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幹什麼?”弘吉剌·察必被姜辰抱住,驚呼一聲。
“帶你私奔。”姜辰在弘吉剌·察必耳邊說道。
“你……”弘吉剌·察必轉頭瞪着姜辰。
“按照草原的情況,你現在是我的戰利品。一個戰利品我...
高湘被這目光刺得脊背一僵,指尖悄然掐進掌心,卻仍維持着端莊垂眸的姿態,睫毛如蝶翼輕顫,未抬一分。她身後半步,陸貞垂手立着,素衣如洗,袖口微褶處還沾着一點未乾的墨痕——方纔在驛館整理和親文書時,不慎打翻了硯臺。何丹娘則站在最末,悄悄往陸貞袖角蹭了蹭,指腹捻着一枚糖漬梅子核,偷偷塞進自己嘴裏,腮幫微微鼓起,眼睛卻滴溜溜轉着,把姜辰臉上每一道細微的紋路都記了下來。
沈吉喉結滾動了一下,強笑道:“姜大人,長公主殿下千金之軀,此番遠道而來,爲的是兩國邦交,非爲……品鑑。”
“品鑑?”姜辰忽然低笑出聲,指尖在紫檀案幾上叩了三下,像敲着更漏,“沈國公說得對,本官確是品鑑——品這北齊的誠意,鑑這山海關的分量。”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陸貞腕間一截露出來的青玉鐲,那玉色溫潤內斂,卻在袖口暗影裏泛着極淡的幽光,“陸姑娘腕上這支青鸞銜芝鐲,據說是柔然王庭祕藏的‘凝魄玉’,能護魂不散、鎮陰不侵。北齊竟捨得將此等至寶賜予一名宮女佩戴?”
陸貞身子一震,下意識縮手,袖口倏然垂落,遮住玉鐲。她抬眸看向姜辰,瞳孔深處掠過一絲驚疑——這玉鐲是高湘昨夜親手所贈,說是“護你平安”,卻從未對外提過其名號與來歷。眼前這年輕得過分的清風軍統帥,如何一口道破?
沈吉額角沁出細汗:“姜大人博聞強識,下官佩服……”
“不必佩服。”姜辰打斷他,起身踱步,玄色雲紋袍擺拂過青磚地面,無聲無息,“本官只問一句:高湘殿下,若清風軍助北齊擊退蒙古,山海關歸我,你可願留駐遼海城,爲質十年?”
滿室驟然死寂。
高湘終於抬起眼。那雙眼睛極清極亮,彷彿淬過寒潭水,倒映着姜辰的身影,卻不見絲毫慌亂。她緩緩解下腰間一枚白玉珏,玉質瑩白,上刻“承天”二字,是北齊皇室嫡系纔可佩用的宗廟信物。
“姜大人要的不是質子。”她聲音清越,字字如珠落玉盤,“是要北齊斷臂求生的決絕。山海關若失,北齊西南門戶洞開;可若不棄,蒙古鐵騎踏碎京師宮牆之日,便是北齊宗廟傾覆之時。”她將玉珏置於案上,玉石與紫檀相觸,發出一聲極輕的“嗒”響,“本宮可留遼海,但有一約——清風軍出兵之日,需以陸貞爲監軍,丹娘爲軍醫,隨軍同行。”
姜辰腳步一頓。
陸貞愕然抬頭,丹娘嘴裏的梅子核“啪嗒”掉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姜辰靴尖前。
“監軍?”姜辰似笑非笑,“北齊長公主親自請人來監我的軍?”
“非也。”高湘深深望他一眼,那眼神複雜難言,有孤注一擲的銳利,亦有深埋底下的悲憫,“是請陸貞姑娘,替北齊百萬百姓,親眼看看——清風軍的刀,究竟砍向誰的頸項。”
空氣凝滯如凍。
沈吉臉色煞白,想開口阻攔,卻被高湘一個眼神釘在原地。他太清楚這位長公主的性子——幼年喪母,撫育幼弟登基,數次力挽狂瀾於朝堂傾軋之間。她從不輕易許諾,一旦開口,便是以命爲契。
姜辰沉默良久,忽而伸手,拾起那枚白玉珏。指尖摩挲着“承天”二字的凹痕,感受着玉石深處傳來的微涼脈動。這玉珏裏封着一縷北齊龍氣,雖微弱,卻是真真切切的皇權烙印。
“好。”他將玉珏收入袖中,聲音平淡無波,“本官允了。即日起,陸貞爲清風軍監軍,丹娘爲軍醫。三日後,清風軍主力開拔,直趨北齊邊境重鎮——雁門關。”
“等等!”沈吉急道,“雁門關距京師尚有八百裏,蒙古前鋒已抵……”
“所以纔要快。”姜辰轉身,目光如刃劈開室內沉滯,“沈國公可知,蒙古南徵軍之所以勢如破竹,非因鐵木真兵鋒無敵,而是因北齊軍中,有四十七名將領,每月收受科爾沁部密銀三萬兩,故意放水?”
沈吉如遭雷擊,踉蹌後退半步,撞在門框上。
姜辰不再看他,只對高湘頷首:“殿下既懂取捨,便該明白——清風軍不收廢物。陸貞姑娘,明晨卯時,校場點兵。若你連馬都上不去,監軍之位,本官另擇賢能。”
陸貞咬住下脣,直至滲出血絲,卻挺直脊背,朗聲道:“遵命!”
丹娘猛地攥緊裙角,指甲幾乎掐進掌心,眼中卻燃起兩簇灼灼火苗。
姜辰拂袖而出,玄色身影消失在垂花門外。餘青青悄無聲息跟上,低聲稟報:“錦衣衛剛遞來密報——鐵木真南徵軍主帥,已於三日前暴斃軍中。繼任者,是其庶弟札木合,此人擅使毒煙,喜屠城,麾下‘黑鴉營’專以活人試毒……”
姜辰腳步未停,只淡淡道:“傳令馬摘星,清風軍前鋒改道,繞行陰山北麓。另,調鷹甲衛三百人,攜‘寒霜弩’、‘焚心箭’,潛入黑鴉營後方三十裏——扎木合若敢焚城,便教他嚐嚐,什麼叫屍骨成霜,心火焚盡。”
餘青青領命而去。
姜辰獨自立於迴廊盡頭,仰頭望去。鉛灰色雲層低低壓着遼海城的飛檐翹角,風捲起他袍角,獵獵作響。他攤開左手,掌心靜靜躺着一枚銅錢大小的赤色鱗片,邊緣鋸齒如刃,隱隱透出熔巖般的暗紅光澤。
這是今晨簽到時,系統額外附贈之物——【焚心鱗·殘】,標註着:「源自上古火蛟遺蛻,蘊一線焚天火種,可融萬毒,亦可引焚心業火。唯持鱗者心志如鋼,方不爲其反噬。」
他指尖一搓,鱗片化爲赤霧,倏然沒入眉心。
剎那間,視野驟變。
千裏之外的北齊邊關,烽燧狼煙滾滾升騰的輪廓在他眼前清晰浮現,每一縷煙柱的扭曲弧度、每一處坍塌女牆的裂痕走向,皆纖毫畢現。更遠處,一支黑甲騎兵正踏着焦土疾馳,爲首將領甲冑縫隙裏,隱約滲出絲絲縷縷灰綠色霧氣——正是黑鴉營獨有的“腐瘴毒煙”。
姜辰閉目,再睜眼時,眸底赤芒一閃而逝。
他邁步前行,廊下光影在他身上流淌。經過一處假山石隙時,他腳步微頓,屈指彈出一縷無形氣勁。“嗤啦”一聲輕響,石縫中蜷縮的灰鼠應聲而僵,七竅溢出黑血,周身皮膚迅速爬滿蛛網狀紫斑——正是黑鴉營散佈於邊境的“蝕骨鼠”,專爲探查敵軍糧草屯駐之地。
“札木合……”姜辰脣角勾起一絲冷峭笑意,“你既送毒來,本官便還你一場大火。”
此時,羽鳳殿內。
魏貴妃斜倚在繡金軟榻上,髮髻微松,鬢邊一朵並蒂蓮金鈿在燭火下流光溢彩。她手中把玩着一枚半透明的琥珀墜子,內裏凝固着一隻振翅欲飛的藍蝶,蝶翼薄如蟬翼,栩栩如生。
殿門輕啓,拓跋迪緩步而入,帝袍未換,卻解下了腰間象徵皇權的十二旒玉藻,只餘一襲素淨玄色常服。她徑直走到魏貴妃身邊坐下,伸手取過那枚琥珀墜子,對着燭火細細端詳。
“母妃這‘凝魂蝶’,倒是比癸璽更顯靈氣。”拓跋迪聲音柔和,卻帶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魏貴妃指尖一頓,琥珀墜子在她掌心輕輕一跳:“陛下說笑了。這不過是先帝賜給臣妾的一件玩物,哪比得上那方鬼氣森森的玉璽。”
“玩物?”拓跋迪忽而一笑,指尖凝聚一縷幽藍冰息,輕輕點在琥珀蝶翼之上。那藍光如水滲入,剎那間,琥珀內部藍蝶雙翅猛然張開,無數細碎光點自蝶翼迸射而出,在空中凝成一行流轉的古篆:
【魂歸處,冬夏門開;癸水盡,龍脈重續。】
魏貴妃臉色驟然慘白,手中琥珀“啪”地墜地,裂開一道細紋。
拓跋迪俯身,拾起碎片,指尖拂過那行古篆,聲音輕得如同耳語:“原來母妃早知冬夏大陸癸水之祕,更知那方癸璽,實爲開啓冬夏大陸‘歸墟之門’的鑰匙……只是,您一直瞞着夫君,究竟是怕他尋到歸墟,還是怕他尋到——當年被先帝親手封入歸墟的,那位‘不該存在’的故人?”
魏貴妃渾身劇震,朱脣翕動,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殿外,暮色四合。一隻通體雪白的信鴿掠過宮牆,足爪上綁縛的密箋,在最後一縷天光中泛着幽微的銀輝——那是來自第三世界東域極寒之地的密報,箋上僅書八字:「龍脈異動,歸墟潮漲,癸水將竭。」
而此刻,遼海城外,十裏坡的荒草叢中。
陸貞單膝跪地,手指死死摳進凍土。她面前,一匹通體漆黑、唯有四蹄雪白的烈馬正不安地刨着蹄子,鼻孔噴出白氣,眼中兇光閃爍。這是清風軍最烈的戰馬“踏雪”,尋常騎士近身三丈便會遭其撕咬。
丹娘蹲在旁邊,緊張得捏皺了裙角,卻不忘從懷裏掏出最後一顆梅子,塞進陸貞手心:“貞姐姐,含着!甜的,壓壓慌!”
陸貞將梅子含住,酸澀汁水在舌尖炸開。她深吸一口氣,猛地起身,一把抓住繮繩,足尖點地,身形如燕掠起——
就在她左腳即將踏上馬鞍的剎那,踏雪人立而起,長嘶一聲,前蹄狠狠踹向她面門!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青影如電掠至。不是別人,正是沈嘉彥。他左手精準扣住踏雪頸側逆鱗,右手如鐵鉗般託住陸貞後腰,借力一送,竟將她穩穩託上馬背!
陸貞猝不及防,驚呼出聲,雙手本能環住沈嘉彥脖頸。兩人氣息交錯,她甚至能看清他睫毛上凝結的細小霜粒,以及他耳後一道淡粉色的舊疤。
沈嘉彥手臂微僵,隨即鬆開手,後退半步,垂眸抱拳:“陸姑娘,坐穩。”
陸貞臉頰滾燙,慌忙鬆手,卻見沈嘉彥右掌赫然一片血紅——方纔扣住馬頸時,被踏雪逆鱗割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正順着指縫汩汩淌下。
她心頭一揪,下意識撕下袖角布條:“沈將軍,你的手……”
“無妨。”沈嘉彥聲音低沉,卻異常平穩,“此馬認主,需以血飼之。”他任由陸貞包紮,目光越過她肩頭,望向遠處校場方向——那裏,一面玄底金紋的大旗正獵獵招展,旗上並非清風軍徽記,而是一輪燃燒的赤色彎月。
姜辰立於旗下,負手而立。他並未看這邊,卻彷彿感知一切,忽然抬手,遙遙指向踏雪馬首。
一道赤色流光自他指尖激射而出,不偏不倚,正沒入踏雪眉心!
踏雪渾身一震,暴烈嘶鳴戛然而止。它緩緩垂下頭,溫順地用鼻尖蹭了蹭陸貞膝蓋,喉間發出低低的、近乎討好的咕嚕聲。
陸貞怔住。
沈嘉彥瞳孔驟縮——那赤光中,分明裹挾着一縷與“焚心鱗”同源的熾烈氣息,霸道、純粹,卻又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對生命本源的絕對統御。
“走吧。”姜辰的聲音隨風傳來,平靜無波,卻字字如錘,“明日校場,若你馭此馬,踏破敵陣三重,本官便允你,親手斬下札木合首級。”
陸貞攥緊繮繩,指節發白。她望向姜辰的背影,那玄色袍角在朔風中翻湧如墨雲,彷彿下一秒就要吞噬整片蒼穹。
而就在此時,她腕間青鸞銜芝鐲,毫無徵兆地微微一熱,一道極細的、幾乎無法察覺的銀線,自鐲心悄然延伸,沒入地下,直指北方——冬夏大陸的方向。
同一時刻,冬夏大陸,癸水之淵深處。
那方沉寂千年的癸璽,表面幽光驟然暴漲,化作一條猙獰水蟒虛影,昂首向天,發出無聲咆哮。蟒首所向,正是中央大陸,遼海城方位。
淵底泥沙翻湧,一具身披破碎龍紋玄甲的骸骨,緩緩抬起空洞的眼窩,朝着水蟒虛影,深深叩首。
三叩之後,骸骨胸腔內,一點微弱卻執拗的幽藍火苗,“噗”地燃起。
火光搖曳,映照出骸骨額骨上,一道早已模糊卻依舊倔強的刻痕——
【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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