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裏路雲和月。他想揮劍斬長鯨,他想凌雲翱九霄。一道金色的閃電突然又在無盡的夜空裏閃過,把船頭的周遭照得如同白晝。文天祥雙眼精芒四射,此時他覺得應該要說些甚麼。應該要寫些甚麼。
張弘範瞧着文天祥的舉動,大感納悶,不解他爲何不早早寫那勸降書,反而站在船頭淋風露雨,眺望景色。不由走上前去,輕咳了下,急急的道
“信國公,天色已晚,這書信,不如早寫,本帥亦可讓人快去快回,省得事發突然,世傑兄毫無準備啊!”別人尚且未降,他到好,已然稱兄道弟起來。
文天祥被他擾斷思緒,極感厭恨,冷冷的瞄了他一眼,徑自迴轉船艙,走至案幾,俯身執筆,望了眼風雨飄搖的崖山,又是輕嘆一聲。手上之筆,頓時筆走龍蛇,疾揮灑舞。
辛苦遭逢起一經,幹戈寥落四周星。
山河破碎風飄絮,身世浮沉雨打萍。
惶恐灘頭說惶恐,零丁洋裏嘆零丁。
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這時的文天祥只是一個勁地筆走飛舞,直覺的天地的正氣正在灌注、英雄的先賢就在周圍,他要怒吼、他要咆哮,他要完成歷史交付給他的使命,他要完成祖先賦予他的責任。他要歌頌先烈,但他更要警示後人。民族的正氣此刻彷彿俱都藉着這狂風暴雨,流轉到了他的渾身!
每一次朝代的更迭,都會有無數文人義烈,留下光照千古的不朽詩篇。
這一次,則是由文天祥來朗吟這篇驚天地,泣鬼神的詩歌。從古至今的無數精文美典,在這裏都要黯然失色。這可不是尋常普通的詩文,它是大漢民族的激昂咆嘯,它是仁人義士的悲情哀頌,它是後代子孫的當空緬懷。
整篇詩章一氣呵成,文天祥擲筆長嘯。
嘯完後,文天祥凝望着自己這無意中寫下的詩篇,直覺胸中悲意滿腔,正想就此大哭一場,可慮到自己眼下是在敵方的陣中,倘若一泣,豈不讓胡虜輕蔑我大宋子民。心念及此,拾掇哀思,強自耐住。
張弘範喜極顛顛的走上前去,捧起紙筏,一看之下,登時面青如鐵,隨即又轉而泛紅,氣極暴跳的指着文天祥,嚷聲道
“你,你你,你當真想敬酒不喫,喫罰酒?”說完兀自在那轉着圈兒,轉了須臾,一抬頭,臉色猙獰的道
“好,好的很,文天祥,我告訴你,這天下必然是會成爲大元的天下,你們這些愚忠之人,到時,都將是大元的亂臣賊子,遲早會千刀萬剮的。”
語氣裏充滿威脅,他心道,既是軟的不來,便就來硬的,瞧你文天祥能抵到甚麼時候?他以爲旁人都和他一般的怕死,其實這天底下不懼死的,又何獨文天祥一人,只恐是千千萬萬都不止。
文天祥甚爲輕蔑的走了開去,以防他那橫飛的吐沫,濺到自己的身上。此等人早已該潰爛全身,如若被他溢出的口水沾到,誰知是否會傳染上?
張弘範獨自一人在那咆哮了半天,吼吼嚷嚷,可文天祥卻是閉目靜思,悠然閒逸。
瞧着天色確實已晚,自己的嗓子裏亦有些乾嚥,張弘範大喝了一聲
“來啊,把這人給本帥帶下去!”臨了,還猶自發了下威。
文天祥不動神色的隨着衛兵走了,走到他身邊時,停頓了下,用可憐他的,目光望着他,沉聲說道
“就算我日後被胡虜給千刀萬剮了,可等待你的下場,卻是被千萬宋人搓骨揚灰!”說完,縱聲大笑,那笑聲好似傳遍了整個崖山,那是烈士解脫使命的笑聲,那是忠義漠視生死的爽朗……
張弘範聽完這話,差點就此蹬腿歸去,神色蒼白的毫無人形,雙眼通紅的直欲擇人而嗜,可要讓他如今就殺了文天祥,他卻是不敢,只能磨碎了牙齒,往裏咽。
翌日的黃昏,一艘孤舟,情景淒涼的向南行駛……
張三丰牽着一匹神駿的馬兒,佇立在崖山的一處山巔,默默的望着它,心中憶起清晨的景象。
在一場激烈的海戰後,大宋的水上堡壘,終被張弘範擊潰,以至全軍覆沒,張世傑領着殘餘的幾條戰艦遠赴他處。就在這關鍵時,有一小太監,竟而挾持了少帝,自己着實費了番工夫,才把他擊退。奇怪的是,從他的身法手訣裏,卻有大哥武學的影子。後來固然是打跑了奸細,可少帝,仍還是處在元軍的重重包圍裏。
自己在無法下,隻身獨闖元軍御營,最終見到了元帝忽必烈。時下想來,他還算念舊,瞧在大哥面上竟答應放了大宋的皇室後裔;不過他的條件卻也苛刻,只允趙宋皇室帶走二千人,其餘均都要歸順元朝;最可惱的便是,文武百官不得隨去,只能押赴元都。可憐那愚癡的書生丞相陸秀夫,竟而投海自盡,以表忠心,如今想起當真是悲壯之極。
沉吟間,那艘孤舟,已然消失.smenhu.cn第三卷 怒龍蟠空在了海的盡頭。
張三丰輕嘆一氣,大袍一擺,轉過身,對着馬兒道
“夥計,以後你可得跟着我了!”馬兒長嘶了一聲,似表贊同,可是馬眼裏卻淌下兩行水跡。隨即,一人一馬向北而去,彷彿在追趕着過去……或是未來。
至此,當時世界上最爲強大,最爲自豪的國家民族崩潰、坍塌了……留下了後人的無盡唏噓。
而那逃走的小太監,據說從此淪落江湖,不過聽說他混得挺風光的,還白手起創了當時江湖上第一大教
“日月神教”。在他晚年後,他把完顏允恭及蕭楓兩人,傳授給他的所有武學祕訣,加以歸納整理,最後留下了一部後世甚有爭議的武學祕籍
“葵花寶典”。
張弘範在滅了南宋後,趾高氣揚的命人在崖山的一大石上刻上了這麼一行字
“大將軍張弘範滅宋於此”,若幹年後,不知是何人,在那行字的起首處,又添了一字,變成了
“宋大將軍張弘範滅宋於此”。此中之諷刺意味,可謂辛辣至極,堪稱千古一添。
第三卷 怒龍蟠空
6 破碎虛空(4)
蕭楓被黑洞一下吸扯進去,剎那間直覺得自己骨碎欲裂。他苦苦的支撐着,運起了渾身所有的靈力,可是當他的護體罡氣剛溢出肌膚的邊緣,隨即,就被黑洞裏龐大的能量給消化的不留半分。
片刻之後,黑洞的能量開始融化蕭楓的**。隨着毛髮,肌膚,內臟……不斷的液化,直至烏有。蕭楓在黑暗裏,竟是看得一清二楚。當一個人可以明明白白的瞧着自身**從有到無,此種情景,又怎能不讓他感到驚訝。
蕭楓駭異的望着,他呆呆的不曉應是如何纔好,不是他無動於衷,只是有心無力。此刻的蕭楓已然化成了一股能量,且是虛無的沒有半點雜質的能量。對於這黑洞來說,蕭楓這股能量,有沒有都是一樣,心情好時,讓他再留段日子;萬一那天見他煩了,那就會毫不客氣的吞噬掉。把他,在這片宇宙裏的印記,從此抹去,不留絲毫。
此刻的蕭楓猶如一屢孤魂,在黑洞裏飄飄蕩蕩,不知所措,一眼望去便是無盡的黑暗。
茫茫然然的也不知過了多久,在飄蕩中,蕭楓發現這個黑洞竟是無限的龐大。此刻的自己已是一股能量,要知到能量的行進速度,不知比**的飛行快了多少。可是在這許時間裏,任他如何的飄來蕩去,硬是沒有發現黑洞的止境。
不過比較安慰的就是,黑洞裏不單隻有自己這麼一股遊離的能量,相反的卻是甚多。蕭楓每遇到一股遊離能量,他便發出善意的問候,雖然現今尚無一股能量與他爲友,但他仍是信心十足的每日裏去尋找。
突然在某個時段,蕭楓覺得黑洞裏的所有能量,一下子俱都變得狂暴無比。億萬股的能量,同時亂竄亂舞,如此一來,頓時引發了黑洞的憤怒,它咆哮中,毫不猶豫的開始吞噬洞裏的遊離能量。
能量雖多,可如一盤散沙,倏忽間就被黑洞吞噬了甚多。而且黑洞非常狡猾,它知道稍強點的,吞噬起來,遇到的抵抗比較大。於是,它便專挑一些弱小的能量。
漸漸的,能量們亦察覺了,它們開始互相結合。說好聽的是結合,實際上是互相殘殺,它們知道,只要打敗了另一股能量,並且吞噬它,那麼自己將會變得強大,同時亦有了抵擋黑洞的實力。
一時間,黑洞的吞噬,能量自己的殘殺,億萬股的能量,頃刻間只剩下了數千股。這數千股能量,也是吞噬了其它的遊離能量後,變得強壯起來的。
自然蕭楓亦在裏面,在混戰裏,他可不想引頸就戮,枉送性命,是以他亦吞噬了甚多的遊離能量。就在這些剩下的能量覺得將要與黑洞大戰一場時,黑洞忽然打着飽嗝的退出了戰場。
它一下子吞噬的太多了,這麼多能量的消化,恐怕將花費它很久的一段時間。遊離能量們當然亦曉得這一點。
可它們亦知道,自己就好象是黑洞圈養在家裏的食物,與它來相抗,是完全沒有希望的。只有吞噬其它的能量,來強壯自己,保護自己,當達到一個界限時,自己就能衝破黑洞的吸引,逃到那無窮的星河裏。
這時,數千股遊離能量開始內拼,蕭楓先是躲在一旁,可其它的能量卻是不願放過他,爭鬥中,也涉及到了他。蕭楓覺得很憤怒,他原本不想參與,可是它們既然纏着自己,那麼他也只能大開殺戒了。
在激鬥中,蕭楓感到自己忽然變得很嗜血,殘忍的連自己都不能相信。當他在吞噬掉最後一股遊離能量時,驟然間,自己竟而發生了分裂,化爲兩股能量。
其中的一股,帶着蕭楓一直強壓心底的驕傲,嫉妒,懶惰,殘暴,欲情……等等各種負面的情緒,只見它狂衝直撞的徑自向遠處逸去,愈去愈遠,直至不見。
慌忙中,蕭楓即忙在後急追,可是追了許久,仍無半分影蹤。
其實他並不知道,自己眼下的狀態,實是原本的體內元神所聚,而非是其它的普通能量。元神能量和普通能量的最大不同處,就是一個質純,純得即便連黑洞尤要忌憚三分;另一個便是俱有完全的思維能力,而非普通能量般的僅靠本能。
且那個脫離蕭楓元神的能量,實是蕭楓自身思維中的陰暗面,本來它一直被蕭楓的光明性格所壓服;可自崖山一戰,又經黑洞裏的一場殺戮,它終於得到了脫離光明挾制的力量,從而分裂元神,惶惶溜走。
就這樣蕭楓重又開始了原先的飄蕩生活,只是在尋友的過程中,又多了一個目標,那便是找回自己的另一股元神能量。
漸漸的,黑洞裏又有了許多的遊離能量,直到有了億萬股後,黑洞便即又開始了屠殺;同樣的結果,最後剩下的仍是蕭楓。此時的他覺得自己有了衝破黑洞引力的能量,於是他便嘗試着去了,在經過了數百次的努力後。
‘轟——’的一聲巨響,寂靜的宇宙裏,突然發生了一個極爲龐大的異變。
在一個形成了數億年的,從來唯有隻進不出的,黑洞裏竟而電射出了一股能量,這是一個多麼不可思議的宇宙新聞啊!
蕭楓的元神經過了數百次的不依不饒,並且趁着黑洞消化雜異能量,無法它顧時,最終被他衝出了這個黑洞的桎梏。
但覺外界繁星點點,且是五彩繽紛,各色的星光,直感美妙絕倫。
此時的蕭楓只想找回脫離元神的另一股能量,他知道它已經早早的出來了,因爲他在衝出黑洞前,已經搜遍了整個黑洞的境域,可仍然一無所獲。只有找回哪一股能量,他纔是真正的蕭楓。
不知尋找了多久,負面能量的蹤跡,直到現在還是半點皆無,蕭楓已然感到有些灰心。但更可怕的便是自身的能量,由於沒有補充,又沒有肉身的修煉,在遊蕩宇宙的這些時間裏,愈來愈是衰弱。
就在他百無生趣,只想待死的那一刻。真可謂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終於被他在一個甚感熟悉的星辰上,發現了另一股負面能量的蹤跡及氣息。
高興萬分下,蕭楓的元神急忙遁息尋去。
當他趕到那顆星辰的邊緣時,不由的內心忐忑不已。只因這顆星辰的外圍,佈滿了又濃又厚的大氣層。憑蕭楓眼下的能量,到亦不是穿越不過,他所擔心的則是,倘若進了星辰,且亦被他發現了另一股能量。
可是自己由於破越大氣層,耗盡了能量,到時客強主弱,萬一融合後,反而是元神的陰暗面做主,豈不糟糕。
蕭楓在星辰的外空,猶豫了很久——很久——最後,他又想到,無論如何的代價,不管怎樣的付出,自己一定要融合另一股元神。因爲自己還有很多的心願尚未了卻,還有許多的責任尚未完成。
想到這,蕭楓鼓起所有的能量,狠狠的衝向了哪片又厚又密的大氣層。
否極泰來的運氣,使得蕭楓在穿過大氣層後,仍還餘下些能量,不過亦僅只有全盛期的萬分之一了。但更令蕭楓高興的便是那股負面能量的氣息,卻是濃厚的好似就在左近。
遁着熟悉的氣味,蕭楓飄到了一座巨大的恍如宮殿般的房子前。此處的氣息,尤爲強烈,蕭楓禁不住的甚是喜悅,思道,你這傢伙,也不知道逃了多久,呵呵,這下我可逮住你了。
思至此,順着氣息,飄蕩進去。先是穿透一扇大若城門的水晶之門,接着繞過一個好似金鑾寶殿的廳堂,繼而沿着一條暗如黑洞的長廊,最後來到了一坐四四方方的臥室。
進了後,蕭楓稍微打量了下,頓時面紅過耳,心跳加急,即忙掉轉回身。雖說他眼下只是一股能量,可是遇到這般羞事,他仍還有人類的感覺。
原來他瞧見了此刻臥室裏,正有一男一女在行那周公之禮。這如何能細看,故而他慌張失措下,就想離去。
正待跑開,聽見那女子忽然大聲哭呼
“不要,不要,我求你了,你放了我吧!!!”
這時那男子聽了女子的哀求後,卻是囂張已極的大爲狂笑,不但沒有停止,反而胯下猛地一沉,接着動作猛烈的猶似衝鑽,邊動邊說道
“小寶貝,你知道我想得到你,想了多久嗎?難道到了嘴裏的好東西,我蕭楓還會放過麼?”說到這,臉形猙獰的好象要吞掉那女子一般。
蕭楓聽到那個男子的話後,不禁大喫一驚,心道:他說甚麼?他說他是蕭楓?不行,我可要過去瞧瞧。
心念及此,蕭楓飄飄的就到了哪個仍在忘形暴奸的男子身邊。一看之下,蕭楓差點暈厥了過去,這名男子,竟然長得與他的以前的肉身一模一樣,毫無二致。蕭楓穩了穩心神,方纔從此男子的身上,感覺到了另一股負面元神的強烈氣息。
原來眼前這名男子,就是蕭楓負面元神的再世。由於負面元神承繼了蕭楓所有的陰暗一面,故而它轉世後,亦是無惡不作,無奸不爲。
蕭楓瞧着時下的駭人場面,不由怒氣勃發,不管三七二十一的猛然衝向了那名男子。
第三卷 怒龍蟠空 結束,請閱第四卷 蒼龍入海.smenhu.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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