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弟子的聲音裏充滿了震驚，“都……都死了？這怎麼可能？”
郭錦程道：“是啊，哪怕兩年之前，我都不敢相信。我們八個人都經歷了從清末至今上百年的動盪亂世，什麼樣的人物場面都見過，屢破艱險，就連黃元君這樣的在世神仙都拿我們沒有辦法。怎麼就在這短短兩年多裏，就死得如同雞狗般容易？現在你明白能夠僞裝成燃燈仙尊的車長青對我們有多重要了吧。”
那弟子道：“師尊，他們都是死在惠念恩手上嗎？”
郭錦程道：“當然不是。惠念恩沒那麼大的本事。他不是黃元君，人前顯聖的手段都是吹出來的障眼法。我們八個隨便哪個都能同他鬥個旗鼓相當。他能殺了玄黃和妙玄，純屬僥倖，要是撞到燃燈、毗羅手裏，他必死無疑。迦梨是死在了大雪山的法王手裏，大雪山已經背棄了我們的盟約，就像日本人一樣，反過來像瘋狗一樣撕咬我們。毗羅是借天時成仙失敗遭到反噬死在了大江洪峯中。玄相是捲進了京城更深層次的鬥爭裏纔不幸蒙難。至於燃燈……他是壽限到了，成仙不得，轉生不能，只能魂飛魄散了。重光，如果這次我也失敗的話，毗羅和燃燈的下場就是我的下場。”
那弟子道：“師尊，請放心，我齊重光的命是您給的，只要能助你成仙，無論付出多大代價我都願意。”
郭錦程的聲音裏就帶了濃重的鼻音，“好，好，重光，我就知道我沒有看錯你。我們這一代已經走到了盡頭。地仙府的未來就落在你這樣的年輕人肩上了。你將來不僅要繼承我的空行仙尊位，還要做好擔負起整個地仙府未來的準備。只要東帝汶建國成功，就會立刻變成我們地仙府的不二仙基，所有地仙府門人都會聚到這裏，共同參悟修行，以求成仙之道。到時，實際控制着東帝汶的你，就是所有人都要巴結討好的對象！重光，地仙府現在的模式已經行不通了，想在東南亞紮下根，奪取一席之地，就必須得團結所有弟子的力量，而九元真人共同議事這個制度就必須得廢除，將權力集中到一人。你有東帝汶在手，這個第一人非你莫屬。我已經託人給法藏捎去消息，法藏對此也深表贊同，並且表示會支持你做新一代九元真人的第一人！徹底改掉以往那些漏習！從你這一代開始，務必要重新團結地仙府各分壇，爲了共同目標而努力奮鬥。”
齊重光道：“弟子一定盡力。”
郭錦程道：“不是一定盡力，而是要一定能辦成！”
齊重光道：“是，弟子一定能辦成！”
郭錦程笑道：“這回的味兒對勁了。”
齊重光又道：“我這就安排人盯住哈魯丁，等惠念恩查驗完關帝廟離開東帝汶後，就立刻動手。”
郭錦程有些不悅地道：“除個哈魯丁還需要等那麼長時間嗎？我看你是認同哈魯丁剛纔的看法，還是覺得惠念恩對我們的威脅太大啊！”
齊重光道：“哈魯丁雖然有私心，但他對惠念恩的防範很正確。臥榻之處豈容他人酣睡？惠念恩落地牙加達後，影響力和勢力都迅速膨脹，甚至已經能夠左右總統的決定。他是高天觀出身，一旦在牙加達站穩腳跟，第一個要清剿的就是我們這些外道。弟子懇請量師尊務必警惕惠念恩。”
郭錦程微微嘆了口氣，道：“你就放心吧，他無論在牙加達鬧騰得怎麼歡，都不會來幹涉東帝汶的事務。”
齊重光不解地問：“師尊有對付他的手段？”
郭錦程道：“這人已有鬼神之能，想要靠鬥法爭勝設陷埋伏對付他根本不現實。不過，他有私心，所以，我只簡單的投其所好，就拿住了他。”
齊重光道：“惠念恩這樣的人還能有私心？”
郭錦程道：“惠念恩想奪高天觀的主持之位。可那個位置早就被黃元君安排好了，歸名動京城的陸塵音所有，他想要那個位置，就得先過陸塵音那一關。他沒有對付陸塵音的信心，所以纔會跑到印尼來準備條後路，一旦在國內奪取主持位失敗，他就會帶人逃到印尼，重新開始。所以我去信給法藏講了這件事情，把惠念恩介紹給了法藏。法藏是高天觀的根底，對黃玄然一脈的法門瞭如指掌。他隱姓埋名這麼多年，時刻勤休苦練，就是爲了對付黃元君。黃元君死了，改成對付黃元君的兩個笨蛋徒弟，還不輕而易舉？我已經把法藏可以幫忙的消息透露給了惠念恩，現在惠念恩正一門心思等我幫他引見法藏，絕不會節外生枝。畢竟對於他而言，在國外再怎麼風光，也不如國內的一觀主持之名！”
齊重光道：“弟子明白了。”
郭錦程道：“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就好。所以無論東帝汶獨立，還是誅殺光哈魯丁，都不會引起惠念恩的注意。至少現在不會。”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又道：“所以，現在對我們威脅最大的就是哈魯丁這個內鬼，絕不能讓他再繼續串聯下去。拖得越久，變數越多。今晚就動手。這是追蹤用的符咒，用紅繩繫着其中一角，拎於空中，就會自動指引你找到哈魯丁。記得別用你在本地的手下，以防萬一。”
齊重光應了一聲，轉身推門而出，離開教堂。
我便轉出教堂範圍，不緊不慢地跟在齊重光的身後。
齊重光出了教堂，沿着街走了幾十步，拐進一條巷子。
巷子深處停着輛老舊的美式吉普，車裏坐着三個人。
齊重光敲了敲車窗，裏面的人把門打開，三人齊聲問好，不過齊重光沒有寒暄的意思，上車便道：“走。去哈魯丁的住處。”
車發動，沿着坑坑窪窪的路面往城北開。帝力的夜很黑，沒有路燈，只有車燈照出一小片光亮。路兩邊是低矮的棚屋，偶爾有狗叫幾聲，又安靜下來。
開了大約一刻鐘，車停在一棟二層小樓前。樓裏亮着燈，有人影在窗前晃動。
齊重光下了車，帶着兩個人，直接推門進去。
裏面傳來幾聲驚呼，然後是一陣悶響。
不到五分鐘，齊重光出來了，身後兩個人架着哈魯丁，嘴裏塞着布，雙手被綁在身後。